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

樱之魅影

○王文

樱的消息来了又去,转瞬即逝,年年,岁岁,春风一度樱的媚影,可遇而不可求。

班长在网上闻到樱的讯息,电话来问,樱花可否再等他一周?一周后,他将回母校完成他一月一次的EMBA课程。我回答他:完全不可能,昨夜的一场春雷疾雨,花仙己化作春泥而去,绿叶早已攻城略地,占领了枝头。

如果你曾与樱比邻而居,你应熟知她的脾气,由初绽到盛极而弃的三五天,凄绝的美,翩若惊鸿。也许在远离母校的十几年的仓促岁月里,樱花于你早已成为梦幻青春的一件粉色衣裳。而我呢,去岁与今春,数度与樱的亲密接触,我依然觉得,樱花于我,仍是一段无从捕捉的梦。总想把它盈握于掌,却永远如掌中

漏沙。

母校之美,美在人文与自然的天成。建筑依山而建,学人傍湖而居,虽经百年书声濡染仍不失绿野之趣。看了满园丛林枝丫恣意伸展,才比出都市园林那八股文般的做作。

樱花大道因沿路的樱花树而得名,路的两边,往上是学校最经典的依山势而递进的建筑一樱园,往下是一片山坡绵延,种满了知名或不知名的植物。其实在没有樱花的季节里,秋日银杏金黄,夏日琵琶挂枝都是路边的步步景致,美得惊心。

与櫻花相伴的四年,每一春都有旖旎的等待,张开晨光中温润的眼,捕捉第一朵樱的影踪,直到她的飘零,接下来,再看新绿的叶子一点一点地由浅至深,直至绿荫如盖。

这一季,同学老陈携妻女专程从外省赶来赏樱,以兑现多年前许下的承诺。此时已是他远离樱花的15个年头。天气也如此配合,那天,樱花开到极盛。老陈说,“樱花雨”一路洒在他们的身上,大学四年从未领略过如此风致

在樱花盛极而落的那一刻便是她化羽成仙绝尘而去之时,“樱花雨”便是她每一季的谢幕舞蹈。

多年前,也是在“樱花雨”飘零的月夜,樱园宿舍灯火通明,像是专为“樱花雨”投下的追光。我在那个美丽的晩上穿过樱花道,步履轻盈欲飞,留下身后。风吹衣裾的“沙沙”声,还有花瓣雨舞姿翩跹。

一段美丽的少年心事早已随风而逝。而如今,那身边的翩翩少年,我甚至已记不起他的名字。

观樱的人潮一年比一年汹涌,是远离辟之不及的匆匆人流,还是一再地追逐樱的精灵?整个花季几乎在这样的焦虑中一天天遁去。

老陈的到来,促成了大家对导师的造访。那个午夜从导师家出来,心中有丝莫名的戚然。仿佛静谧冬夜里的一场大雪覆盖,再见15年后的导师已是双鬓尽染。当年的老师们,有的远走,有的退休,有的辞世。领略过世事无常的我们已不会惊诧于此,哪怕我们这些近来忽然集体怀旧的同窗也有了在同学录上加黑框的名字。

驱车从午夜的樱花大道走过,静寂而空灵,断无白日游人如织的喧嚣。仅仅

一个白天,极盛的樱花已飘落大半,绿叶已毫不犹豫地唱岀了主旋律。残余部落的花瓣,一片,一片,摇曳着飘落,像一缕幽魂。待明目的太阳升起,“樱花雨”季便真的远去了

后记

这是一篇15年前的旧文,发表在我38岁生日当天的报纸版面上,算是自己送给自己的一件生日礼物。那两年,我被报社派驻武汉的记者站,多了些重回校园的机会。回头看当年的文字,虽彼时已人到中年,仍有“为赋新诗强说愁”的嫌疑。如今又是千重山已过,大概只会说“天凉好个秋”了吧。

文中,班长是冯班长,老陈是中原陈德年兄也,双鬓尽染的导师便是罗以澄老师。其实当时很想说,罗老师那一头银发实在是太有风度了。

记得那天去拜访罗老师,陈德年买了一箱子双汇火腿肠(彼时他家的店正在代理双汇的产品),也不知那箱火腿肠罗老师一家要吃多久。中原人的古道热“肠”让我惦记了很多年。

毕业30年纪念,且以旧文聊以充数。

其实,在最美的年代遇见你和你们,遇见武大,是我一生中最美丽的事。

樱之灿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