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候喜欢唱的一首歌是毛宁的《晚秋》,“在这个陪着枫叶飘零的晚秋 ,才知道你不是我一生的所有”。 或许是因为杨钰莹才知道毛宁并喜欢他的歌,其实我一直是个比较理性的人,喜欢某首歌,理由很简单,只因为歌词或旋律,也可能是歌手的嗓音,而不会 为了仰慕歌星而喜欢歌曲,我的自卑心告诫自己,明星与我终究相距十万里。      

从做着文学梦的青春岁月,到如今历经几多风雨年过半百了,秋天终究都是我钟爱的季节。只不过,年轻时枫叶便是整个秋天,读高中时被汪国真和席慕蓉的诗句挑逗,特别喜欢去南屏山公园寻找红枫,找到一片就爱不释手,十分虔诚地夹在书页中,仿佛红叶凝聚了少年的青葱情怀。这种喜好,还延续到了大学时代,上了大学,西湖边的红枫叶子更红更艳了,有几片简直血色一般。加上读的正是中文专业,那种对秋的诗情画意、低吟轻唱强作愁,甚至到了肆意的地步,无数的文学憧憬与爱情梦幻,都化作片片红叶成了秋的映象。

    人生阅历真的是一个大熔炉和大染缸,套用一句网络语,“有故事的人”的眼光就不一样,春夏秋冬依然更替亘古,如今看来却不一样了。春天是感官的,忙碌的是眼睛是耳朵,看花听雨;夏季是皮肤的,会不会晒黑,出汗多少,酷暑有多闷热、溪水有多清凉,只有皮肤知道;冬天是属于大脑的,被漫天雪花掩盖了的世界,只允许去脑补去回忆去想象;而秋天是需要用心的,如同书本的文字,只有反复阅读才会懂。   

文字是凝固的认知,很多传说、诗句,其实都是历史长河的水流,曾经无比真实地存在着,或者说被人类认知过。   

秋高气爽,秋季云层升高了,雨季已过,更多蓝天白云,酷暑已走,更多清凉气流,在如此的环境下,人的精气神能不舒展嘛!也就可以这样说,当我们的视界提高了,心境广远了,再重的苦难也如白云般轻,可以举重若轻,再多的忧愁也会像树叶被晒干了水分,变得轻飘飘的。   

望穿秋水,鱼虾安静了,泥浆沉淀了,秋天的水波清澈得玻璃一样,可以教人一眼望到底啊。春雨是初生婴儿的眼睛,那种亮是晶莹是生机勃勃,秋水是历难汉子的眼睛,那种清是深邃是看破红尘。   

落叶知秋,日历只是一个大约,啥时候秋天真的到来,只有落叶最知道。台上的演员始终打了鸡血般亢奋,因为有期待的掌声和喝彩支撑;树上的绿叶每时每刻地汲取养分,以为可以无限期地生长。然而,帷幕终究要降落,树叶总是会凋零。有些事情,不到那个份上,是不会知道的。叶落地了,才知道秋天还是会到来的。所以啦,“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总会周而复始。   

自古逢秋悲寂寥,秋季是个收获的季节固然不错,但万事万物都是相对的,收割的稻穗是喜悦和功绩,被收割后裸露的土地,却是空寂和狼藉。到了秋季,难免悲悯心泛滥,难怪有人会“一声梧桐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就连坚毅达观的苏轼,也说“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临江仙-送钱穆王》】,一番送别的惆怅。   

与当年把红叶当作全部秋天不同,如今想来,我记忆中秋天的片段:是晚自学下课和高兄、王兄走在解放路上,昏暗的路灯和脚下沙沙作响的法国梧桐叶;是白果老家后山漫舞的银杏叶和母亲坟前新培的黄白菊花;是每每户外徒步登顶后豁然开朗的天空与自虐后的快感;是独自跑步、骑行、品茶时的孤独与静心。   

愿与明代文徵明兄穿越茶叙,“千里江山昨梦非,转眼秋光如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