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三十年前的今天,是我出嫁的日子。没有漂亮的嫁衣,没有首饰,没有彩礼红包,挽着裤腿、踩着泥泞的乡间路,跟着我恋爱了三年的他,在亲朋的埋怨声中,异常狼狈又义无反顾地嫁到了婆家。记不得临走前给爸妈行礼时二老的表情,只听说我走后妈嚎啕大哭了一场。</h3> <h3> 当年的我不满22周岁,不明白大喜的日子妈为什么要哭。单位离妈家仅三站路,婆家虽在30公里外,但婚后肯定还是回妈家的多啊...... 我傻傻地不以为然,直到七年后妹妹出嫁。</h3><h3> 妹妹出嫁的第二天早上,我和弟弟、弟媳去请妹妹、妹夫回门。妹妹的婆婆准备了早饭招待,我却怎么也出不了妹妹的婚房。眼泪擦了又流、流了又擦,妹妹如当年的我一般傻傻地幸福着,完全不知我为何伤感。</h3> <h3> 七年的婚姻生活,我已然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的我了。我明白了出嫁对一个女孩儿意味着什么!今天出了这个家门,明天就是客了,永远都是;今天出了这个家门,再有天大的委屈也得努力扛着,不管肩膀有多稚嫩;今天出了这个家门,你就是婆家的媳妇,谨小慎微地守着人家的规矩,不得有半点任性;今天出了这个家门,你就再也不是父母膝下的娇儿,而是人家的新娘了。你得忍、得让,必要时连丈夫也得当孩子一般包容......</h3><h3> 出嫁后,我才慢慢明白,在父母身边的日子,是多么幸福、多么珍贵、多么短暂!而这些日子却再也回不去了。我常常在夜里、在有意无意间,一次次地回放那些珍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老院子、土房子、大土炕,果树、菜园、压压井,鸡鸣、狗吠、娃儿闹...... 那冒着烟火气儿的一幕幕,如同长在生命里一般,每每回想,都生机盎然!</h3> <h3> 记得妈曾说,女孩儿就像是蒲公英的种子,飘到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发芽。而从娘家过渡到小家,也是逐渐才适应的。记得婚后第八天,我和爱人要离开婆家去单位了。我流着泪收拾着行装,满腹委屈。这以前都是爸妈做的活儿,现在都得我亲自干了。婆婆在厨房做饭,喊我帮忙包包子,我躲在房里磨磨蹭蹭不敢出去,我哪里会包包子啊,以前都是妈包给我吃的哦。怀上孩子后,妊娠反应,吃不下饭,只想吃水水的东西。看着婆婆桌上的罐头不敢动,饭后抢着洗碗,因为等我洗完碗,家里基本就没人了,就可以从院子里的土堆里偷刨一个胡萝卜吃。一次被爱人看见,故意大喊:来人了,快看这吃嘴的媳妇偷萝卜了!我为此大哭了一场,在我家我用得着偷萝卜吗?想吃什么我爸就给我买什么!可这是婆家,我说都不能说的。</h3><h3> 生了孩子后,这小家里自此便多了一份牵挂。那肉嘟嘟的小脸、胖乎乎的小手,那粉白的皮肤、清澈的双眼,无时无刻不让人牵挂。如果说婚后还有过心猿意马,这会儿完全就尘埃落定了。即使在和爱人吵架后,随着那一声“滚”而弃而走之时,也用不了多久、也用不着召唤,便会自动“滚”回来的。什么面子、什么自尊,在孩子面前,一文不值!</h3> <h3> 孩子的成长是相对漫长的,老大、老二,一个个过手。等都交过手了,才发现爸妈已老。抽空回去陪爸妈时,常常在老院子里发现惊喜:爸的白铁酒壶——盖儿上带个小鹿,小时候只有过节和来客人时才用的、可以在炉子上温酒的那种,精致可爱,看到酒壶的那一刻,眼前随机跃上一副热腾腾的画面,而画面上,爸是主题,其余留白;妈的毛衣针——粗细不一、长短不齐的一套,联想到那件粉色的套头毛衫,袖口、胸前和下边螺纹边加蓝道,温暖了我大学四年严寒的冬天;东房角落里,那落满灰尘的小饭桌,枣红的漆面早已斑驳,而三条腿依然是亮点——那是爸亲手画的跳跃而起的梅花鹿,拓印在钢板上氧割下来焊成的桌腿,鹿的眼睛是活动的钢珠,至今仍转动自如;西房窗台上废弃几十年的军用饭盒,是爸用过的,1978年我上初中时,妈经常车把儿上挂着饭盒出现在教室门口,饭盒里热腾腾的饺子或红薯曾让多少同学眼馋......</h3> <h3> 今年老院子拆迁,家里布满蛛网灰尘的“宝物”一件件蹦了出来,经弟弟同意,我拿走了几件。</h3><h3> “风箱、木掀、竹篓子...... 你要这些做什么?往哪儿放!”,爱人边往车上装东西边发着牢骚,我笑而不答。作为一个男人,他永远不知道对一个女儿家来说,娘家的一草一草一木、一针一线永远都是渗透在血液里的美好。</h3> <h3> 我小心珍藏着这些美好,闲暇时或深夜里,在脑海中细数着这些泛着光的“碎银子”,一遍遍激活那些曾经的存在,满心的幸福和踏实。</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