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早上醒来,还不到六点,匆忙拉开窗帘,雨已经停了,天空却依然是一片青灰色。可喜的是云层很薄,即使没有太阳,只要不下雨,我们的行程就可以继续。洗漱完毕,七点钟左右就下楼去吃早餐,走进餐厅之前,我踱到酒店大门外,天已经大亮,那层薄云慢慢散去,甚至有一丝温暖的光亮从老城的天际线探头探脑地冒出来了呢。</h3> <h3>从约克市前往霍华德城堡,在火车站附近的avenue bus station有公交车直达,每天三班来回,班次是180和181,最早的一班九点十分从约克出发。我们八点五十分左右到了公交车站,站台上陆续停下几班公交车,上下了一些客人,又开走了。站台上有一对年轻的中国人,可能是新婚夫妻(或者情侣),在车站的另一头,还坐着三位五十岁上下的阿姨和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听他们说话的口音像是韩国人。这对情侣安静地站着,看见我们投来亲切的微笑。女的高瘦,长得很漂亮,笑容有点羞涩。男的身材壮实,看上去没有那么高,但也长得很漂亮。交谈过后,得知他们是合肥人,第一站先到爱丁堡,最后一站是伦敦,与我们的行程正好相反,因为机缘巧合,在约克相遇,我们的目的地都是霍华德城堡。</h3><h3>(俗称四叶草城堡)</h3> <h3>九点十分过去了,等待的公交车还没有出现。我们又同那对年轻的小夫妻交换了旅行信息,乘车的地点没错,公交车的班次也没有错。快到九点半的时候,终于来了一辆空车,车头上贴着的标签并不是180或者181,而是235还是238。车门大开,司机端坐在驾驶室,看着站台上我们几个旅客。当地的通勤人员并没有人上车,那个年轻的小伙子上前和司机交谈了两句,得知这辆车就是去霍华德城堡的,大家才放下心来,有序地排队买票上车。</h3><h3>(进庄园的围墙)</h3> <h3>这是我们到英国这几天来第一次坐公交车,之前还看过一些乘车提示,乘公交车前一定要备好零钱。事实上,在约克,还有我们后面在爱丁堡坐公交车都十分方便,司机不仅可以找零,甚至在还可以刷卡。我们买的是来回程的车票,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是,在进入霍华德城堡购票的时候,出示公交车票就能享受八五折优惠。</h3> <h3>这时候,太阳终于毫不吝啬高悬在空中,经过昨晚一夜的豪雨,阳光显得分外无所顾忌。司机整理好收款匣,关上车门,才慢腾腾地发动起车子。我打量了一下,一共上了八个人,都是东方面孔。公交车穿过城中心,在中途停了两站,又陆续上来几个人,看长相还是东方面孔占多数。车子很快就驶离市区,约克城那座著名的四叶草城堡孤独地耸立在一个山坡上,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它就从车窗外一闪而过。途中路过一片郊区民居,红色的砖墙,灰色的斜屋顶,屋前院落方正,院子里的植物被主人修剪得整齐有序。那些绽放在院墙边、房舍前、窗台上的花朵,颜色各异,仪态万千,在早晨的秋阳下显得份外优雅和热烈。</h3><h3>(庄园内修剪整齐的草地)</h3> <h3>在决定来约克之前,霍华德城堡并不是我们的首选。毕竟,相较位于牛津近郊的布伦海姆宫(也就是丘吉尔庄园),以及《傲慢与偏见》的取景地——达西庄园,霍华德城堡在国人的印象中并不深刻。我们出行前做旅游攻略时,在约克及约克周边的景点中,达西庄园也是首选。后来得知,要去达西庄园,先从约克乘火车到谢菲尔德,再转公交车前往,一天时间显得有点赶。而霍华德城堡位于约克市郊北部约26公里处,每天有公交车直达,车程一个小时左右。因此我们才临时决定,放弃达西庄园,选择霍华德城堡。如果不是周杰伦曾经在这里大婚,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它甚至是陌生的。也许正是因为这种陌生感,才带给我一种探秘的欲望。上网翻查与它有关的资料,其背景倒是把我吓了一跳。与英国那些名声在外的城堡相比,霍华德城堡的沉寂,反而与它的身份更加匹配,它恰如深山幽谷中静默绽放的百合,孤芳足以自赏,美得内敛,却又惊心动魄。</h3> <h3>据资料介绍,显赫的霍华德家族是英格兰第二大家族,历史可以上溯到10世纪,后来经由联姻以及建立功勋,获得了无数爵位,其中最具风头的当算诺福克公爵(Duke of Norfolk)。他在历史上非常有名,在莎士比亚的戏剧中都出现过好几次。英国历史上著名的都铎王朝第二代君主亨利八世的六任妻子中,其中第二任安妮·博林和第五任凯瑟琳·霍华德都出自这个家族。安妮·博林就是著名的童贞女王伊丽莎白一世的亲妈,就是她开创了英国的黄金时代。时至今日,霍华德的爵位已经传到了第18代,这个家族还世袭保留着皇家典礼官的职位,负责加冕礼以及国会的种种仪式。</h3> <h3>霍华德城堡为霍华德家族所拥有并世代居住于此。第三世卡莱尔伯爵于1692年受封后,委托约翰·范布勒爵士设计并建造了这座豪华的巴洛克式城堡。范布勒系出名门,导师即是1666年伦敦大火之后重修了至今占据伦敦天际线的圣保罗大教堂及其他51座教堂的人物。资料的最后竟然还有一个大彩蛋,这里竟然是电影《故园风雨后》的取景地!这部改编自英国作家 伊夫林·沃 的小说《旧地重游》的电影自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第一次搬上银幕,后来经过多次改编翻拍,出现各种版本,有电视剧也有电影。我记得小时候看过的,就是1982年的版本。故事的细节已经淡忘得差不多,只记得一个年轻的牛津学生闯进一个天主教家族的故事,最后因为战争,使故事里的人物命运和爱恨情仇达到和解。而那两个年轻人驾着吉普车穿过绿草如茵的林荫道驶向“赖兹赫德庄园”的镜头此刻又一次在脑海里浮现,如果不是今天的阳光如此尖刻,我甚至分不清故事和现实的界限了。</h3> <h3>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公交车已经驶进电影中曾经出现过的树林和林间小路,一切都没有改变,时间就像停止了一样,车上的乘客似乎也都屏住了呼吸,只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不知好歹地干扰着我们的感官。树林掩映与湖畔之边的古宅像是一曲华贵的乐章,等待我们去聆听。盛极而衰的繁华落尽,无力回天的物是人非,旧日英帝国高贵矜持的风骨与日后的颓败寥落,就在眼前一一呈现。</h3> <h3>我们下了车,走进一个小院子,从这里买票进入城堡区域。穿过票务中心,又是一片栽着高大乔木的树林,树林中有一条通向城堡的小路。游客很少,城堡正门对着的那片湖泊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h3> <h3>城堡西翼对外开放,而东翼是现在的霍华德家族居住场所。我们从西翼的入口处进入城堡,沿着楼梯拾级而上,首先看到的是一个陶瓷展览厅。</h3> <h3>百年贵族的积淀令城堡里珍藏着诸多珍贵雕塑、瓷器、油画等各式古董,城堡内巨大而华丽的主大厅,犹如教堂般恢弘,四周围绕着高大的雕塑,顶部是精美的壁画。城堡内装饰有卡纳雷托、霍尔班、根兹巴罗和Reynolds等人的画作,古宅大厅中有齐本德尔式的家具。</h3> <h3>古董走廊里面收藏着18、19世纪由历任卡莱尔伯爵收藏的古董,以古希腊神话人物和各种文明衍生的神灵居多,可见当时的贵族对文艺复兴的狂热。我们穿过这条古董雕塑长廊,电影中的场景又一次穿越时空在脑海里交错。</h3> <h3>穿过城堡内的大书房,我们拐进另一个空间,是家族的小礼拜堂。礼拜堂虽小,却同样经过精雕细琢,彩色玻璃是建筑中的精品,光线从高窗射入,让这座建筑内部的小礼拜堂流光溢彩,极度奢华。尤其是屋顶上的壁画,那些古希腊雕像鲜活得仿佛能听得见他们的呼吸。</h3> <h3>城堡里还有一个小房间,专门介绍霍华德家族的历史。从那些现存的图片以及可追溯的历史看来,现实往往比小说更精彩。其人物命运与故事走向,与 伊夫林·沃 的小说有着奇妙的呼应,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投身二战的霍华德家族的两个儿子:Mark Howard和Christopher Howard均在1944年战死沙场。三个儿子中仅存小儿子George Howard,从二战归来,面对面临毁掉的Castle Howard,他开始了漫长的修复和重建工作,终于使得这座拥有超过300年历史的贵族庄园再次焕发出荡气回肠的风采。</h3> <h3>透过窗户往外远眺,城堡四周被起伏的山丘、玫瑰园、森林草地、喷泉湖泊相继映入眼帘。其大气典雅不逊于温莎城堡,其孤清冷傲,在英国的城堡中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h3> <h3>参观完城堡的内部,我们来到这幢建筑的背面,也就是正南面,这里是整个城堡景致最美的地方。天越发蓝得深遂,天空中还飘着几朵洁白的云,阳光反倒显得温柔了许多。城堡的南面出来是一大片草坪,在这片草坪的尽头,就是那个在电影里出现过多次的喷泉,两位年轻的男主人公在喷泉的护拦上快乐地奔跑追逐的情景仿佛昨天才发生。草坪周边散落着一座座雕像,它们与这座古老的庄园一起经历几百年的风雨兴衰,像一个个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片精神的园地。在这片草坪的左边,还有一个山坡,一片大湖,远远地看到有几个游人沿湖徒步,他们似乎更有欲望探索城堡外围的天地,以获得更广阔的视野和认知。</h3> <h3>下午回到约克城区,也许是霍华德城堡之行的收获太丰盛,就像一个人吃得太饱,再也消化不了其他的佳肴,我们沿着乌斯河散步权当消食。河水静静地流淌,河上有船只驶过。河堤上种着一排叫不出名的高大乔木,落了一地黄叶,树冠依旧繁茂。一群体态丰腴的鸭子趁着午后的阳光在岸边细致地整理被雨淋了一夜变得沉重的衣衫。它们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形单影只,其专注程度,让人不忍打扰,实际上,它们并不怕人。</h3> <h3>我们从它们身边走过的时候,有两只好事的鸭子跟着走了几米,勇哥童心未泯,蹲下来逗它们玩。有意思的是,那两只鸭子突然不约而同地相对而坐,端庄得像个淑女。它们目不斜视,专注地聆听着这个来自东方的神秘声音。我们不知道它们听懂了什么,它们也不会知道我们心里在想什么,最起码,此时此刻,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相处一会,给彼此都留下不算太坏的印象。</h3> <h3>至此,约克之行算是划上圆满的句号,下一站,爱丁堡见。</h3> <h3>本篇文字由老婆张碧云撰写</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