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吉台的丰碑(中篇记忆文学)

         赵 顺 年

          

          下   部i

         

           (一)

       

       老子曰: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垒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我想,人生的许多际遇,不在于鞭长驾远,而在于最底下的那块石头和最初的咫尺之间。

       我本人就实实在在地享受到了都吉台村的恩惠与福泽。并深深地感到:都吉台,那不仅是生我养我的故乡,不仅是我孩提时代嬉戏打闹的乐园,而且,她还给了我饥肠辘辘的童年和刚刚步入青年有着诸多憧憬与梦幻的最深刻的记忆。那里,有掩埋着我的父辈、祖辈和全村已经逝去的老老少少的一堆堆黄土;那里,有我魂牵梦绕的缕缕追忆与思念;那里,还有着我全村对未来充满无限希望与梦想的3000多老少爷们;那里,更是我外出工作后一直支持我、关爱我、给我力量的坚实靠山!          

       1969年,我在《大众日报》和山东人民广播电台发表文章,被石桥子公社党委选中,由此,我踏上了外出工作的旅程。我当时写文章是赵振东给予我的最初的提示与启发,并给我创造了写文章的最佳条件,那也是我终生难忘的一幕幕剪影,我感激他,深深地感激,在此暂不详谈。

      在我离开都吉台村外出工作的时候,赵振东给了我精神上以及物质上的大力支持和工作经验的无私传授。

      那天,是赵振东亲自帮我到村粮站兑换了粮票,又亲自送我到村头的;

      那天,是我真正意义上的人生起点,是我在外工作几十年的起跑线;

      那天,是我一生难以忘怀,特别值得纪念的日子!

     那是1969年12月10日。隆冬数九,寒风夹着零碎的雪花漫天飞舞,赵振东非要送我到石桥子——公社党委驻地,而我,执意不让。

      两人发生了争执。争执到最后,双方都不得不让步与妥协:他送我到村头。

      我们村的街道、房屋规划极为讲究。相传胶西王刘卬为防御外侵,以利战斗,便将村内所有街道确定为“棋盘式”,南北纵横,东西贯通,不管大街小巷,没有一条死胡同,当人在东西街上走着,一旦遇到敌人,便可迅即拐进南北街上,进而转到第二条东西街上继续前行,全村东西向街南侧的住户一律不设后院墙,也就是说房屋的后墙正对着东西大街,街上有什么动静与响声,从后窗上便可一目了然。

      我和赵振东在村内笔直的东西大街上并排走着,一边“嚓嚓、嚓嚓”的踏着大街两旁的白雪,一边是赵振东一口一个“顺年叔、顺年叔”地叫着叮嘱着,到了村头,赵振东对我说:“顺年叔,咱爷俩握个手吧!”

      说着,赵振东就朝我伸出了手,我也赶紧伸出手来,于是,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握手!

     在此之前,村里的老少爷们之间见面,不管相隔多长时间,都是相互简单招呼与问候,从没有握手的习惯。哪怕是在外边工作的几年不回家,一旦回到村里,与村人见面,也只是热情地问长问短,相互握手的礼节也极为罕见。

      当赵振东的大手紧紧握住我的小手时,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迅速传遍我的全身!

      赵振东一边握着我的手一边说:“顺年叔,在外面工作肯定不容易,再大的困难也要克服,实在没法解决的困难就打电话给我,我和村里的老少爷们都会想办法帮你。不过,到了外边,你可要好好的干,干出个样来,为都吉台争光。还有,你在外边,千万别忘了,全村三千多老少爷们都看着你、盯着你、盼着你,如不好好干,干不好,老少爷们要笑话你的!”

      我两眼看着赵振东的面庞与目光,那时实实在在的真诚,那时殷殷切切的希望,我一边点着头,一边用手擦了擦就要溢出眼眶的泪水。

      赵振东又说:“不过,顺年叔,到外面工作你也不要害怕,如果有人欺负咱,你也不要和人家打,也不要和人家争,你就赶紧回来,咱村有水有地有几千口子老少爷们,在都吉台,说什么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既有活干,也有饭吃,不用担心啊!”

      论辈分,我比赵振东高一辈,他叫我叔,而那一刻,我却从心底感到了一种比父辈还亲的深情与关怀,我更感受到了我在外工作并非是单枪匹马,也不是孤军作战,而是有着都吉台村那座坚实的靠山。那座靠山,就是都吉台村那数千口忠厚、勤劳、淳朴、善良的老少爷们,就是都吉台村那深厚的文化底蕴和美德传承,就是都吉台村干部特别是赵振东给我的那份关爱! 

      毫无疑问,赵振东是全村三千多老少爷们的代表,赵振东说的话也是代表全村三千多老少爷们要说的话,赵振东的嘱托和期望,更是代表着全村三千多老少爷们的嘱托和期望。赵振东无比关爱的态度和谆谆嘱托的话语,使我深深地感受到了一种力量!一种来自都吉台村的力量,一种坚如磐石稳如泰山的力量!

      那力量,就是我日后干好工作的底气,更是我数十年间干好工作的靠山!

       岁月弹指,似水流年。
      走过坎坷,走过艰辛,走过风雨,走过许多地方,遇到很多的人和事,我那坚实的靠山一直关爱着我,一直支持着我,一直给我增添着力量,使我心里有底气,身上有干劲,再大的困难,再艰苦的工作都是无所畏惧,且奋勇向前!尤其是在我工作、特别是生活上遇到困难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并直接求助的就是都吉台村,就是赵振东!
      那是1976年年底到1977年的初春,按照上级的部署,利用几个月的时间搞一次全县范围内的整党运动,我所在的诸城县解留公社被确定为全县整党的试点单位,县委整党大队部就设在解留公社党委,并以解留公社党委的经验推动全县其它公社党委整党运动的开展。那次整党的重点对象是公社党委领导班子成员,即公社党委常委以上干部。
      整党的主要内容是:党委领导班子成员要放下包袱,轻装上阵,清理向下边村里“伸手”的不良作风,并要求自己必须向组织“说清楚”。所谓向下边“伸手”,就是向“下边”要东西,包括吃的、用的等等。而那个“下边”,是专指本公社所辖的所有大队、生产队和社直部门。当时,我所在的解留公社党委常委会共13人,其中书记1人,副书记6人,我是副书记之一。

      那天晚上,党委常委会如期举行,主要是昌潍地委、行署召开全地区计划生育三级干部会议,确定我参加这个会议。第二天一早必须赶到县城,统一乘车到潍坊与会。而在参加这个会议之前,我必须将自己向下边“伸手”的不正之风和事情一件件向组织“说清楚”。
      那天晚上的会议内容以及会议的整个过程,尽管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一旦想起,却历历在目,清晰如初,仿佛就在昨天。当县委领导作了整党动员,强调了试点的意义之后,大队部的负责同志又具体阐明了方法、步骤以及注意的问题,并明确指出:经过前期的准备和调查,在党委领导班子成员中确实存在着向下边“伸手”的问题,必须在自己“说清楚”的基础上彻底改正。如自己不“说清楚”,就做不到改正,更没法做到彻底。首先是“班长”——党委书记带头“说清楚”。“班长”“说清楚”之后,便轮到我“说清楚”。因我第二天就要到潍坊参加地委、行署召开的三级干部会议,其他同志可在下一次会议上说。
      我拿出了平常使用(我至今保存着)的笔记本(日记),上边记着那天的会议议程和内容,并且我是按照当时县委常委会议纪录的格式记的(我在县委办公室任秘书时,曾连续六年作县委常委会议记录),特别是我要“说清楚”的内容记的比较详细。那上边是这样记的:
会议时间:
X年X月X日,晚,8:00。
会议地点:
公社党委小会议室。
会议名称:
解留公社党委常委(扩大)会议(县委整党试点工作动员会)。

出席会议人员:
县委柳书记;县委整党大队部负责同志:县委宣传部周部长、孙部长、团市委王书记;
解留公社党委常委;
会议列席人员:县委整党大队部李秘书;公社党委王秘书。
会议主要内容:
①县委柳书记作整党试点动员;
②县委宣传部周部长作这次整党的方法、步骤说明;
ƒ公社党委常委个人“说清楚”是否有向下边“伸手”等不正之风。
(“班长”第一个“说清楚”向下边“伸手”情况)
自己“说清楚”向下边“伸手”及其它情况汇报:
       一、思想上存在的问题。自己总觉得到解留公社工作时间短,社情、人情都不熟,不存在向下边“伸手”问题。通过听取县委柳书记的整党动员和县委整党大队部负责同志周部长的讲话,深深感到,由于自己的无产阶级世界观树立不牢,对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学习不深,对继承伟大领袖毛主席的遗志不够坚决,因而,对向下边“伸手”等不正之风的危害性认识不足,并且存在着不少向下边“伸手”的问题,下面,我向县委领导和整党大队部的负责同志以及公社党委常委同志们“说清楚”。
       二、存在的“伸手”问题。
       1、变相“伸手”。在驻点的大荣村到社员家(户里)轮流吃饭,在一般社员家吃饭时,都能按照标准交纳通用粮票和饭费,每天一斤四两通用粮票和四毛钱,这是上级的规定,自己一点都不少的做到了规定的要求。而在大队干部家吃饭交纳粮票和饭费时,有的大队干部怎么也不收,自己拿出来,又被他们硬塞回口袋里,就没想办法放到人家不易当场发现而你离开后马上就能看到的地方,比如放到桌上的饭碗底下、拿个什么东西压在窗台上、或是炕席底下等等。这种作风,实际上是变相向下边的“伸手”;
       2、直接“伸手”。我家属生孩子时,有三件事,是直接向下边“伸手”:
       ①大荣大队党支部书记王克田知道我家里没法生炉子,正是天寒地冻时令,屋里如同冰窖,家属又刚刚做了“月子”,我作为解留公社潍河治理工程总指挥,率领公社党委成员(包括另外三名副书记)和工作片片长以及78个大队(村)党支部书记,还有万名民工已经在百里以外的枳沟公社蒋家庄、小石桥段的治理潍河工地上。大荣大队(我驻点的村)支部书记王克田同志便安排专人给我家送了一地排车玉米秸和棉花柴,因我不在家,这一地排车一半玉米秸一半棉花柴,当时没法跟大荣大队算账付钱,后来从潍河治理工程上回来,我要和王克田算帐时,王克田说:“就那么点草,也没称,没法算帐!”这一地排车草,确实是我向下边的直接“伸手”;
       ②新九台大队支部书记周桂芳同志在去潍河治理工程之前,听说我家属生了孩子,亲自用自行车带着,给了我一次大豆腐,大概在15斤左右,我当场给了他两瓶诸城酒厂产的“高粱大曲”牌白酒。那酒是我在城里买的,在下边他们买不到。我给他酒时,周桂芳同志说什么也不要,我硬是放在了他自行车前边大梁上的挂兜里了;
       ③林家岭大队支部书记林培时同志,是在潍河治理工程完成返回解留公社后,给我送了一袋子小麦面粉,大约四十多斤。培时同志送面粉时,正是吃午饭的时候,那天,也是孩子刚过了“满月”,我便强行把他留下,到伙房打了两个菜,请他在家里喝了几盅酒。培时不胜酒力,吃了两个馒头就算了。跟他算面粉钱时,培时坚决不要,他说面粉是他自己家的,知道我口粮紧才给我的。我当时口袋里就十块钱,硬是塞进了他的口袋。我知道这十块钱根本买不到四十多斤面粉,又没给他粮票,实际上我是赚了大便宜。
       另外,我家属在“月子”里十几天的时候,因家里的柴草被雨雪淋湿,烧炕没有了柴草,她在那种情况下,到供销社装修房子和门头的地方拾了一地排车下脚料,包括碎木头、木屑、锯末等等,这些没付款。

       以上这些,就是我到解留公社党委任党委副书记以来向下边“伸手”的情况,也是我要向县委、向组织“说清楚”的内容。如有不当之处,或者是还有没“说清楚”向下边“伸手”的事情,请领导和同志们批评指正!
       我就按照我的日记本上所记的这些文字,认认真真的将自己向下边“伸手”的情况作了汇报,满以为已经彻底地“说清楚”了,然而,当我汇报完毕后,整个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这一静,我立刻就有了自己大概还有什么事情没“说清楚”的感觉,便迅速调动起了所有的神经,在急促的回忆着、思索着到底还有什么事情尚未“说清楚”……可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会议室里顷刻间进入了一种沉静,大约也就是二、三分钟的时间,而我,却感到时间是那么漫长,漫长得空气仿佛就要凝固。看到这种情况,我实在坚持不住了,我看了看大家,然后脸朝着柳书记问:“柳书记,我‘说清楚’了吧?”
      柳书记一脸严肃,但很亲切地说:“你再想想,好好想想,是不是还有向下边‘伸手’的事情没‘说清楚’!”
      我稍倾沉思,接着说:“柳书记,没有了,该‘说清楚’的事情我都‘说清楚’了,还有什么没‘说清楚’的,快给我提示提示吧,我的确想不起来了!”
      柳书记还是一脸的严肃,还是很亲切地问我:“真想不起来了?”
      我说:“真想不起来了!”

      这时,周部长在一边替柳书记给我做了提示,他紧接着我的话说:“顺年同志,你真想不起来了吗?那就给你提示一下。”
      我看着周部长,连声说:“好,好,快提示提示吧!”
周部长不紧不慢地说:“你再想想,你家属生孩子时,小米是从哪里弄的?”
      小米!
      我一下子想起了小米!
      那是足足三十多斤小米!
      那是我永远无法忘怀的小米!

 

      于是,我便将那三十多斤小米如何“伸手”的来龙去脉开始做汇报,并想尽可能的把详细、具体的过程向大家“说清楚”:
       那是我家属生孩子之前,为了大人“坐月子”时营养跟上,保证母子平安健康,我在一个从驻点的大荣村骑着自行车赶回公社党委开会的傍晚,走到公社粮管所大门前,正遇见粮管所赵主任站在所门口不知比划什么,看见我骑车从东边过来,老远就跟我打招呼,我赶紧下了自行车,和他寒暄了两句后说:“赵主任,正好我想找你,有个事需要你费神!”
        赵主任笑着说:“赵书记你客气什么,有什么事你就说。”
        我跟赵主任说:“你弟媳妇最近要生孩子,咱所里有小米吗?”
       赵主任说:“有,要多少?”
       我说:“有就好说,我先买二、三十斤吧。”

       赵主任说:“那你快到所里吧,接着称上带回家就是。”
       我说:“行,提前做准备也好,不过,我手里钱大概不够,也没带粮票!”
       赵主任说:“你先把小米拿回家,钱和粮票再一天咱们算账就是,你忘了我也忘不了,我忘了还有保管和会计!”
就这样说着,我跟着赵主任进了公社粮管所。
       在粮管所办公室,不一会,保管员就按赵主任的吩咐,称了二十斤小米用一个米袋子装着,拿到了我们面前一放说:“主任,正好二十斤。”
       保管员这一放不要紧,一股浓烈的“六六六”(农药)味刺鼻而来,我和赵主任不约而同地都打了两个喷嚏。

       没等我说话,赵主任就连忙说:“不行,不行,这‘六六六’喷多了,不用说坐‘月子’的人吃,就是正常人也不敢吃了!咱们乡下老鼠特别多,防护措施又跟不上,只能加大药量药老鼠,不然,粮食少了谁也说不清楚,尤其这小米,产量太低,哪个大队也不愿种,根本收购不到。就是收个千儿八百斤的,也都上缴国家任务了,留下一星半点,珍贵得很,要是被老鼠吃了,帐对不起来,可就成我们贪污了!书记,你别急,明天我去城里,县粮食局仓库的小米肯定比咱们的好,我从县粮食局给你买吧!”
       看着赵主任满脸的真诚与歉疚,我点头说:“那你就跑趟城里,从县粮食局买吧!”

       头天晚上开完党委会,第二天早饭后我就赶回了驻点的大荣村,上午就在解留公社粮管所大荣粮站召开了三个工作片的支部书记、大队长以及公社驻村干部会议,传达贯彻党委会议精神。会议结束时,正是吃午饭的时候。我和工作片长老梁因为总是吃饭没有准点,就和大队干部商量,不在村里社员群众家轮流吃了,而是和大荣粮站的两位工作人员搭伙在粮站开了个小伙房,平常我们就凑钱凑粮票在这个小伙房里做饭吃。我们几个人刚坐下就要吃饭,只见赵主任风尘仆仆,用一条大围巾从头顶上的帽子一直围到脖子,骑着自行车进了粮站大门口一直骑到粮站办公室兼宿舍兼我们小伙房的门前才跳下来,见我们正要吃饭,“呵呵”笑着说:“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我就是来赶你们饭碗的。”
       一见主任来了,粮站的两位工作人员赶紧上前帮赵主任停靠自行车,赵主任到了屋里,一边往下摘围巾一边对我说:“赵书记,小米我从县局给你弄来了,吃完饭你看看。”
       我问:“怎样?”
       赵主任说:“比咱所里的要好多了,‘六六六’味也小很多,待会看看吧。”

       我说:“快先吃饭!”
       我和赵主任还没坐下,粮站的工作人员小刘就朝着我和赵主任说:“书记、主任,我有个同学来了,在烟站上等着,我这就过去,你们快吃吧!”
       解留公社土壤情况比较特殊而分明,全公社78个大队(村庄),西部和南部的30个村的土壤属于黑粘土,不适宜种植黄菸,只能种棉花;其余48个大队可种植黄菸,且都在东部和北部村庄。为此,县烟草公司便把解留公社黄烟收购站设在大荣村头。黄烟采摘、烘烤、收购季节烟站会招收大量临时工,烟站伙房便开得很大,吃饭的人也很多。而收购季节一过,烟站的工作人员也就少了,吃饭的人自然也不多。小刘这样一说,我和赵主任都明白了,因我们这个小伙房每顿饭都是按人头做,赵主任突然来,四个人的饭五个人吃肯定不够,小刘这是找了个“来同学”的借口,把做好的饭让给主任吃,他是到烟站碰运气的。

       吃过午饭,赵主任便把绑在自行车后座上的小米袋子解下来,提到屋里,然后敞开让我看。其实不是让我看,而是让我闻。
       小米金灿灿,成色很好,但是,那可怕的“六六六”味尽管不是那么刺鼻,但还是很浓。我抬起头来看着赵主任,没等我说话,赵主任就看出了我的意思,说:“书记,这是县局最好的小米了,想找到不喷洒药的恐怕很难了,你觉着不行,这些小米就放在这个小伙房吃了吧,给弟妹坐‘月子’吃是不行,你自己就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看着赵主任的表情,我不知说什么好了!
       我想,赵主任是专门骑着自行车来回一百多里路,且顶着寒风给我买回的小米,可这小米偏偏还是喷洒了“六六六”。但,他的确是费了神,尽了心,出了力了!
       我一边感激着赵主任,一边说我再想想其它的办法。

       几天后,我要响了一个村支部书记的电话!
       我讲到这里的时候,周部长半开玩笑地打断了我的话:“顺年同志,你是在讲故事还在读小说?快‘说清楚’向哪个村里‘伸手’了就是!”
       我先是看了看周部长,又看了看柳书记和在座的各位,然后很有底气地朝周部长说:“周部长,我不是讲故事,也不是读小说,更不是故意想把向下边‘伸手’要小米这事隐瞒,故意不‘说清楚’,而恰恰相反,我讲的是实话,是为了‘说清楚’向下边‘伸手’要小米这事,我必须把整个过程向领导详细汇报,具体汇报。”
       这时,始终在认真做记录的孙部长说话了,他说:“让顺年同志讲,讲得越详细越具体越好!”
       我抬头看了看孙部长,孙部长朝我笑着点了点头,完全是支持和鼓励我的意思。我想,孙部长大概是在为写经验材料做准备吧!
       于是,我又继续开始“说清楚”向下边“伸手”要小米的过程:

       就是在解留粮管所赵主任顶着寒风骑着自行车跑一百多里路给我到县粮食局专门为我买来小米而这些小米实在是不敢用的情况下,我要通了那个村党支部书记的电话,电话里我跟他说了家属就要生孩子,从县粮食局到公社粮管所仓库里所有的小米都喷洒了“六六六”,再就怎么也买不到好的小米了等等,前前后后把买小米的情况跟他讲了,请他给我想办法弄点小米来。他在电话里接着就连说了“三个保证”:保证没问题,保证没有喷洒“六六六”或其它任何农药,保证吃上纯净的小米。最后他还埋怨说:“怎么不早说?这么点事还用犯难为?再是也用不着去麻烦这个麻烦那个,你放心,最近几天,就给你把小米送来!”

       放下电话,我感到一股暖流从心底迅即涌了上来,眼睛也顿觉湿湿的,怕别人看见,便急急用手擦了擦,然后,双手紧紧摁着电话机,摁了好长时间……
       几天后的上午,因情况特殊,公社党委常委会议白天召开,在此之前,也就是我到解留公社工作期间,党委常委会和党委扩大会(一般扩大到工作片长)都是在晚上召开,没有一次舍得用白天的时间召开。那天的会议主要是时间紧,任务重,必须尽快传达和部署:1976年冬季农田基本建设,全县的重点依然是治理潍河(1975年已经大干了一个冬季,潍河诸城段的下游,即县城驻地往东再往北段的治理基本完成,而1975年冬季的潍河治理我还在县委办公室工作。),并特别强调:各公社所分配的治理任务必须限时完成。那段时间,正值“班长”在昌潍地委党校学习,解留公社治理潍河工程的总指挥就落在了我的肩上,县里的会议我参加,会议精神由我传达并作部署。

       当我刚刚传达完县的会议精神,就要讲公社党委常委分工包片包段的具体任务时,公务员小孙从外面进来,一直走到我跟前,悄悄对我说:“赵书记,外边来了个人,说有很急很急的事找您,他还要急着回去,已经等了好长时间了!”
       我问:“哪里人?”
       小孙说:“我问了,他就是不说。只说非常急,就见你一面,他马上就走!”
       见此情况,我就对会上的同志们说:“那咱们就休息一会吧,我出去看看什么事。”
       我走出公社党委会议室,在会议室的屋山头上,站着我向他要小米的那个大队的党支部书记,他的身边插着自行车,自行车后座上捆绑着一个大袋子。看见我出来,他便笑着对我说:“你一个电话,我就赶紧把小米送来了,也巧,你正好在家开会,要不的话,来还找不到见不到你!”
       我说:“快到办公室喝点水。”
       他说:“水我已经喝了,因急着赶回去,我等不及了,才让那位小孙同志喊你。”
       我说:“你这已经来了,怎么也要吃了午饭再回去。”
       他说:“午饭就不吃了,村里还有好多事,现在才十点,回去也耽误不了吃饭,你快把车子上的小米卸下来,先放个地方吧!”

       我看着他自行车后座上装小米的大袋子说:“怎么拿这么些?你怎么带动唻?”
      他说:“这是谷子,可是一点农药都没有的!”
      我一听是谷子,脸上便涌出了一片难色,说:“你拿这些谷子来可怎么办呀?这谷糠怎么脱去?”
       他看我很为难,便说:“你看看,我倒没心思这事,脱糠这事好办,我再带回去,早晚弄好了再给你送小米来!”
       说着,他就蹬开自行车,要往回走。我赶紧说:“我马上就散会了,你先到党委办公室一坐,吃了午饭再往回走吧!”
他说:“你快开会吧,我一会就回去了,午饭回去吃也晚不了!”
       我还要留他,他便一边说着“你快开会,快先开会,我走了”,一边骑上自行车,走出了解留公社党委大门……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阵感激之情从我的心底涌了上来,鼻子竟也酸酸的,但我没顾上再多想什么,便转身进了会议室,赶紧继续开会。
     几天后,他安排村技术队的一个青年将小米给我送来,因我不在家,公务员小孙就直接把他领到我家里,那青年放下小米也就急急地走了。

       汇报到这里,我抬起头,看了看所有与会的同志和县委领导,最后朝柳书记说:“关于小米的事,就这么个情况,我汇报完了。”
       这时,柳书记还是既严肃又亲切的说:“这小米是哪个村的?支部书记叫什么名字?算没算帐?”
       我回答说:“是都吉台村的,支部书记是赵振东,我没跟他算账!”
       柳书记一下子笑了,亲昵地对我说:“我就知道,这小米里肯定有故事。既然是都吉台的,什么也不用再说了,顺年同志已经‘说清楚’了。”
       其他同志也跟着笑了。

       那晚上的解留公社党委常委(扩大)会议(县委整党试点工作动员会)就以我“说清楚”小米的事情而结束。
走出会议室时,我看了下手表,正好凌晨一点!
       我站在院子里,仰望着深邃的夜空,看那繁星闪闪,竟不由自主地一颗颗数了起来,也不知数了多长时间,更不知数了多少颗,猛然间感到,这天上的星星,你用肉眼一颗一颗数,数几遍恐怕也难以数明白,正像自己刚刚“说清楚”的那30斤小米一样,你要一颗一颗去数能数得过来能“说清楚”吗?对那30斤小米,我想了很多,我又想到了刚刚结束的公社党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县委柳书记的严肃与亲切,想到了本公社党委领导成员会上的沉默与眼神,想到了公社粮管所赵主任专门跑县城为给我买小米的过程,一阵心酸即刻攫取了我大脑的全部空间,大脑的屏幕上又清晰地出现了赵振东亲自用自行车带着那一袋谷子给我送小米的影像……


            (二)

       离开都吉台在外工作,岁岁年年,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年年岁岁,不管走到哪里,我都在用心记,用心记住每一次感动,记住每一份温暖,记住领导和同志们对我的每一份关爱,每一次帮助,每一个支持,哪怕是一个给予鼓励、肯定抑或是赞许的点头与微笑。当然,我也在用心记着每一个困难和克服每一个困难的过程。在一个个的困难面前,在一个个克服困难的过程中,我记得最扎实的就是赵振东!
       我曾经与我颇为尊重且在社会上颇有影响的一位哲学老师(大家)辩论过一个他的观点或者说是他的一个哲学命题——“人生处处是选择。”
       辩论的结果或者是说结论,是我的那位大师级朋友认同了我的观点:
      “人的一生,犹如一条奔流不息的河,在这条河里,你可能顺风顺水,也可能多遇险滩暗礁,还有很多要紧的拐弯摸角,甚至漩涡与风浪,因此,人的一生,就不可能‘处处是选择’。在人生这条河的奔流中,有的你可以选择能够选择,有的你无法选择不能选择,而更多的大都不在你的选择范畴之内。所以,‘人生处处是选择’,我不与苟同,也不能苟同,这一哲学命题的错误之处,就是在人生抑或命运选择上的绝对化。”
       当本文写到这里的时候,赵振东那慈祥宽厚的笑容又一次次的展现在我的面前。
       在都吉台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走过了我人生的最初,走过了我的童年,走过了我的少年,走过了我的一段青年时光。在这些曾经的走过中,尽管有着我童年的欢乐,有着我青春的梦想,但也有着那不堪回首的困苦与艰难。假设“人生处处是选择”,那么,在都吉台的那一切都不会是我的选择。
       然而,我没法选择,也不能选择!
       在我人生的道路上,在都吉台生活的那段时光里,能说选择的话,那就是我对那段岁月、那段历程、那段工作与生活,还有赵振东给我的支持和力量的珍藏与记忆!
       每当我想起我的都吉台,想起不在我人生的选择范畴的我的故乡时,我就想起赵振东送我到村头的情景和两人分手时说的话,特别是他那深情的叮嘱。我时常想,生在都吉台,长在都吉台,尽管不是我的选择,但那确是我的福气,是我一生的福气,因为,都吉台有个赵振东!
       都吉台,那是我整个人生中最明亮最深刻的一个烙印,她不仅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印在了我几十年的人生旅途上,而且将伴着我的人生一直走下去,走下去……
       那天,赵振东送我外出工作,我们是从村的西南门走到村头的。
       在村头,我们两人站下,赵振东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手,尽管天冷,但我分明感到两人的手都是热的,而且他的手还有些微微颤抖!
       村外是都吉台连着大近戈庄村的一片宽阔平原,这片宽阔的平原已被皑皑的白雪覆盖,更加显得广袤与辽阔。
       我踏着皑皑的白雪往新的目标走去,走出老远,我回过头来的时候,看见赵振东还站在村头向我招手;又走了一会,我再次回过头来的时候,就已经看不清赵振东的身影了,只看见了都吉台村西边和南边那高高的围墙,而赵振东的身影已经和都吉台融为一体。
       一个国家需要英雄,一个民族需要英雄,一个地方需要英雄。一个村庄也需要英雄!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我们的人民都不应该忘记英雄!
       赵振东就是都吉台人最不应该忘记和最应该牢记的一位英雄!
      他是都吉台人的自豪!
      他是都吉台人的骄傲!
      他是都吉台人的福祉!
      他是都吉台的一座丰碑!

              跋
     
        都吉台的城墙、城门、护城河给我留下的记忆深刻,倍感亲切,我的孩提时代除去在城墙、城门上打闹玩耍之外,也曾在高大的城门顶上掏过麻雀,在那宽厚的城墙上放过羊,在雨后护城河里存上水时到里面拿过青蛙抓过鱼。那高大与宽厚的城墙,像一道天然的屏障,使住在村里的每一个人,都如同住在一个有着高大围墙的宅院里,围墙时刻给村人挡风蔽尘,使大家无形中就会生出一种安全之感。如站到高高的城门或城墙顶上,可极目远眺,一种诗与远方的豪情会伴着心旷神怡的感觉油然而生。

        都吉台村有一道环绕整个村庄一周的古城墙,因是用土筑成,村子又是一个较大的村落,作为一座城的概念在人们心中已不复存在,所谓城墙也随之贬值,人们便不再称它“城墙”,而是叫做“围墙”或“围子墙”。说真的,那是一道非同一般的围墙,实质上就是一道有着久远历史的古城墙。它的久远历史与功能及其发挥的作用,曾经保佑着城内的人民千百年间的安宁与祥和。经考证,城墙始建于西汉初年。那是公元前154年,即汉景帝三年,吴王刘濞,联合楚王刘戊、济南王刘辟光、淄川王刘贤、胶西王刘卬、胶东王刘雄渠、赵王刘遂(河北)等发动叛乱,汉景帝临时授命周亚夫为太守,率领重兵予以平叛。周亚夫不负帝望,很快将叛乱平息,刘卬等兵败。当刘卬率残兵败将逃至都吉台时,见都吉台的地理位置、自然环境以及民风社情等诸多条件与因素,是自己十分满意十分理想的栖身之地。为了保住自己残存的势力,防止景帝再派兵前来剿杀,便号令兵士与百姓修筑城墙,以求安全。刘卬在都吉台得以栖息,便将都吉台封国,称“平昌国”。

       有颇多资料显示,刘印为“胶东王”,而“胶东王”乃刘雄渠,其实当时的诸侯国王里边就没有个刘印,而是将“卬”(yang)误作“印”,甚至某年七年级历史课本(上册)在《西汉初立》一文都把“胶西王”刘卬误作刘印。据当时“胶东王”和“胶西王”所辖疆域推算,“胶东”和“胶西”是以胶莱河为界的,因为“胶东王”刘雄渠所辖地域主要在当今的即墨、平度一带;而“胶西王”刘卬地域主要在当今的高密往西一带。那么,都吉台自然属于“胶西王”所辖地域。

       刘卬选定都吉台作为“平昌国”,主要看中了都吉台独特的地理环境。都吉台三面环水,村前有荆河由村南向东然后经村东往北,环绕了村庄的南边和东边汇入村后的浯河;村后有浯河由西向东,一泻几百里,在都吉台村后携荆河之水继续东行汇入潍河。浯河从村后经过,从战争的角度考虑,也是一道御敌的天然屏障。在村前村后两条河交汇的地方,是都吉台村的东北角,在这里由于两河的交汇,形成了一个大大的“人”字,村人唤作“人字湾”。“人字湾”水面宽阔,碧波荡漾,水深莫测,曾有诸多的神话传说和动人故事,在此不作赘述。
       刘卬选国都于此,整个村落三面环水是重要条件之一,还有两个重要条件也是得天独厚,那就是在村东南角有一高数十丈,圆千步开外的高台和村正北处有一颇高而庞大的坟冢,村人分别叫它“南台”和“北冢子”。站在“南台”和“北冢子”,可居高望远。即“南台”可瞭望村东、村南和村西方向;“北冢子”可窥视村北和村西方向。只要安置岗哨于“南台”和“北冢子”之上,便俯瞰几里甚至十几里之外的来犯之敌。
      “南台”和“北冢子”还有“人字湾”,是都吉台村最明显的地理坐标,是让本村人引以为傲,令外村人无不艳慕的独具风水,以至成为都吉台人炫耀的话题与资本。
     “南台”始于何年形成,“北冢子”谁人葬丧谁人修茸都已无法考证,但从它们和村西、村北的许多墓葬中出土的文物之多,价值之高也是都吉台人的一份荣耀。
        尤其是“南台”,它是“都吉台”村的村名由此演变而得的渊源,至于何时演变,谁人确认也无从考证。

       据明万历年间《诸城县志》记载:该台本身叫做“斗鸡台”,在诸城县城东北,高数十丈,圆几千步,据出土的大量陶器、铜器证明,早在西周时,台下便有人烟,是诸城一带最早的部落遗址之一。之所以唤作“斗鸡台”,源于齐桓公和杞桓公两位君王在此“斗鸡”之说。这是有关专家根据《山海经》、《淮南子》、《路史》、《列子》、《史记》等史料记载和《中国姓氏考》,以及2014年12月河南开封申报的"杞人忧天传说"入选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等事实研究确认,得出的结论是齐王(齐桓公)和杞王(杞桓公)在此斗鸡的地方。此结论与司马迁的《史记》和郦道元的《水经注》所载均相左,他们二人所述都相差甚远,包括明万历《诸城县志》连都吉台所处地理位置都极其有误,郦道元的《水注经》之言更是不可以信,那鲁国的季氏与郈氏无论如何不可能抱着个鸡到几百里之外还要跨越齐国或鲁国国境到这个地方斗鸡。就最具权威的司马迁《史记》而言,因司马迁受当时交通不便、信息不灵和他本人身体致残,诸多地方只能道听途说甚至仅凭个人想象之撰,尤其是他个人经历、学识等诸多因素所限,他的好多作品都属于自己听到的传说,甚至是个人的猜测、杜撰和编造。我的朋友,著名春秋战国史专家、出版家王炬先生曾跟我做过一次对司马迁作品,特别是对司马迁《史记》中多篇文章作过验证与探讨,对司马迁《史记》中特别是地名的描述都不予认同,如将其作为权威之作,那将造成诸多的历史之误。如同我们的七年级历史课本,将刘卬认作刘印。王先生最近即将付梓的长篇小说《春秋爱情》,经过诸多历史资料的查证,对司马迁许多史学性文章直接作了推翻,尤其是关于齐桓公之妹文姜委婉悲切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将司马迁作品中的记载全部颠倒,予以拨乱反正。

       史料记载:周武王伐纣灭商之后,封夏朝开国君主禹的后裔到杞地(现河南开封杞县)建立杞国。春秋末期,杞国在周边大国的压力下,日常生活难以为继,两个王子便各带一支队伍和子孙被迫北行东迁。一年后,两支队伍中的一支定居于“淳于”(今山东省安丘市东北),号称“杞都”;另一支定居于“娄邑”(今山东省诸城城区西南),仍为“杞国”,并继续沿用杞姓,国君杞王为杞桓公。此时,在杞国东北部的齐国国君齐桓公在宰相管仲的辅佐下,先后灭了纪国(今寿光纪台镇)和莱子国(今莱州),拥有了大量生产食盐的基础和技术,使国力迅猛增长,成为春秋华夏大地上的第一霸主。
        某日,齐桓公沿自己的国境线狩猎巡查,走到南部边界时,听当地百姓说,在自己齐国不远的东南部竟出现了另一个杞国,其国名国君都与自己同音,便顿生妒恨,决定亲自前往看个究竟。到了“娄邑”杞国,见了杞国国君杞桓公,齐桓公以强凌弱,便强行让杞桓公改国名改君名。但杞桓公并不害怕,反过来要齐桓公改,理由是都为周王所封,并杞国在前,齐国在后,以至拖后到给姜子牙封地时才有了齐国。对此,二者之间谁也不肯让步。最后双方约定,以斗鸡胜负为准,谁负谁改,且负者要一次性给胜者千匹战马,万卷布匹和从对方所辖地任意挑选百名美女以作赌注。斗鸡的地点确定为不在两国国内而在两国相近相邻之地原有的最高土台为“斗鸡台”,因新筑之台难免会有“陷阱”和特设机关。这样,就选定了都吉台村东南高数十丈,圆几千步,且既不属于齐国也不属于杞国仍为夷地并有着特殊质量的土台为“斗鸡台”。为了取胜,两国国君各自都使了鬼招。杞王将芥末面撒在鸡翅底下,欲以辣坏齐王鸡眼取胜;齐王则在鸡爪上暗缚铜钩,欲以利爪斗赢。结果,斗鸡开始,齐王暗缚铜钩的斗鸡尚未来得及施展利器,就被杞王的斗鸡翅膀一展,一撮芥末面便飞进了眼里,齐王斗鸡大败。齐桓公回到国都临淄后,便将斗鸡经过说予宰相管仲,并要求管仲出谋划策,以报仇雪恨。管仲见国君火气冲天,便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方案:他们不是国名国君都和咱们的同音不同字吗,那就叫他们完全一样即是。于是,齐国即可发兵,一举灭了杞国,杞王连夜逃往杞都,投奔自己的兄弟而去,“娄邑”杞国自此覆没,而“杞都”故城尚有遗存。齐桓公灭掉杞国,赶走杞桓公后,为了防止西南和正南方向的鲁国、莒国侵犯,便在原杞国的边界上(今诸城市桃林镇境内)依山之势,修筑了长城,为


齐长城。今齐长城遗址清晰可见,自西向东蜿蜒数百里。
   




千百年间,由于社会动荡,战乱迭起,至西汉时,刘卬兵败栖息于此,修筑城墙后,随即封此地为“平昌国”。可见,西汉时,该村既不叫“斗鸡台”,更没有“都吉台”只说。“都吉台”名字的来历,只能是西汉之后的事情,以此也可佐证司马迁《史记》和郦道元《水注经》中对“斗鸡台”所述之错。因“平昌国”有城墙城门护城河,内有守护,较为安全,不少外地人便避难于此,他们到了之后,当地村人与之和睦相处,对外来人尊重有加,整个村内百姓无恙,盛传“都吉”,有口皆碑,人们便根据此义,把“斗鸡台”改称为“都吉台”。
令都吉台村人值得炫耀的并不仅仅是两个齐/杞王曾经在这里斗过鸡,而是都吉台极其深厚的文化积淀。这里曾出土了大量的古代文物,有一件玉盘,已被确认为国家一级文物。从多次发现的西周、春秋、战国及汉代墓葬和出土的饕餮(读tao tie,传说中一种贪食的猛兽)纹饰的铜尊、双耳铜簋(读gu,古代盛食物的器皿)、铜鬲(读ge,古代盛水的器具)、爵等器物考证,这些文物其造型厚重,纹饰古朴,有的还具有明显的商代特点,是诸城地区发现的最早的完整铜器。1982年,在村西南部一春秋墓中,出土了一批铜器,内有一件刻有20多个铭文的大铜盘,有着重要的历史价值。1983年,在村北部一处春秋墓中,又出土了车马器、鼎、鬲、盘、壶及一套完整的编钟,皆有极高的艺术成就和考古价值。最为令人惊异的是,在这些文物以及墓中棺椁上,均包裹着一层白色物,为植物做成,有粘性,质轻而薄,有专家疑为原始纸浆。如果这一猜测被证实,那么中国原始造纸出现的年代将会大大推前。
根据都吉台村出土的大量汉代以前乃至原始社会的文化遗存,证明了都吉台村早在5000多年前的龙山文化时期,就是山东半岛地区人类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都吉台村遗址对研究龙山文化、商周遗存及春秋战国时期齐、鲁、莒、杞、楚等诸侯国的势力范围、疆域、文化发展以及对研究东夷文化及山东半岛地区与中原文化的交流等等,都有着极为重要的科学价值。
刘卬将都吉台封国后,作为一个国都,其城墙自然修得高大而宽厚,蜿蜒而绵长,城墙不仅绕村一周,并有八座石砌的城门镶嵌于城墙的东、西、南、北和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八个方向的八个要害地方,城门高大,巍峨壮观。由于地理位置的特殊与优势,城墙外侧便是既宽又深的“护城河”。“护城河”宽二十多米,深三米有余,加上城墙的高度,从“护城河”河底到城墙顶,总高度在二十米以上,退去“护城河”水深三米,城墙的净高都在十七、八米左右,站在村外,不管远近,村里所有的房屋,不仅看不见屋顶,连最高的屋山墙尖都看不见。可见当时城墙(围墙)之高。地理位置的优势,使“护城河”之水源于村北的浯河。浯河水从村北的正北门处引入“护城河”,然后分东西两个方向在“护城河”内围绕全村流淌,东向河水经村东北门直接流入“人字湾”。西向河水顺“护城河”由西往南,再转向东,与村南的荆河在村东南门处相交,经村东最后也入“人字湾”。“护城河”水深流急,不经过八座城门上的“吊桥”,任何人皆无法出入村外村内。
都吉台的城墙和护城河历经沧桑,饱尝战乱,几朝几代,包括近代现代战争,几乎都无损它们的壮观与完整。然而,就是这些令世人瞠目的古建筑,因为城墙是用土夯成,有些地方仅有一层青砖护着墙根,所以,在1974年8月13日那场史无前例的大雨和洪水冲击下,它们终于被打开决口,连带性地被冲垮,最后荡然无存。那八座或石砌或砖垒的高大城门,也被人们将砖石拆去盖屋建院所用,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消失在人们的视野和记忆中。

           点评摘要
《都吉台的丰碑》在“美篇”发表前,我征求了个别同志的意见;发表后,众多好友也给予了很多很多点评,作者本人不胜感激。在那么多的点评中,有的寥寥数语,发自肺腑;有的洋洋百言,直抒胸臆;有的泪目读完,感慨万千!还有那些伸拇指的,给笑脸的,送红花的不胜枚举。在这些评论中,有我的领导,有我的老师,有我的同学,有我的同事,有我的性别不一,年龄各异男男女女的朋友,当然也有都吉台的老少爷们。他/她们有的近在咫尺,有的远隔千里,有的相知相识,有的仅限于网络与微信,在此,我表示深深地谢忱!
这些点评,有的是对我写出此文给予的鼓励与赞许,而更多的则是对我文中主人公的崇敬与感动。为了表达本人对大家给我的厚爱,我在文章的最后将诸多的点评予以摘录各具特点的20篇随文发表,以再次感谢并以飨读者。同时,请大家见谅,我不能将点评者的名字在此公开,只写他们/她们的姓或微信名简称!
(1)杜:你写的那位支书是好人。家乡人,家乡事,令人感动!我远离家乡并一直没回去过,对家乡的事了解甚微,只是听老人讲。都吉台与大近戈庄很近吗?我二哥是1959年1月生在大近戈庄,过“百日”时与我外婆一起来福建,说老家里就是没吃的。那时生产力水平低下,遇到天灾就无法面对。我们这里也是相当困难,每天还要筹集3000至5000吨食品(连地瓜秧子也装船运走)支援上海,当地人幸亏靠海,都到海里捕鱼维持生计。我现在大近戈庄已没亲戚,听其他亲戚说,那场洪水使整个村庄都挪了地方,想想都后怕。这样的文章请多写,“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让年轻人都记住乡愁,记住过去,才能不忘初心,砥砺前行!谢谢你,好人写好人!
(2)杨:已拜读。纪实文学很难写,还原历史需要真凭实料,费时费脑。也就是你能胜任。
(3)于:文字缜密,内容详实,情节感人,具有极强的文字驾驭能力,专业水平。
创作的生命在于真实,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用自己的脑袋去思索,而不是拘泥于某个标准答案,刻意去体现什么?为谁服务歌颂!三年自然灾害真的是光天灾吗?赵振东的善举首先在于他的人性尚未泯灭。仅供参考。
(4)李:感人至深!俺娘今年80了,说俺那庄当年一天往外抬好几个,活活饿死的。相比之下,俺村那些狗X的干部人事不干一点,老百姓在家中栽棵朝阳花也不行。你们村伟大!
所以,现在要好好活,别“辜负”了那个年代,争取到“两个一百年”都实现时,看看现代化强国到底啥样!
(5)郭:顺年早上好!您的大作,我于第一时间拜读。令人感动、感恩、振奋。文章很有读头儿,都吉台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蕴,你的文章也无比的厚重!文中的主人翁赵振东,典型的优秀的党的好干部,功臣,又是那么平凡伟大,共和国就是他们这样的干部带领人民建起来的!
您的这部力作太有价值了!
您发后,我就一气就读了一遍,接下来我要反复拜读,转发。
顺年,感谢您!
(6)陈:以前的领导那是实打实的领导,他们对群众是负责任的`。
(7)孙:感动,忘记历史意味着背叛。以史为鉴可知兴替,以人为鉴可知得失。
(8)崔:赵支书是党培养的好干部。群众的贴心人!
(9)曹:最新大作。真想去看都吉台,这么深厚的历史,这么感人的故事。都吉台人杰地灵。
(10)美女妈:文章写的很感动人,非常有教育意义,拜读后受益匪浅。
(11)王:拜读了顺年兄的《都吉台的丰碑》,真切感受到了家乡名都深厚博大的文化底蕴,淳朴善良的民风、民俗,追求美好、不服输,善良、无私、勇于奉献的家国情怀。
大徐洞村西岭上有座坟冢。记得小时候夕阳西下的时候,站在那坟冢上向西望去,远方的银子湾(人字湾)银光闪烁,好像天上银河落在人间,神秘感油然而生。直到现在,那深深的印象时而浮现眼前。在我心里一直是那样迷人。从顺年兄的美文中有了朴素而赋予深意的地解读。有机会一定去亲眼看看那个令我从小就梦回依约的神秘的银子湾。
童年时,夏天。每当西北方乌云如墨滚滚而来时,老人们会说是银子湾的老鳖王在作崇。有时云中夹有柱状,老人们会说是“龙吊尾",是龙在天上从银子湾往天上汲水。在我的童年印象中,银子湾是遥远的西北方的一处神秘大湾。
一样的童年,一样的憧憬,待何时?相约银子湾?
(12)赵:好文章,值得都吉台的子孙们拜读!我要把这篇文章录制成册保存。
有一点和小爷爷商榷!文章中都吉台村北的河是浯河,我记忆中叫渠河。
回复:浯河是本名,后来为了改道,在上游的地方人工挖过几个地方并修渠道用水,有人便叫渠河,反而把它的真名字忘了!
嗷,是这么回事!
小爷爷,这是最终定稿了吧?
回复:文章又改了下!
肯定越改越好!
有上部就有下部!我先把上部翻录下来拜读着!
(13)法:为老书记点赞,祝老人家安康长寿,谢谢《都吉台的丰碑》,丰富了对老书记和都吉台往事的了解,转都吉台知青群了。几年不见,振东书记的确老了不少,欣慰的是依然精神矍铄!
(14)穆:人物鲜活,内容详实,事迹感人,仿佛又看到了一位真正的共产党员!都吉台,实在是高!
(15)苏:细细地拜读了您的新作,您写的不仅仅是70年的岁月变迁,而是几千年的历史变迁。都吉台和赵振东是丰碑。能凝炼并写出这样文章的您也是一座丰碑!是一种精神丰碑!
(16)叶:顺年你好,辩读了你《都吉台的丰碑》,堪称杰作,那个年代像演电影一样,历历在目,浮现在眼前,感动振奋,你不亏为德材廉备才子,令我敬佩。
(17)龙:看完了,让人很感动。人生处处是选择其实是人生处处无选择,但不管怎样,时间和命运的车轮不会停歇,那些影响自己一生的人或事都留在记忆里。
(18)董:读后很感动。通过您文字的传承,让我辈了解到老一辈人的精神和生活的点滴,更加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好文!
(19)赵:大手笔!
您还要慢慢把咱村、咱家的故事写出来,让晚辈们记住乡愁!您受累了!
(20)蒲:这种文字会触及人的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没有英雄就没有和平,就没有国家。国庆之际,有感而发的文章让人百感交集,泪眼婆娑,为祖国祝福,为文章点赞!
(21)陈:全国特有的好村庄,特有的好村书记!
(22)远:主人公为都吉台倾注了心血;作者为文章撰写也倾注了心血!举双手点赞!
(23)意美:刚刚拜读了您的《都吉台的丰碑》,
我自我认为,把“饥饿”改成“挨饿”,把“魔鬼”改成“饿鬼”是不是更贴近点。有一个错别字:涅槃
(24)郑:热烈祝贺顺年兄又一大作问世!花甲之年,天天爬格子,难能可贵!神人!
大国有神器,同学有神人!厉害了,我的同学哥!
(25)陆:顺年,拜读了您的大作受益匪浅,从中感受到了家乡浓厚的文化底蕴,也了解了一些您不平凡的成长之路,老同学参加工作之早,经历的岗位之多,在我们这些同学刚刚穿上军装的时候,您已经主政一方了,这些经历没有人能比得上,您是我们学习的榜样。而且直到现在笔耕不辍,确实令人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