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一个让人伤愁的季节!百草凋零,万木萧条。


每年的今天,悲伤的思绪总是爬满我的内心,斧凿刀斫般深深地刺痛着我的心灵。


二00七年农历九月二十四日上午约9时,是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日子,也将是我一辈子注定要伤心的日子!


九月二十三日晚,母亲不停地喊心口不舒服,像一团火炙烤着,随即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年迈的父亲慌了神似的立即叫来三哥,此刻,母亲病情加重,父亲让三哥立即告知我。三哥迟疑一会,颤抖地拿起了电话。


晚8时30分许,我车祸出院第三天,当送走看望我的朋友,上床准备休息,此时,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喂,您好!"


‘’正洪吗?我是正华!"


只听三哥喘着粗气,急促地说‘’妈妈今晚一直吐血不止,现在急需去县院抢救!"


‘’什么?"我从床上‘’弹"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对三哥说:‘’一分钟也不能耽搁,立刻送县医院!"


半小时后,出租车载着父母及三哥,风驰电掣般到达县医院。先前,我夫人已经提前到达医院,联系医生,做好抢救前的准备。


医生了解病情后,随即输氧、挂水、输血……一切在有条不紊、紧张有序中进行。


时针在嘀嗒嘀嗒声中急速地走动。


东方拂晓,冉冉红日透过淡薄的云层,射出一缕灿烂的光辉,把整个苍白的病房映成金色,美好的世界开启了崭新的一天!


然而,经医生奋力抢救,母亲终因肝硬化腹水,吐血不止,抛下儿孙,驾鹤西去,享年74岁。


五弟天刚蒙蒙亮便从盐城赶来,一直跪在床前,攥着您的手,声泪俱下‘’妈妈,妈妈,别抛下我们啊……妈妈……!‘’


现场,父亲搓揉着您渐渐冰冷的双手,老泪纵横;三哥擦拭着您嘴角的淤血,泣不成声;我夫人收拾着现场零乱的物品,几近昏厥。


妈妈啊,您睁开眼睛看看吧!车祸后一直让您牵肠挂肚、彻夜难眠、佝偻着病体,双膝跪地、企求神灵保佑的不孝之子,此刻,站在您面前,纵使捶胸顿足,万般忏悔,也难以挽回您的生命。看得出,您清癯、蜡黄、枯槁的脸上留下遗憾、眷恋、不舍,永远闭上那双给我们温暖、慈祥、信心的目光。


此刻,我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漆黑,撕扯着头上的纱布,偎着墙角,仰天长啸,嚎啕着给家人通报母亲去世的消息。


您走了,没来得及给子孙们留下一句话。一夜,您不停痛苦地呻吟着,略显浮肿的身体扭曲着,不停地、近乎哀求地反复着那句话:‘’小三,我要喝水"、‘’小三,我心里难受啊!"因为,遵从于医生的叮嘱,所以,在您与生命抗争,在人世间最后的时光里,让您饱受煎熬、磨难。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会让您在人生终点的最后分分秒秒里,酣畅地喝上几口温水,以了却我们一生挥之不去的缺憾!


苦日子过完了,妈妈却老了;好日子开始了,妈妈却没了。


您走了,家庭失却‘’擎旗"人,我们没了灵魂、没了主心骨、没了精神支柱、没了生活的信心和希望……

  自您走后,每次到老家,凝望空旷的院落和苍老的父亲,两行浊泪顺着眼角坠落,心头掠过阵阵落寞和无尽的痛楚。从此,再也听不到您见到儿孙时那仰头爽朗的笑声,包里,再也没有您塞进这样那样的‘’土特产",临行时的反复叮咛,门口的久久站立。‘’慈母倚门情,游子行路苦。举头望云林,愧听慧鸟语。"


新年回到故园,再也吃不到您亲手煮的硕大红烧鱼了。一进门,您忙不迭,让每个儿子上前象征性地‘’啃"一下大鱼头。预示着岁岁有余,发大财。


子孙们再也吃不到大草锅煮的很黏稠、很香甜的山芋粥了。儿媳一桌,孙子孙女一桌,一大家围坐在一起,脸颊上洋溢着火一样的激情,纵情地扯开嗓子,谈古论今,亦或趣说着童年每一个"糗"事,笑的前仰后合,乐此不疲。吃的是饭,享受的是浓浓的氛围,传递着的是人伦孝悌的血脉情怀。


晚上休息时,再也看不见您整理床铺时忙碌的身影,再也没有您亲手缝制、散发着淡雅清香的被窝了。


我每天晚上加班或朋友相聚,再也接不到您的电话,催促我早点回家,絮叨着要少喝酒,爱惜身体。每每想起,泪痕稍干,又出新泉……


‘’想想小时候,常拉着妈妈的手,身前身后转来转去没有忧和愁。拉住妈妈的手,幸福在心头,千万别松开那份最美的守候……。"妈妈,您知道吗?每当听到这首动听且旋律悠扬的歌声时,我总是泪眼婆娑,内心有一种莫名的凄惨与悲凉。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落兮雁南归。穿越时光隧道,触摸沧桑岁月,经年回眸,泪水迷离间,往事涌心头。


幼时,兄弟五人,在您的羽翼下,艰难地过度着苦涩的童年。那时,适逢浩劫之年,魑魅魍魉横行,先考衔冤,生活窘迫,兄长年幼,五弟襁褓,加之,计划经济时期物资的严重匮乏,仅凭供应本子上那点粮油计划,是很难解决温饱的。妈妈在街道商店上班,那点微薄工资要供孩子们读书上学,穿衣吃饭,分明是天方夜谭。有时,一天三顿稀饭都难以维持,经常是吃了上顿饭堪忧下顿粮,闻着人家肉味香,饥肠辘辘咽口水。


在这样悲怆多舛、泱泱无际的生活状况下,妈妈用一个女人柔弱的肩膀,支撑起养家糊口的重担,超乎寻常地骤然释放出一个女人让人惊愕的"强大"能量,硬生生地撑起一片天来。苦难的岁月里,领着五个儿子,白天为生计操劳奔波,晚上,在荧荧如豆的灯下缝补一堆衣衫。不是接一截,就是补一块,思忖着:老大哪件给老二,老三哪件给老四。夜深了,缝洗衣服后,为儿子们掖好被子,您重复着不知说了多少遍的那句话:"一窝老鼠不嫌骚!"看着进入梦乡熟睡的孩子,昏暗的油灯下,您疲惫的脸上泛起慈祥的笑容。平日里,您一口粥、一口汤都不舍得喝,知道孩子们在长身体,尽可能让他们吃饱。多少个日子里,您瞥见已空的锅底,悄悄地把碗放回锅台,口袋里揣着山芋干或是洗净的箩卜,眼里噙满泪水又去上班了……


在您的呵护和严厉的教育下,我们学会了做人,学会了生活,患难与共,戮力同心。为了摆脱困境,力所能及地帮助妈妈减轻负担,兄弟们自觉承担起责任。大哥用他那仍显单薄的身体,用自行车载客挣钱。遇有刮风下雨天,他抬起臀、猫着腰、蹬着车,脖子随着车子艰难前行而机械地前后伸缩着。看着他那尚未健全的体魄、清瘦的身型、凸显的颧骨、超负荷的奔波,多少亲友见之百般怜惜,暗自拭泪。我们四个小兄弟,随着季节的变化,背着篮子,夏季捡麦穗,秋收拾稻穗,利用家后边一块空地,栽上多种蔬菜,挑粪施肥。冬季来临前,坛坛罐罐里已经腌制好箩卜干及多种咸菜。兄弟们还学会了脱煤球,帮人家划玻璃赚钱。每年的暑假,兄弟几个合计着怎么来挣学费,于是,决定卖凉茶。翌日,公路边的树荫下出现我们忙碌的身影,摆上方桌,放上几个玻璃杯,倒上兑好黄色、糖精的温开水。前边一排小杯,每杯一分钱;后边一排大杯,每杯二分钱。傍晚或下雨天以及碰上‘’大肚汉‘’的也会来个倾坛大甩卖,三小杯二分钱,两大杯三分钱。天气越热,收入越高,尽管我们脸颊被‘’蒸"的透红,但内心仍然希望骄阳似火,灼热难耐,颇有点"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的无奈。有时,一天下来,少则二三角,多则近一元,那种欢乐的心情是难以言表的。当一抹夕阳褪去,伴着蝉鸣,哼着歌曲,几个兄弟说着、笑着、蹦着,黝黑的皮肤纵身跃入河中,让清澈的河水荡涤一天的溽热和疲惫……


所有的艰辛和苦难,没有让我们胆怯退缩、自暴自弃。心若温暖,岁月芬芳。我们用辛劳和欢愉组成了丰盈快乐的童年生活。虽饔飧不继,亦有余欢;囊橐无馀,自得其乐。


妈妈,您用一双手,溶化了酸甜苦辣;您用一双手,没日没夜忙活着家,一把情,一把爱,把日子过成了画。悲伤时,您是慰籍;沮丧时,您是希望;软弱时,您是力量。不管多少苦和泪,只要有母亲那浓烈的爱以及阳光雨露的滋润,总觉得日子很甜蜜、很温馨。


(兄弟五人唯一的合影照,居中者乃长兄)

  妈妈,在儿心中,您是饱受苦难,毅然挺直一个女人孱弱脊梁的母亲;您是一个外刚内柔,博大温情的母亲;您是一个仁爱宽厚,勤俭纯朴的母亲;您是一个背地把诸多委屈、眼泪往肚子里咽,始终把一个女人应有的素雅和粲然的笑容展现给街坊乡邻的母亲。


妈妈,在没有母爱的日子里,您的长子于2017年7月29日上午6时30分许,驾驶摩托车与小货车相撞,罹厄身亡,年仅63岁。众亲如五雷轰顶,锥心胆裂,泪落成殇,扼腕叹息。如今手足成残缺,相逢把酒少一人!


妈妈,您的冢宅在民便河边,大哥的墓地在射阳河畔,蜿蜒的河水像母亲的脐带,再次连接起母子的情缘,祈愿娘俩相偎相依,彼此照应!


妈妈,在没有母爱的日子里,2019年4月29日夜,父亲患脑梗撒手人寰,随您而去,享年88岁。儿子媳妇们率晚辈披麻戴孝,长跪不起。寸寸相思皆成泪,声声哀乐泣湿衣。


失去双亲和长兄,让我们柔肠寸断,心若锤击。这是烙在心头永远的痛啊!

妈妈,在没有母爱的日子里,儿子一直与泪水相伴,思念早已蔓延至我的每一个细胞,极力搜寻往昔的梦境,翻阅泛黄的记忆,可是,很难见到您!12年了,我走过南也闯过北,眼里见到过千千万万个母亲的身影,唯独,没有您!深入骨髓的想念让我在煎熬中度过人生的每分每秒。


每当唱起‘’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这首儿歌时,年近花甲的儿子,鼻子发酸,哽咽难忍,热泪肆流。像个稚气未脱的孩童,翘盼妈妈温暖的怀抱,可阴阳两相隔,生死两茫茫!


妈妈,在儿心中,您崇高伟大,可敬可佩。您用毕生的心血和精力灌输给我们恩德,为儿孙们心中筑起一尊高耸的丰碑;您用毕生的慈爱,永远滋润着我们的生命。


在没有母爱的日子里,不只是思念伴随着我们,在未来更绵长的岁月中,您仁慈、勤劳、宽容、善良的精神风范始终泽惠于我们,您一世嘉风,亮节照人,为我们留下无以伦比的精神财富!

妈妈,您永远活在儿的心中,活在儿孙们绵延不尽的日子里。


妈妈,儿央求您,下辈子还做我的母亲。


妈妈,今夜,儿长歌当哭,长歌以祭。


妈妈,儿子永远爱您!



(二0一七年农历九月二十四日记念母亲辞世10周年匆草)

  二0一九年农历九月二十四日是母亲辞世12周年的日子,在深秋清冷的午夜,将此拙文再次修改。


在岁月的素笺上,我用泪水串成文字,凝聚成诗行,诉说对天堂里妈妈的深切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