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孙永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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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假期结束后,单位绿化带里乍然惊现一道靓丽的风景——几棵山里红树,历经了深秋初霜的洗礼,假前尚存的黄绿相间的叶片,都已佝偻着腰身,蜷缩着臂膀,满面斑驳地躺在树下,静待各种细菌大部队的侵蚀与分解。唯有那一簇簇红彤彤的果实依然缀在树枝上,远观像极了挂满小红灯笼的圣诞树,矗立在厕所两旁,反衬得分外惹人注目。

  

 

  这几棵山里红树,是学校迁址新建后,按照“春有花,秋有果”这一校园绿化标准,与另外几株梨树被老师从山上移植到校园里来的。十多年来,它们已由手腕那么细猛然长到了大腿这么粗。每年四五月份,校园就被这芬芳四溢、洁白如雪的梨花和山里红花簇拥着、点缀着,美如公园。今春伊始,为了给这些树的长势造个型,我买来刀、锯,并结合生物学的相关知识,利用课余时间,给它们剪了枝修了枒。也许是光照更加通透的原因,今年所结果实甚为丰厚。

  随手摘下一枚山里红,放到嘴里,酸甜相间,津液顿淌。只是,无论我怎么品尝,也不及童年那雪地中的山里红给我留下的美好回味。


  儿时就读的故乡小学座落在村落中心,东依山岗,西邻小河。每天的午休时光,第一件事儿就是急切地打开妈妈给带的那铝制饭盒,风卷残云般地填腹充饥,然后,除了玩耍就是继续研究吃。玩的项目丰富多彩,童趣无限——田埂上推铁圈,冰面上划独轮,教室里煽piaji,操场上弹溜溜,树林里射弹弓……说到吃,那也是琳琅满目,五花八门:春天挖野菜、采酸浆,夏天折甜杆、捉鱼虾,初秋啃鲜苞米、摘红菇娘,中秋捡山梨、扯元枣子,冬天则在铁锅倒扣的火炉上烤土豆片和地瓜片……


  不过,印象最深的还是到雪地里扒山里红。时值初春三月,阳光温煦,微风渐暖,冰雪初融。午餐过后,与同学结伴而行,出校门,过横道,转山头,进山坳,仅约十分钟的路程。沟塘里随处可见山里红树,暗灰色的树皮,像鱼鳞病患者的皮肤,粗糙皴裂。寂静的山谷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旋即给残冬带来些许生气。午后的斜阳,温情脉脉地映射在树下的积雪上,熠熠生辉。用手轻轻剥开闪闪发光的积雪,在暄软蓬松的落叶上,颗颗深红发亮且略带浅色斑点的山里红便会映入你的眼帘。整个冬天,它们在积雪的庇护下,在雪水的浸润下,籽粒更加饱满,果色无比骄艳,滋味兼容甘酸,怎能不令人垂涎欲滴?顾不上冻得红扑扑的小手,顾不上淋得湿漉漉的棉鞋,也顾不上敲得嘎嘎作响的上课铃声,只一小会,树下的白雪便被小伙伴们翻了个底朝天,仿佛那雪下埋藏着无数个奇珍异宝亦或是充满了无穷的童真稚趣。直到小伙伴们各个吃得牙倒胃酸,才会打着饱嗝,返着酸气,伴着满足,再欣慰地跑回那简陋而又快活的校园。

  山里红这一山楂的变种,性微温,可生津,助开胃,消食积,化滞瘀。所以,大人们通常在深秋时到山上采集回来,挤出果核,晒干果肉。待到过年时,便会去买一小包糖精,把晒干的山里红果肉拿出来蒸水喝。这纯天然的山里红水酸甜可口,不亚于当今的任何饮料。现如今,校园里的山里红依然火红如旧,但却无人问津。即便是不挂“禁止采摘”的警示牌儿,当下的孩子们对它也是熟视无睹,不屑一顾,任听它们悄无声息、循环往复地开花结果,发芽生枝。其实,这又能怪谁呢?改革开放四十年来,社会商品极大丰富,百货供应十分充足,交通顺畅物流便捷,百姓的生活水平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人们随时随地可以品尝到祖国地以及异国他乡的,甚至是反季节的或杂交改良的各种果蔬,怎么会有人还能在意这极为普通的山里红呢?可是,又有谁能知道——在那个年代,那个季节,它却是大自然赐予我们孩童的最新鲜的水果,最圣洁的礼物。

  风吹叶落金秋至,遥寄相思山里红。难忘故乡,难忘故乡的冬雪,难忘雪地中的山里红!(刊发于《通化县文艺》2019年第4期)

作者简介:孙永权,网名“厚厚的书”,男,汉族,本科学历,中共党员,中学一级教师,1972年1月出生,吉林省通化县人。平时喜欢阅读和写作,有多篇散文、小小说、现代诗歌、格律诗词及歌词散发于省市报刊杂志。系通化县音乐文学学会秘书长、通化市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诗词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现供职于吉林省通化县英额布镇中学,任学校圆梦文学社主编。本人广交文学爱好者,电话微信同步:139445199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