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甘南的日子

半扇翅膀

<h3>  初上甘南是二十年前的一个夏天。那时对远方的甘南还一无所知,听不见回荡在那里的,天籁般悠远雄浑的藏歌:“那里没有痛苦,那里没有哀伤,它的名字就叫香巴拉......” 甘肃的朋友别有用心地和我说:“来吧,这里有亘古未变的太阳,这里有广袤无垠的草原......” 于是,稀里糊涂地,我就给带到了甘南。当我到梵呗袅袅入耳的辽阔大草原面前时,还在喃喃地问自己:我这是在哪里了? “甘南——甘南——” 身后响起了一串响遏行云般的回答。 从桑科到拉卜椤寺、夏河、尕海、玛曲、郎木寺,除了朋友描述的,我还看到了耗牛,看到了身躯伟岸好似一座座山岭的藏民,看到了叫狼毒的花,看到了风马旗,看到了泛蓝天穹之下穿着羊皮祆的小女孩,看到了闪烁的转经筒,还有那一群群迎面走来的身披绛紫红色僧袍的喇嘛......这一切让我亢奋,让我血脉扩张,让我透不过气来,这是一片让我陌生的灵息之地呵! 我朝它迈了过去。<br></h3> <h3>  甘南很大,它实际上是甘肃南部的一个州。是一个以藏民族为主体的多民族聚居区,以高寒阴湿的山地景观和高山草原为主。 尽管每次甘南之行都没有走的太远太深,只是匆匆一瞥,但我已经入骨入髓地感觉到这是一块可以让我灵魂飞杨的地方了。<br></h3> <h3>  有人说甘南是唯一一个可以与西藏媲美的地方。 西藏是开天辟地一般的粗犷,山是大山,河是大河,山就那么一丝不挂地裸着,河就那么不加修饰地流着,连人,也就那么昂着头,站在高太阳最近的高原上任他晒到地老天荒...... 但甘南不是。 它不像西藏那样远在天边恍若隔世,还没有被完全神化,还充满着浓厚的生活气息。它也许不像西藏那样雄壮,但甘南留给我的是那种甜润如水的感觉。<br></h3> <h3>  这,不就是一幅自然天成的作品吗?</h3><h3> 虔诚的朝圣者,开满鲜花的草地,透着一抹青黛的远山,这色彩莫非天赐?朝圣者不过是一对渐远的背影,但大气、凛然,在天地间显现出一种铸刻山河的美丽。<br></h3> <h3>  七、八月份是草原上一年中最美的季节。</h3><h3> 慢慢地走,那感觉是徜徉在一块五彩的地毯上。<br></h3><h3> 有牧民跑来问我,要不要骑马?我拒绝了。<br></h3><h3> 我当然要拒绝,怎么忍心让粗暴的马蹄,去践踏那一片娇嫩的花。<br></h3> <h3>  女主人热情地为我们做着糌粑,新鲜的马奶香扑鼻而来。传统的手工活动,承载着世俗的生活,这一刻,我感受到在磨盘上有着诗句。</h3> <h3>  女主人和她的三个孩子,很认真地摆好姿态让我拍摄。</h3><h3> 天神的一念之差,把他们生在草原上,于是过得忍辱负重,走得命运多舛,仿佛一脸风尘地,刚刚从鸿蒙一片的远古走来,有点史诗般的沧桑......<br></h3> <h3>  我惊讶于这无法抗拒的目光,是惊喜?是好奇?是倾诉?</h3><h3> 我说不清。只是感觉到,顷刻间,她的目光笔直地穿越了生活。<br></h3><h3> 也许是偶然,也许是神的安排,就在那个时间开始,这女孩已牢牢地被记在我的心中,以至于现在还时时会想起。<br></h3> <h3>  草原上的天空特别蓝,云朵特别白,错落有致的油菜田和青稞田,以及云彩印在草地上的影子,构成一幅优美的风景画,如身临其境,定能体会到其博大的胸怀。</h3> <h3>  山坡上是一个冰清玉洁的小藏村,说是村,不过也就是散布在山坡上的十来户人家。</h3><h3> 一路上,我和许多不为人知的小村擦肩而过。但正是这些原始的小村,这些当时只是匆匆一瞥、甚至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小村,却会长驻我心。<br></h3><h3> 许多年过去了,有一天,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刻,它们会突然从意识的底层慢慢浮起。被抽象了的、沉淀过的小村,卧在那里,是在等我回头吗?<br></h3> <h3>  游牧者暂时结束寻常的劳作,在“浪山节”到来之际,呼朋引侣,相悦相合在这漫天遍野的绿色中,天人合一,是一种无言的境界。</h3><h3> 生于斯者,幸矣!<br></h3> <h3>  一抹斜阳,把傍晚的甘南草原天国般地照亮了!</h3><h3> 我幻想中的天国就应该是这种颜色了。<br></h3><h3> 当光线从云中泻下,是一种天地祥瑞的黄,刹那之间,天与地合二为一了。在甘南这块充满诱惑的土地上,此情此景,倒是迎合了我此刻的心境。<br></h3> <h3>  最后的日光透过云层洒在连绵不断的峰巅,微风轻轻地拂过湖面,如诗低吟。</h3><h3> 草原越发安静了,连牧羊犬的吠声也听不到,夜是一张黑色的网,无声无息的落下。</h3> <h3>  拉卜愣寺是藏传佛教黄教六大宗主寺之一,是世界上最大的喇嘛教学府。宏伟的拉卜楞寺背依凤山,面对龙山,恰好建在一个盆地上,大的有点超过我的想象,不是一座,是漫山一片。 </h3> <h3>  长达几十米的长转不息的转经筒,里面装的都是佛经。每转一圈,就等于默念了一遍经文。</h3><h3> 我呆站在那里,魂好像是被一只什么大鸟摄走了。<br></h3><h3> 除了两种声音,一下子什么都听不见,一种是转经筒的转动声,另一种是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只不过那脚步声听上去像是一个民族浩浩荡荡地从远古走来……<br></h3> <h3>  一群又一群的转经人走进门来。</h3><h3> 我看不见贵贱,看不见贫富,只看见他们一年又一年默默地躅躅独行。<br></h3><h3> 与之相伴的,是命运、苦艰以及坚定不移的信仰......<br></h3><h3> 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一个个佝偻的身影,这是些从不向厄运屈服的人们。他们走出了人类的一种精神。<br></h3> <h3>  拉卜楞寺是夏河的灵魂,也是甘南的灵魂。</h3><h3> 铜质鎏金的贡唐塔放射出金子一般的光彩,掠夺走了我所有的视线,心中浮起一种异样的激动。<br></h3><h3> 我一个凡人,但此刻,好想能有一位超越生死的僧人会带我在拉卜楞寺上空做一次飞翔。<br></h3><h3> 这时,我还在地上。<br></h3> <h3>  有人说,风景是靠光来阐述的。我想,这话是对的。</h3><h3> 你看,对面的那个山坡本来毫无生气,偏偏有那么一束光,势如破竹般地照出了一条弧状的金色光带,仅一笔,就勾勒出了一个清澄、璀璨而又让人着迷的世界,整个画面都充满了流动的梦幻感<br></h3> <h3>  在这尘埃弥漫的黄昏,站定了,先是把手高高举过头顶,合掌,随后触额、触胸,最后朝前扑出一个五体投地磕出一个长头。</h3><h3> 虚化了的喇嘛,有了一种动感,这一静一动,寓意就出来了。静止的寺院象征了一种永恒,而模糊不清的人影,是否让人联想起了生死轮回?<br></h3><h3> 其实说白了,藏民的信仰不也十分简单吗?<br></h3><h3> 不过就是相信有轮回,相信有来世吧!<br></h3> <h3>  这一夜,我做了一个绚烂的梦,梦见天上飞满了红蜻蜓......。</h3><h3> 第二天,去了拉卜楞寺。我笑了,笑我前夜的那个梦......是一群喇嘛,不是红蜻蜓。<br></h3> <h3>  迎面而来的那些笑逐颜开的喇嘛,你去细看,个个面目慈祥,少有歪瓜劣枣型的,想来也是有佛缘吧?不像我们这边的出家人,不是有一个惨兮兮的身世,就是所谓看破红尘。藏民不同,一家几个孩子,轮到谁去做喇嘛,就兴高采烈去做了,不会怨天怨地的。</h3><h3> 他们相信——这是天择。<br></h3> <h3>  我一看到风吹幡动就会有一种异样的激动,不是夸张,这种藏民扯起的彩条,哪怕是飘拂在一片最荒芜的山峦,一个黑云密布的山口,你也会觉得它们与天与地是那样的和谐,让人不禁疑心它们是天神的遗物了。</h3> <h3>  远处低缓的穹丘之上,恍惚中站着一位老得不能再老的老阿妈。她发出了一声地老天荒般的呼唤:来吧,我的孩子,这是一个可以涤清心灵的世界!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山神,我只是知道,我命中注定应该去这里走走了。</h3> <h3>  菩提千年,你始终是红尘中最美的缘!</h3> <h3>  所谓生活,就是生下来,活下去……</h3> <h3>  我知道,不管是转经轮,还是绕寺,藏传佛教规定必须从左向右转,不能逆时针走的。</h3> <h3>  我沿着长长的转经路向拉卜楞寺走去时,沿途遇到各色的转经人。一个孩子走过去了,一群身躯如磐的男人走过去了,但我追上了一个踯躅而行的老阿妈,追上去,才发现她那样老了,她摇着转经轮就那么日复一日地走在这朝圣的路上……</h3> <h3>  佛说:众生皆苦,苦行各行。此乃天定,决于上苍。苦做,行善,积德,天道咸扬。苦中作乐,笑,就住在心中。</h3> <h3>  隔着一条河,有一头牦牛用一种哀怜的眼神遥望着我,我没看出来,其实它那双眸子里还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嘲笑。</h3><h3> 唉……<br></h3> <h3>  记不起来是在哪本杂志上看到过的一幅照片了,获过奖的,题名叫《郎木寺天音》还是别的什么了——一群面色凝重的藏民雕塑般地耸立着,似乎在聆听什么。在去往郎木寺的途中,我隔着车窗,也看到类似的场景。</h3> <h3>  郎木寺深陷在一个凹谷里,西面是整片整片的石崖,它从一片斜缓的砂砾上拨地而起,望上去,就愈发显得兀立了。给人的印象,更像是一座巍然屹立的古王朝遗址。</h3> <h3>  山丘上有一座白颜色的玛尼房,面向着的是那片不毛的山崖,一个小喇嘛在屋边,站定了,背朝我,岿然不动。</h3><h3> 我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气,是那种山河在胸,胸怀宽广的感觉吗?<br></h3><h3> 或许是脚下踩在了一块灵息之地的缘故吧。<br></h3><h3> 我不得不喟叹,藏传佛教本就是一种超自然的信仰。但经幡、玛尼堆以及眼前这毫无藻饰的白色玛尼房,还有这只听不语的少年喇嘛,却又一下使它回归了自然,与自然融为一体了。<br></h3> <h3>  转过脸去,我用了远摄镜头,一面高大的红墙赫然竖在了我的视界!也许是用了红土垒起的,不用添色,这墙已红得耀眼了。</h3><h3> 一个喇嘛从墙角闪了出来,满目皆红的世界因了这一点红上红而焕发出了异彩……<br></h3><h3> 我不由得一阵心悸,这也许是我拍过的最帅的喇嘛了吧,模样儿竞有几分像了张艺谋。<br></h3> <h3>  这是个100%的藏族女孩,我想抓拍到一个美丽的藏族少女趴在开满鲜花的草地上的画面……那可就是一幅无与伦比的油画啊。</h3><h3> 很显然,女孩儿觉察到我的别有用心,尽管女孩躲躲闪闪,我还是复仇似的一连拍了好几张。<br></h3><h3> 向谁复仇?<br></h3><h3> 是错过了机会的我自己吗?<br></h3> <h3>  站在通往尕海的路口遥望那连绵的群山,远方的天空恰好被一片柔和似水的灵光点亮,圣洁如天堂。</h3><h3> 此刻什么都可以忘记,心中只剩下向往。</h3> <h3>  夏季的甘南,大地换上了一种鲜嫩得叫人心悸的颜色。 羊儿珍珠般地撒落在草地上,碎如星辰的野花,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牧羊女轻舞牛尾鞭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藏曲…… 仙女牧羊?还是天女散花?<br></h3> <h3>  在这可以让你心韵如歌的地方,空气中会飘过仙女牧羊的传说吗?</h3> <h3>  有时想想,如果一个人远离尘嚣,站在这恍若仙境一般的地方,只看天,只看地,心止如水,不是拥有了一个更让人高山仰止的一生吗?</h3> <h3>  听,有一个山神的声音在呼唤!</h3> <h3>  除了头顶的太阳和脚下并不肥沃的土地,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似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了,完全不了解外面还有一个纷杂繁扰的世界,但他们那日晒雨淋的脸膛上却洋溢着一种我们所不能理解的幸福。<br></h3> <h3>  一幕藏区姐弟情的场面感人至深,予人的体会是梵呗净土的一种着实感。</h3> <h3>  如果童年的心灵最为纯洁,</h3><h3> 那么孩子,你应该庆幸,<br></h3><h3> 在你最纯洁的时候,<br></h3><h3> 那片土地,为你赐予了最圣洁的信仰。</h3> <h3>  不要问我,何时第一次拜佛,</h3><h3> 我与佛的相识,已在前世的旅途。</h3> <h3>  我磕头膜拜,只为抛开一切世俗。</h3><h3> 我五体投地,只为静静的聆听佛声。</h3> <h3>  我与佛的命运,记不清何时开始,只记得生生世世的约定。</h3> <h3>  在藏民心中,生也神圣,死也神圣。 生:不过是一次仓促的旅行; 死:却是一次通往天堂的旅行……<br></h3> <h3>  修行的禅影肃穆中透出神圣,神秘、感悟难以言说,希望、寄托随着手中法轮周而复始,一声“唵嘛呢叭咪哞”让尘世不安的灵魂找到了慰藉。</h3> <h3>  步入藏区,心,如此接近天堂,浮躁的灵魂得以安宁,耳边不时响起仓央嘉措那穿越几个轮回的诗歌。他那深情吟唱不知令多少听到和读到的人为之动容。</h3> <h3>  每一叩,每一扑,都强烈冲击着我的心灵,恍如隔世的我,真切感受到藏人丰沛虔诚的内心世界,风景不再重要,感受他们的世界会使心灵更加纯净……</h3> <h3>  他们相信来世,他们眼神总能穿越现实世界而专注于遥不可及的未来时空,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往往为瞬间永恒的画面所感动……</h3> <h3>  在一个无雪的冬天,我又来到甘南。 冬天的甘南是一个枯黄的甘南,看不见耗牛,看不见羊群。 不过是隔了一个秋季,不过是褪去了绿色,甘南怎么就变得让人心里涌起了一股淡淡的凄凉。 甘南没有了颜色,我也就没有了心情。<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