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生命的记忆里,“远飞”,这个在那“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年代被知青同伴冠予我的代名,是那么刻骨铭心。想起它,我的心就隐隐作痛。那时的我,常常白日做梦。总想象着自己是一只白色的小飞鸟,在晨曦初上时,在澄蓝明净的天空里,朝着自己选定的方向轻轻地飞翔,展开所有可能和不可能的飞翔。尽管那是在展翼之前心里永远无法满足的渴望。

其实,这只小小飞鸟所求的,也不过是一些小小的愿望,想把有些人,有些事,自己有过的许多美丽的时刻,能写成一首诗、一篇散文。因为这些珍贵的感情与记忆,我实在舍不得将它们忘记。我喜爱文学和艺术,我更注重人与人之间的真情实感。


当“远飞”的处女作在生产队、大队,进而公社的广播里由不同的声音抑扬顿挫的情感播送时;当“远飞”多次以自拟稿在公社万人大会上以不同的身份代表发言时;当“远飞”的“豆腐块”文章在市办刊物上出现时,我的心有些飘飘然。我感觉到,那只想象中的白色的小飞鸟正啄理着羽翼,轻轻展开了它的翅膀。

村庄周围的山是那么绿,与村民的情感是那么深,知青间的情谊是那么重。尽管“扎根农村”的喧嚣口号让人萌生些许躁动,些许迷茫,尽管知青生活很苦但我却很快乐,因为想象中的那只小飞鸟对未来有着无限的遐想。我多么希望,这只小飞鸟能真正振翅高飞,不枉这个代名,不辜负同伴的期望。


可我不曾想到,我最要好的朋友却跟着我的想象,乘着我白色的羽翼,突然间以令我屏息炫目的速度,飞出了我的视线,也许向东南,也许向西北。从此,我想象中的这只小飞鸟就像折了翅膀,好长时间里只能随波逐流。

终于有一天,我生命里的那种渴望,以一种一发不可遏制的热泪奔流,一种终于可以痛哭的欢畅在心里呐喊:“让我做我自己!”


终于,我想象中的那只小飞鸟孤独地又展开了可能和不可能的飞翔。我看到了云山之外的世界,看到了天外有天的辽阔。尽管那是怎样的酸楚,怎样的挣扎,怎样的艰辛!我没有一点选择的余地。我已经没有退路。再没有人能真正解我悲怀。

亲爱的朋友,苍然回顾,岁月已飞驰而去。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知道时光的涵义,不是所有的人都懂得珍惜。世间有多少无法落幕的盼望,有多少心思即使幕落了也不会休止。我最亲爱的朋友,不管岁月给我们留下的是一双悲伤的眼睛还是冷酷的嘴角,是一脸的喜悦还是一脸的风霜,但我依旧保持着年轻时那颗宽谅喜悦的心。我一直站在原地,一直守候在你起程的地方。让我们在每一个清晨的开始,都拥有一双纯白的翅膀,在日落之前的天空里,各自再展开所有可能和不可能的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