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在西安上学的那会,每天吃完晚饭,同学们无所事事,都会相约去学校外的乐游原上散步。

学校的操场边有个豁口,毫不费力就可走近道来到校外的乐游原上。一墙之隔就是大片大片的麦地,远处能看见几个大土堆,是几个帝王陵墓,在平坦的乐游原上尽显帝王气象。我们吃过晚饭,来到田野中玩耍一会,就看见西边旷远的土堆上嫣红饱满的夕阳常常是慢慢下坠,仿佛心会和夕阳一起下落。落日的夕阳是极美的,瑰丽,嫣红,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浑圆的夕阳和它身边云蒸霞蔚般的云彩或是金黄,或朱红,直至后来太阳完全消失时天边出现暗褐色的,褶皱的云朵。我和几个同学经常是看到这种瑰丽的美景,就会说一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首诗的前半句是“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这个古人诗句中的古原是西安的乐游原,就是我们学校附近很大的一片土原。我们看乐游原上的夕阳,我们体会千年前诗人的意境,往往有点强赋旧词说新愁的意味。“长河落日圆”是一种极美,而乐游原上的夕阳美的让人心醉,美的让人安静无语。经常是我们说着笑着,看着夕阳就再不说话。看完夕阳,就顺着村子里窄窄,坑洼不平的村道走回学校,然后上晚自习。晚饭后散步看夕阳几乎成了一种习惯,碰到下雨,阴天,下雪的天气,没有夕阳可看,反而觉的一种不习惯。

那时我经常和雍宝红,李成刚,丁洪刚几个同学一起去散步,班上的几对情侣也经常去,我们的班长和同学娟子也经常去散步,有时遇到一块就坐在田埂上闲谝一会,然后他们散步到更远的地方。宝红是汉中洋县人,那时经常是留着长发,中间分成两绺,像那时流行的郭富城的发型,成钢安康旬阳人,说话嗓门大,快言快语,性格直爽,洪刚是汉中城固人,眼睛笑眯眯地,是我们几个朋友中唯一戴眼镜的,说话绵绵的。我们几个很能合的来,经常是相约出去散步。

前一段时间,成刚在微信圈里发他在老挝干工程的地方,坐在大山上看夕阳美景,群山静穆,夕阳下沉,嫣红中略带黄色光晕。二十几年前,他谈恋爱,每天黄昏和女朋友去校外散步,我们几个关系要好的都很羡慕他,他直率,热情,多情。每次都要逛到太阳完全没有了,才和女朋友从山坡那边回来,一脸的幸福和快乐。晚上悄悄地给我说起和女朋友的甜蜜事情。

班主任雷华那时也年轻,是我们上一届的毕业生,雷老师是一位非常富有情感,浪漫的人。印象深的是她那时穿一件米黄色的风衣,嘴唇涂得红红的,头发披散到脑后,十分飘逸,美丽。黄昏时她经常和男朋友手挽着手去学校后边散步,看夕阳。

雷老师和我们一起度过两年美好的时光。她是九二年的毕业生,由于各方面都很优秀,毕业时就被留校。她第一次给我们当班主任,对工作非常认真,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们班纪律松弛,谈恋爱也渐成风气。雷老师听一些老师给她反映,着急起来。一天晚自习时她来到教室,穿一身紧身的红运动服向讲台上一站,嘴唇紧抿,弯弯的眉毛竖起来。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悄悄地不作声。只能听见灯管丝丝的声音,教室里静极了。过了许久,她紧抿的嘴才张开了。“同学们,这一段时间我老公住院,我到班上的时间少了,对同学们学习,生活关心少了,但你们不是中学生了,应该知道怎样做,或者不应该怎样做。现在我不反对你们谈恋爱,但前提是你们不能耽误学习,不能不遵守学校的纪律。你们都很年轻,对感情的事情有时会处理不好,伤害了自己。我还是希望大家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我不想听见别人说,九五机械一班这不行,那不行。对于你们,我可以管的很少,但我良心上过不去。我还是想让大家在开始时就形成一个团结、向上的集体,这对每个人的学习生活都有好处,就是以后回忆起来也是很留恋的。”班会结束后,雷老师风趣地说:“上一周我们班卫生落后,这也是国际大环境不利,国奥队输了,谢军输了,我们也输了,别泄气吆!”

毕业晚会上,外面正下着大雨,教室里被布置的极其温馨。因为即将分别,大家都非常激动。我作为主持人激动地说,下面请雷老师给大家出一个节目时,教室里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雷老师激动地站起来说:“我给大家朗诵一下《简爱》中的一段对白,‘你以为我会留下来,成为你觉得无足轻重的人吗?你以为我是一架自动机器吗?我有感情,如果我再漂亮一点,我相信你是离不开我的……”对白很长,雷老师却一字不差地背下来,而且声情并茂,把我们仿佛引入罗切斯特和简爱小姐的恩怨之中。当她刚坐下,我接着说:“雷老师,两年的中专生活中,你为九五机一的同学付出了很多,教会了我们许多,虽然有时大家不理解你的良苦用心,但在分别的时候,我们说一声,老师,你辛苦了!”掌声再一次响起,晶莹的泪花从她那长长的睫毛上掉下来。

前年我们同学二十年聚会,大家到学校里看看,学校基本还保留着原来的面貌。碰见一个以前的老师,聊了一会,才知道雷老师和老公离婚,多年前已旅居德国,听罢让人唏嘘感叹。时光过的很快,每个人的境况都发生了很大变化,二年的冶校生活,制图工具描绘理想的蓝图,简陋的校舍,瓦房公寓,泥泞的小路,朴素的生活,渐渐抽象成一些雾一样的尘埃,漂浮在与青春有关的日子里。青春是生活最温暖的被窝,是生命最华丽的裙袂。在每个人内心深处,隐藏着对青春的留恋和向往。怀念那时的事,那时经常去看夕阳的人,致青春!

写于2019年10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