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六年,文化大革命就将结束,我高中毕业,当时的高中毕业是九年制教育(五年小学,二年初中,二年高中),在学校读的书并不多,到了高中多数都是半工半读,上午时间老师在课堂上讲一些农业或者工业知识,下午就去实习、劳动了。毕业后还是孩童般的模样,在父母的陪伴下,我跟着姐姐,在海南二十三年红旗不倒的革命老区一一六连岭山下的六连大队当了农民。六连大队有一个知青农场,我就被安置在这里,我和城市里下来的大哥哥大姐姐们除了我是农民户籍外,其他的好像没什么不相同,都在一个知青农场劳动,住在一起,吃饭在一个饭堂,共同劳动,农场实行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动者不得食的计分报酬分配方法,来到这里仿佛自己长大了。

这年年㡳,我壮志满怀的报名应征入伍,来到陆军一六五师四九五团当了一名战士,开始人生中的军旅生涯。刚开始在新兵连受训三个月,新兵连设在一个空军基地,这是入伍后的第一次军训,自己将从老百姓转变成一个军人的第一堂课,白天进行军人素质训练和政治理论教育,晚上偶尔看看电影,因为和空军部队住同一个营区,都和空军同一起看电影,空军部队总是让我们陆军座在最好的位置,很尊重我们,都称我们为部队老大哥,在这里感受到当兵的荣光。三个月新兵训练很快就结束,各自要分配到连队,平时都喜欢和老乡一起聊聊天,说说家乡话,这时还依依不舍的离开,我和老乡张刚、翁少华共三人被分配到五连,五连这时执行生产任务,是一家广州军区后勤部的制药厂,全称叫"广州军区五.七制药厂"。军队是个大熔炉,在那里摸爬滚打,学军事、学文化、学工也学农,如歌的年纪渐显成熟。其实,我那时还未满十七岁。

一九七八年底,中越两国政治恶化,越南自称世界第三军事强国,并在中越边境的广西、云南两省边境不断的进步武装挑衅,边民的生命、财产存在安全威胁,中国政府再三警告,人民日报、解放军日当时都发表声明。

军令如山倒,我所在的部队受命摩托化从广东东北部的龙川县开往中越边境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连队配有四辆军用卡车,平均一个排一辆,毎辆军车分四行座着,被子打成背包当座垫,手握枪支。在这不足一千公里的路程,走走停停,休息时,公路上一辆辆军车整齐有序的停在路边,行动时,军辆一辆紧跟一辆似一条长龙,午夜经过广州市受到老百姓欢迎,座在军车上还真有点神气。进入广西从南宁到凭祥市不足二百公里,公路两侧每隔一段都堆有汽油罐,后勤的粮草已经先行,一个星期部队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离越南很近,部队扎营后进行扩编和补充兵源,我从原来的五连调整到了六连,然后全封闭的军事训练和思想动员,对外通信全部被撤断。战前训练很辛苦,毎一个课目都按实战要求反复练习,战友们口中有词"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白天除了高强度训练外,晚上还要进行夜间训练、体能消耗训练。部队中的班长、副班长战时既是战斗员又是指挥员,平时多了一个教练员。这一年我虽然是副班长了,但是全班乃至全连算是年龄较小的。

我有幸参加一九七九年二月十七日那场影响全球的对越自卫还击战,我所在的部队担任穿插任务。接到命令后我们每位战友在很短的时间内向家人写好遗书并放在包裹里,突然想起父母养育自己十几年,还没开始回报就要上战场,心里偷偷的掉泪,我含泪把遗书写完,想对家人说什么的都写上去,遗书和战场上不用的物品一起打包好,按班编号排列,留在原地,如果阵亡了,这些遗物要送往家里父母手中。

二月十五日下午四点左右全连紧急集合,广场旁边停着一辆北京吉普,在平时训练的广场上连长接过一张命令书宣读,意思是要求参战部队在某时、某刻到达某地。我们按要求带上枪支弹药、干粮、雨衣、急救包等战场上用得上的物品,开始隐蔽、轻装、急速前行。连队配有一个向导带路和一个翻译,按指挥命令到达了目的地,在中越边境交界线的山脚下用树枝等物资全部伪装起来,中越边境崇山峻岭、丛林茂密,表面看不出,我们巳经来到敌人的鼻子底下了。

二月十七日早晨六时许,红色的指挥信号弹腾空而起,紧接着炮火轰鸣密集的炮火呼啸的飞向越军据点,整个天空被炮火映红,天翻地覆,炮火轰炸约半个小时后,战友们神速的沿着炮火占领有利地形。我被安排带领防化部队配给我连的防化班,有二把喷火枪和四桶喷油弹,紧跟着连长身后,一有情况随时可用。我们穿插部队不断的向纵深推进,在这崇山峻岭,人生地不熟又是遍地是雷区,一不小心就要踩着地雷,我们的体能渐渐消耗,为阻止敌人逃跑,多次主动发起进攻,按照指定目标艰难前行,每时每刻都有战死的危险。无数战友兄弟死伤在沙场,由民兵和民工组成的扛架队抬回后方医院治疗,牺牲的战友登记好身份后送回国内安埋。第一战役结束后,我们在四三八高地整装待命,固守阵地防止敌人返覆,阵地上遍地尸体,我们白天在高地上巡察,夜晚分散放哨。第二战役由后续部队继续向谅山进发。三月五日中国政府宣布撤军,部队分批陆陆续续撤回国内,我们留在越南境继续掩护部队后撤,直到三月十六日我们才从越南境内回到祖国的怀抱。

当年,我们这一批参战人员被称为"新一代最可爱的人",有时还被附近的学校邀请去做战争报告。随着时代变迁,中越两国政府又握手和好,恢复了正常关系,我们身上这一光环也逐渐的消退。光阴如梭,今天回到旧地重游,百感交集,心中有太多的感慨。

  一九七九年中越战争前,我所在的部队宿营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八角公社、四平大队文化室)

  战前训练场

  中越交界处一一金鸡山山顶

  中越交界处一一法卡山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