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岔的青苔

冠燊

柳家岔的青苔

肖进雄

我一直以为，太阳在刻意躲避着柳家岔，抑或是树叶太密阳光钻不进去的缘故。总之，柳家岔周遭的地面一直湿漉漉的，空气也很温润，总是散发出一种艾蒿和野花的馨香来，对于怕晒的人来说是难得的避暑休闲之地。

柳家岔占地极小，是赵家岔村的一个小山坳，是典型的二阴山地，这里杨树、柳树、杏树以及榆树密布参差，青草弥漫，层层梯田掩映在树冠之下，由于地表潮湿，草木皆很茂盛。柳家岔最有特点也最令人难忘的植物当属青苔，它们色泽翠绿，一簇簇爬上井台，屋瓦，颓墙，一片片遮住地畦，院落，小径，用手抹去柔软光滑，茎细如丝，随着地形与附着物的形状，构造出一幅幅与之相同的绿军毯来。青苔很多很密，甚而至于，一些老树的树干也全被青苔覆盖了。

名叫柳家岔却并没有一户人家姓柳，零星住着几户颉姓人家。如此稠密的青苔繁衍生息，这在旱塬并不多见。在一位几近失明的老人口里，我得到了关于这里青苔一个别样的传说。老人虽然视力不好，但讲起故事却很有精神，不时比划着，仿佛自己亲身经历一般，厚重的方言里带着醇烈的个人情感。古时候有位叫柳宝的佃户，四十多岁才娶上老婆，生了个唯一的女儿叫青莲，两口子含辛茹苦拉扯女儿，随着一天天长大，青莲出落得亭亭玉立，貌美如花，尤其是青莲的眼睫毛又长又细，十里方圆没人赶上，随着眼睛上下眨动长长的眼睫毛扑闪扑闪好看极了，可以说人见人夸。柳宝两口子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捧在手里，一点委屈都舍不得给青莲。然青莲的美貌并没有给这家人带来幸福，相反却遭到了地主家同龄女儿的严重妒忌，在地主女儿的极力撺掇之下，狠心的地主为了满足女儿的虚荣心，硬逼着柳宝把青莲嫁给外地一个斜眼老货郎，这一消息酷似晴天霹雷，柳宝一家人从此陷入了无比苦恼之中，尤其是青莲更是悲痛欲绝。要知道，这个斜眼老货郎既吝啬又自私，常在穷苦老百姓身上打馊主意，他那诡异的斜眼常被青莲这帮孩子取笑，他们曾偷着朝老货郎扔过土块吐过口水，而现在竟然要让她和这个老头结婚，命运的捉弄让这个还没真正享受过人生的姑娘几度绝望，随着逼婚日期的到来，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青莲拔了几根她引以为傲的睫毛送给母亲，转身出门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中……失去女儿的柳宝夫妻涕泪滂沱痛不欲生，尤其是柳宝的妻子拿着青莲的睫毛昼夜哭泣，不停歇的哭让她晕厥了过去，拿在手里的睫毛掉在地上，等她再次醒过来时，被泪湿透了的土地上长出一簇簇青苔，细细长长的，和女儿的睫毛一模一样。就这样，柳宝老两口望着青苔相继离世，而生长在地上的青苔便日渐繁衍留了下来，而且愈长愈旺，作为对青莲的纪念，这里也被后人称作为柳家岔。

我常常惊诧于柳家岔的青苔是如此浓密、翠绿、富有生机，而听了流传的故事更是让我心生敬畏。我不禁感叹，在老百姓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地方，随便捏一把黄土，都能从指缝中掉落出一个美丽的传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