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到过很多地方,走过不同的桥:宏伟的桥,精巧别致的桥。然而,最使我留恋的,还是家乡的桥。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家乡共有三座桥,二座木桥和一座石拱桥。村子很大,是远近闻名的最大的民族聚居村,桥的间距自然很远。木桥是由三两块木板组成,单人走过时总是一闪一弹,要是多人同行或肩挑重担那闪弹的幅度会让你胆战心惊。东边的木桥跨度最长,没有任何拉扶,桥对面是村里各个生产队的主要良田和耕地,栽种和收割季节是这座桥最繁忙的时段。有一年汛期,记不清那时是有几岁的我,跟随着查看汛情的大人们刚走到这座桥时,正有位肩挑沉甸甸稻谷的姑娘在过桥,眼看就要到达,突然这姑娘随着木板重重的一闪连同稻谷一头栽进了汹涌的洪流。岸对面一同挑谷等待过桥的人们赶忙丢下肩上的担子,呼唤着,哭喊着林家姑娘的名字,两岸的人们拿着扁担或就地劈下树枝或正在耕作的工具沿河岸奔跑,妄图伺机挽回这姑娘的性命。一星期后,才在最下游的电厂闸门捞起了面目全非的姑娘。这一幕,连同那姑娘的面容,永远刻在了我的记忆里,成了我永远的痛。

中间的木桥是村子的主干桥,长长的木桩上,间断有绳索、铁链拉扶。这儿是村子河段的闸门,夏天关水,汛期开闸。对面是村民们的蔬菜地,从这儿到集镇很近。那时,不管谁家的小孩要过桥,在场的大人都会主动牵手护送。我从小就胆小,有人牵手也很害怕,时间宽裕时就只有绕道很远去走石拱桥。石拱桥自然是牲畜及其车辆唯一的通道。

记得有一年夏天闸门关水时,村子里的人们大都聚集在河岸上等待着。随着一声欢快的叫喊,青壮年们,小孩们嬉闹着争相跳进闸下的一个个水塘,用手摸,用网捞,而后再把水塘筑个坝,用脸盆用碗舀干里面的水,那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鱼,一个个透明鲜活的虾随着人们的欢笑被扔到岸上,妇人们,长者们手忙脚乱地捡到盆中。水塘里的人们一边忙收获一边还不时地相互拨水,糊泥,个个都成了水人、泥人。那场景,那欢声,那喜悦,那快乐,我至今想起来都还沉醉于其中不能自拔。我堂家三叔带着我和弟弟也端回了一大盆,我们两家美美地品尝了好几餐。再后来,我的这位正当小伙的我喜爱的三叔就病故了,这一次嬉戏式的捉鱼,也成了他留给我的最后的美好的记忆。

还记得又有一年汛期,那一天,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可村里的人们却几乎全都聚集到了主干桥的两岸,男人们淋着雨,手里都拿着工具,长长的木杆、勾叉、绳索,不时地沿岸奔跑着、打捞着,个个阴沉着脸,妇女们小声地哭泣着,张大眼睛盯着河面,连小孩都出奇地安静。男人们拼尽力气,总算捞起了十几个遇难者的遗体。后来才知道那天的暴雨,造成火谷都坝倒塌,冲毁了上游的一个村庄。


那时我常想,要是我们村有座真正的桥,村民的悲剧就不会发生,桥下的闸门,能有什么机关,当上游发生状况时,能灵活地进行堵截,说不准还能挽救落水者的性命,那该多好!说梦话也常常念叨着这样的桥,半夜里不知多少次把外公外婆吵醒。

又不知过了多少时日,终于有一天人们奔走相告,政府要给我们造桥了!我们欢呼,我们雀跃!要知道,在那举国上下都处于贫困、落后的年代,政府要为我们建桥,那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那是多么稀奇!


终于,主干木桥被钢筋混凝土所取代!桥梁的中央,醒目地刻着三个鲜红的大字:“工农桥”。那时的我们,有事无事,放学后总会邀约着到工农桥上嬉闹、玩耍、奔跑。直到上初中时,才有幸和两位同学好友在工农桥头留了张影。这张照片(左一: 林竹芳,右一,马拉拉)成了我爱不释手的纪念,那份得意,那份满足!其实,桥面也只不过是能容马车牛车通过的宽度罢了。


这些年,我一直漂泊外乡,虽然心中总涌动着家乡的河水,梦中总看到家乡的桥,但我没想过,也不曾想到,当我两鬓斑白再回家乡时,家乡的桥,早已随着改革开放的步伐而出现了数质的飞跃!



东边的桥呢?哦,叫北坡高桥,已新建成渡水桥,但也能让人四平八稳地通过,工农桥,宽大而宏伟,闸门当然是有“机关”的;只有那座古老的石拱桥原样保留着。从东边的桥到西园大桥,这其间,由政府出资,个人投资,政府个人合资,竟然新建了十二座,加上改建的工农桥和石拱桥共十四座!其中,有公路桥,有只供人行的小铁桥,有渡水桥。


一座座公路桥,气势磅礴,雄浑壮观。桥上,汽车呼啸,摩托笛鸣,大货车、宝马车、奥迪车、其他轿车合奏着一曲曲进行交响乐;小铁桥上,人来人往,笑声不断。家乡的桥,为家乡绘制出了一幅幅美丽的交流欢悦图。

我不知道,家乡的这条河起源于哪里,又流向哪里,自小我就吃这条河的鱼虾长大;我不知道,在过去的岁月,这条河曾因过桥而吞噬过多少村民的性命,给村民带来过怎样的灾难?我只知道,这条河,养育了我的祖辈,是祖辈生活的依存。这些桥,印下了祖辈们串串的足迹,洒落过祖辈们串串的汗珠,那是祖辈追求美好的希望,兑现美好未来的遐想;我只知道,至今还称呼着“工农桥”的桥,就是村民智慧勤劳的见证,就是村民团结奋斗,为家乡不懈努力的见证;我只知道,家乡的桥,就是改革开放政策以后让村民真正富裕强大,让家乡蓬勃发展的见证,就是家乡天堑变通途,由穷到美丽富饶的见证!

家乡的桥,凝聚了太多党的关怀,浸透了政府太多对民族群体的呵护;家乡的桥,让村民与村邻、与各民族之间没有了区域的分割,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家乡的桥,极大程度地促进了家乡经济的发展,极大程度地提高了村民幸福指数的感受。


我爱家乡的桥,梦中的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