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歌

无欲则刚

<h3>夏日,树上的蝉蛾们高声在那棵泡桐上歌唱。她,在挂着白色槐树花的帘子下,想起傍晚,曾和树煮茗清话。</h3><h3>“为什么不歌唱啊!你这空守着寂寞的小虫子。”树问。</h3><h3>“一定要我开口说话吗?蝉,被人们说成是最无知的知了啊!这其中并没有误解。看看我们蝉的家族,到了伏天,最是耐不住暑热的生灵,满树都是我们的聒噪的鸣唱,为什么这样急切地证明自己的歌声比别人的好听呢?”</h3><h3>树回答说:“蝉在枝头歌唱,有的是为了证明自己已经爬上了高高的枝头,有的是证明自己具备了只渴饮清露的美好品行,有的是活在过去——不停地埋怨那些在粪土中的日子。你呢?你的沉默是为了什么?”</h3><h3>蝉思忖一会儿,不得不说出心里话:“既然是站到了高处,应该看得更远;既然曾经在粪土中历练,该感谢粪土的滋养。至于我的沉默,是因为我并不认为自己已经站到了高处,也并不认为我已经拥有完美的德行,对于泥土的恩情我无可回报,哪里还有资格抱怨呢?”</h3><h3>用百花的清露酿做的香茗款待大树,蝉亲手奉上白瓷杯盏,以表达对树们的虔敬。</h3><h3>突然,一只苍蝇嗡嗡地叫着从窗口跌跌撞撞飞进来,对树说上次在盛大的宴会上再次被驱赶出来,“为什么我总是上不了国宴呢?”</h3><h3>蝉举起拂尘,欲将苍蝇驱赶,可那苍蝇将大树团团围住,紧紧地将爪子扣在树叶上。“新闻上说某个国王,在观摩一次盛大集会的时候,只喝下一杯水竟一命呜呼。原来那国王是因为吞下了一只巨大的苍蝇。有人说,那苍蝇就是我。先生,请你帮我正名——那怎么会是我呢?”</h3><h3>大树哈哈笑过之后,显出为难的神色。</h3><h3>蝉更加沉默了,天空飘起雨点,把树上的蛛网吹得残破不堪。蝉心想:或许我还应该回到泥土中去,温习十年埋头的艰辛。这树上的时光,每天看到这样的表演,于我,又有什么新鲜的意义?</h3><h3>那苍蝇和大树后来的攀谈,蝉一声也没听进去。她似乎感到了大树的好脾气,树是一个摆渡人吧!要渡脱多少生灵?</h3><h3>不顾苍蝇蚊子们无情的白眼和嘲弄,这夏日的蝉,随着一阵宜人的清风,轻轻落回地上。夏季是苍蝇蚊子们繁衍的季节,凡是可以给它们带来利益的食物,都会疯狂地扑上去啃噬,直到那已经腐朽的或者曾经不朽的败落成泥,直到满世界都响彻它们胜利而短暂的鸣叫,直到秋天来临,被它们感染上疟疾的人们将会痛心疾首地诅咒它们。</h3><h3>“它们也将同我一样,与草木同朽,重新归于泥土。”秋天,蝉低头在水洼里看到自己小小黑色的倒影。说:“那漫长的夏天,树上曾经清越的弹唱,还真的值得回味呢!”</h3><h3><br></h3><h3>1998.秋</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