第二,居间报酬是否合理。财务顾问费金额与委托事务的难易、缓急程度,提供居间服务的工作量,合同标的额大小以及市场行情等有关。在委托人财务状况处于危难之际,居间人利用其掌握的资源在短期内为其解决巨额融资渠道,本身亦存在较大风险,居间难度不低。至于居间人与合同一方存在关联关系,不应该成为否定居间行为正当性、居间费用合理性的重要依据。

第三,直接以公平原则干涉调整合同权利义务应当极其审慎。合同公平原则又称合同正义原则,它与合同自由原则互为补充,都是合同法的基本原则。法律的基本原则条款本身不能直接作为裁判的依据,否则构成“向一般条款逃避”。基本原则条款只有在没有法律规定,也不能通过其他漏洞补充的方法解决法律适用问题时才可以作为裁判的依据。这是法官裁判的方法论,早在2003年高院印发的《上海法院民事办案要件指南》中就有规定。具体到合同公平原则,它主要体现在对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合同的撤销,免责条款、格式合同的规制,情势变更制度的适用,以及一些典型合同中的风险合理分配,而不是在有明文规则的情形下作自由裁量。

本案原审认定驳回了原告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说明不构成法律规定的撤销事由。另根据《民法总则》的新规定,可撤销合同已不存在请求变更的请求权基础,故而系争合同权利义务就不存在法院有权调整的余地。如果再从经济利益是否失衡的角度考察,本案委托人约定支付的融资利息与约定的居间费用两项合计也在法律允许的利率保护范围内,因此本案原审依据公平原则大幅调整合同约定报酬,法律适用错误。

七、受理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 存在的问题

案情:顾某为Y公司股东,曾向法院申请Y公司强制清算,因公司账册下落不明,以无法清算为由裁定终结。此后,在顾某与另一股东、法定代表人王某的他案诉讼中,王某陈述其实际掌握公司账册,且在该起案件中法院查明公司还有资产。顾某以发现新证据为由,重新申请Y公司强制清算。一审法院认为,申请人未能提供会计凭证、报表、重要文件等资料,对于强制清算申请不予受理。二审法院认为,顾某提起申请并未提供能确保清算进行的材料,也未指出原清算程序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因此重启清算程序的条件不成就,不予受理并无不当。顾某申请再审,高院经审查后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再审。

评析:这是一起申请人对强制清算申请不予受理裁定申请再审的案件。对再审申请进行审查后发现以下问题:

1.同一法院在关联案件中对有关争议的处理不协调。在2016年的一起相关案件民事判决书中认定:“Y公司确有剩余可供分配财产,……应由Y公司及其股东再次自行清算或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并以此驳回了顾某的诉讼请求。然而,当顾某申请强制清算时,又裁定不予受理。

2.前次强制清算可能未尽依法清算程序。在2009年的Y公司强制清算程序中,清算组向法院提出申请,称因无公司的财务账册、会计凭证等原始资料,无任何财产,致使Y公司无法清算,请求终止清算程序。在2016年的诉讼案件中,公司股东兼法定代表人王某又自称掌握公司账册,且公司目前尚有相关资产及权益有待追收和分配。上述清算组是否依法履行了清算职责,法院是否依法审查了终结清算申请,不无疑问。

3.清算组成员的组成值得商榷。据查,股东王某、顾某当时均担任清算组成员,而两股东之间矛盾重重、纠纷不断。此种情况下,指定独立的中介机构负责清算为妥,不宜指定股东参加清算组,相反股东尤其是控股股东负有配合清算的义务。如果指定股东参与清算,对清算程序顺利推进可能带来不利影响。

4.应注意把握好审慎启动二次清算和相关权利人权益保障的关系。顾某作为Y公司的非控制股东,对前次清算程序无法清算不存在过错,如果有证据证明尚有公司财务账册和资产,可就现有资产或应追收权益进行清算。若不启动二次清算,小股东的合法权益难以得到有效救济,容易给控股股东压榨带来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