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王恒真

陇一兵播报(100)

记录甘肃商界的得意与辉煌
见证甘肃商界的失落与悲伤

只想做一个见证
——写在《兰州商战这十年》出版之前
王恒真

       老实说,将自己三十多年含辛茹苦采写的文稿汇编成册,这是我多年想“圆”的一个“梦”。然而,这个“梦”几番想圆,却又几番搁浅。为啥?我老是自己否定自己。
       其一,这些零打碎敲写就的东西,许多事早已时过境迁,成了“老皇历”,许多当年的新闻人物早已退休或者“下课”,“老调重弹”似乎没啥意义;
       其二,年头已久了,将报刊杂志上发表过的东西再汇集到一起,仅捋顺发表的时间就得花费好多光阴,这堆“乱头发”实在难“梳”;
       其三,有些文稿虽然倾注了心血,直到今天翻读起来时还有些热血沸腾,但对大多数抢时间赶写的“鸡肋”式的文稿总觉得不怎么的,所以一直等着“有血有肉”的……
        然而,这两年陇原商界几件令人惊异的“变迁”使我大受刺激,于是不顾一切地要尽快“圆”这个梦。
       2002年正月,我回家看望92岁的老父亲时,一则在定西地区广为传播的“新闻”令我惊诧不已:某县近20个基层供销社被人仅用180万元“一锅端走”。

       回到兰州,给老同事拜年,耳朵里灌进的种种传说更使我诧异:有人欲将兰州火车站对面商业区曾经红透半边天的7幢大楼用8600万元全部买走,据说其中的2600万元用于拆迁,剩下的用于买断千把号人的工龄,此番已不是秘密的交易,因条件尚不成熟一谈就是两三年,十几家企业因种种“等待”而坐吃山空。千把号子员工因种种“等待”而树例猢狲散。

        更有甚者,当年在中国商界赫赫有名,在陇原商界坐头把交椅的民百集团也是今不如昔,亚欧商厦被人买走,兰百大楼关门歇业,民百大楼改换门庭……
        我深深地感悟到,陇原商战是何等的残酷无情,何等的变化之快!


(一)

        

         掐指算来,我从事新闻宣传工作已过了34个年头。从18岁当兵开始搞报道,后来又在陇西县委报道组、省委宣传部工作,我始终和媒介有着不解之缘。特别是从1986年开始筹建中国商报甘肃记者站至今, 18年来,我可以说是见证了兰州商战的一场场风雨。许多企业从小到大、从弱到强的过程可以说出个一二三;各路诸候在各个时期的风雨变幻、种种变革的招数也略知一二;各路大军为争夺市场而拼得你死我活、刀光剑影的场面,也曾耳闻目睹……
        古人曰:以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鉴,可以明事理。
        18年来,关注商界、报道商界,我惊奇地发现:好多企业,不论批发企业还是零售企业,不论是大型的国营企业还是迅速崛起的私营商业企业,它们的成长之路、经营之道总有一种万变不离其宗的规律和模式,尽管他们中有的最后走向了成功,有的走向了失败,也有的至今还在半死不活地硬撑着,但其中的点点滴滴,以及商界风云变幻中令人难以忘却的事件却非常有必要记录下来,以“史”为鉴。
        应当清醒地看到,基础差、技术差、核心竞争力差是我们陇原商界最大的短缺。最令人担心的是,在一场场变革和商战到来的时候,我们的一些老板习惯于喊一喊口号,无所适从,无所事事,习惯于“一呼隆而起、一呼隆而散”,习惯于怨天怨地怨别人,就是不怨自己,习惯于吹吹拍拍,树碑立传,就是见不得批评和揭短……
        难道不是?如今兰州的百货商场可以说遍地开花,但是我们的一些老板一边诅咒着别人搞劳民伤财的重复建设、一边却又我行我素地重蹈覆辙;
       “损人不利已”的价格战越打越残酷,其结局只能是胜者寥寥败者多,即使偶有胜者,也是伤痕累累,大伤元气,而我们的一些老板却特别喜欢走这一条“死胡同”;
        有人说,外国人怕死——怕自己的企业死,而中国的许多老板不怕死——不怕自己的企业死,而且特别喜欢“窝里斗”;
        由于世界经济有可能陷入较长的调整期,国内的企业将会在双重压力下进行竞争。但我们的一些老板在这种压力面前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还有不少人在等待、观望,甚至对入世是怎么回事都没有一个完整的概念……
       这些究竟是悲哀还是讽刺?要是以这种素质去参与全球化竞争,去抗衡群狼的入侵,我们获胜的把握会有多大?在眼下,我们特别需要一面历史的明镜,至少应当有一面自己“鉴定”自己的“明镜”。
       朋友们开导说,出书是好事,你在陇原商界跑了十几年,在见证商战、见证他人的同时,也应该见证你自己多年的酸甜苦辣。一席话使我顿然醒悟:是的,这个集子如果不早点印出来,或许真的会成为一本“老皇历”了。


(二)

        但是,想编书是一回事,编好书又是另一回事。当我再一次翻阅那一大堆十几年积攒下的文稿时,我又心乱如麻,几千篇大大小小的文稿,选哪些才合适?选出来了咋把它们梳成“辫子”?考虑再三,我还是一狠心砍掉了10年前发表过的大量文稿,并用“商战”这一链条将自认为是比较有深度、有系列性的文稿串了起来。
        有人说我是建设兰州商贸中心的一只“喇叭”,我只能视其为善意的“鞭策”而为此乐此不疲地奔波。从1993年省市政府开始论证建设区域性的兰州商贸中心的建设大事到次年轰轰烈烈地铺开摊子大干,这一晃就是整整10个年头,庆幸地是,在这当中,作为一个商报记者,我自觉不自觉地成了一名见证人。不论是连篇累牍的系列报道,还是一期接一期的“特刊”;不论是大大小小几百篇文章,还是拍摄了一个多月的电视片《再创辉煌》,我都尽力如实记录这个跨世纪工程的前前后后。为此,省市政府连续四年将《中国商报》甘肃记者站列为建设兰州商贸中心的先进单位进行了表彰。
        有人评价我是鞭挞时弊的“刀斧手”,此话也不虚。因为写了一些揭露商界黑幕的报道,我曾被人告到北京,且一折腾就是四五个月,甚至还发生过被人围追堵截的事,扬言要打断我的腿,要我的命。其间的是是非非我不想过多地去评说,但我的确揭示过许多外省商界、甘肃商界、特别是兰州商界一些黑暗面的东西。在《中国商报》、《中华工商时报》、《南方周末》及兰州各大媒体发表过诸如《血腥的祭日》、《天河怨》、《岳阳老板“虎胆”涮全国》、《唐僧肉被剐何时休》、《兰州一大怪:垃圾场挡住肯德基》等国内外众多媒体转载的报道。于是,我将这些至今看来仍令人深思的报道挑了几篇编进此书,但愿人们引以为诫。
        有人戏说我是“灯蛾子爱往亮处飞”,此话不假。这些年来,我报道过陇原商界许多企业的不凡事迹,如兰州民百集团、工贸集团、国芳集团、开盛集团、西北化工集团、黄河集团、金达集团、莫高酒业、春天酒业等;也如实报道过兰州商界曾经显赫一时的李鸿舰及其企业的发家史和衰落史。今天,我把这方面的文稿集中到一块,目的只有一个:让更多的商界朋友明鉴兰州商界的这段发展历史。
       有人曾扣给我一个“不爱栽花爱栽刺”的“冷血记者”的“帽子”,此话也没错。这几年,兰州的商战越打越残酷,火药味也越来越浓。其中,相当一些“商战”是人为因素造成的。对一些商人和企业来说,商战打到如此地步,最基本的做人准则和商业道德都需要重建。说句心里话,或许是受老传统的影响太深太重,我非常不愿看到一些人或一些企业为了自己的“私利”而不择手段倾轧别人;非常不愿看到有些人和一些企业为了抢占地盘而千方百计地把别人往死路上逼。于是,我和同事们曾连篇累牍地采写过几十篇“冷眼静观兰州商战”的系列报道。需要说明的是,今天我将这些文稿再串编到一起,即使再遭人“咒骂”,我也无畏无惧。

(三)
       

         在陇原商界奔波这么多年,其间的酸甜苦辣可谓尝了一遍又一遍,如果说我的这本书面世了,它在见证他人见证商界企业发展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在见证我自己呢?回想当初又拍电视片、又搞《中国商报》新闻文字报道的那些日子,既要扛摄像机、写电视脚本,又要当编导、配音乐,还得忙乎报社那头子的事情,有时候累得简直没法说。那阵子的我,虽然有时嘴里少不了要发几句牢骚,但是,每当一部电视片完成摄制播出,或者一篇重头报道见诸报端,得到人们的肯定和赞许时,所有的怨气和不满便在倾刻间烟消云散。因为这是自己热爱的事业,这是自己几十年的追求,一切酸的、甜的、苦的、辣的都得强打精神咽下去。
        凭心而论,自打国家实行休假制以来,我从来都没有给自己放过一天假。记得1993年的大年三十,为了赶写那篇《唐僧肉被剐何时休》的稿子,我伏案写作到半夜十二点多,待写完稿子准备回家时,没料到办公楼和机关大院的四道门已层层上了锁,因值班的同志回家团聚而将我一个人锁在了空荡荡的大楼。当辞旧迎新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时,当千家万户围着热腾腾的饺子欢庆团圆时,我却不得已空着肚子在办公室的水泥地上铺一件大衣盖一件棉衣蜷缩一夜,那种酸楚令我终身难忘。可是当我看到这篇文章在不久后被《中国商报》发表在头版头条并加了评论时,当我看到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中几位人大代表拿着这张报纸进行讨论时,当我得知“唐僧肉”一词被人们常常用到各种报道当中时,我默默地对自己说:如果真有下辈子,我还要当记者!
       而当我骑着摩托车沿河西走廊去采访,一天因躲避迎面飞驰而来的三辆汽车,不得不冒死将车开进一条深沟,被摔得半天爬不起来时,我禁不住自问:“这样玩命到底是图了个啥?!”

        然而,回到兰州后不久我偶遇这样一幕:一个国字号商业企业破产后,一对失业的夫妇被迫靠在菜市场的胡同里捡菜叶度日,而对熟人却掩饰说是捡回家喂兔子。我的心一下子堵得好慌好慌。岁月如此残酷,商战如此无情,作为一个记者,如果不把自己眼看到的、耳闻到的反映出来,披露出来,那我就太失职了。
        此外,我的内心深处,还想借这本小集子给很多曾经与我一起共事过的朋友们、同事们一个交待。这么多年,不论是搞报纸,还是搞电视,我和不少同行同事合作过。我永远忘不了冉小灵、孙敏、程万里、秦东升、杨文君、蒲国丰、李浩波、何涛、蔡炯等同事和朋友,为了揭露一些阴暗的东西,他们中有的跟着我冒着风险,深入现场抢第一手资料,见报之后又要面对一些人的威胁恐吓;有的跟着我在乡下采访时,竟然惹上了一身的虱子,害得他半夜三更被媳妇一脚蹬下床;有的跟着我一连跑几十个县市,走一路打一路的吊针;有的跟我同骑一辆摩托车赴河西走廊采访,一路顶风冒雪乃至几次翻车摔跟斗;有的跟着我采访时三番五次吃闭门羹,乃至遭人冷遇、讽刺、挖苦……
       一篇有份量的报道是何等的来之不易,拍出一部令人难忘的片子又是何等的艰辛,如果我不能把大家的心血展示出来,那才是我对他们最大的对不起。
        也正是想给过去的兰州商战做一个见证,给自己热爱的事业进行一次小结,给曾经帮助过我的人一个交待,我才硬着头皮从一大堆剪贴本中筛选出几百篇文章并把它们汇编成这个集子。
        如今,这个“梦”终于快“圆”了,希望着大家能像以往那样毫不客气地批评、斧正。我企盼着!                                             

2002年2月2日于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