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汉明帝永平十二年(公元69年),哀牢王柳貌归顺之后,汉朝在哀牢国的地盘设置了永昌郡,任命郑纯为太守,开启了汉人管理保山这片土地的历程。由于保山特殊的地理位置,这些地方官肩负的责任往往比其它地方的官员要重得多。一方面,保山地处西南边陲,民族众多,各部落首领因矛盾纠纷时常发动战争;另一方面,元代以后,缅甸国力变得强盛,把骚扰、侵略中国边境当作家常便饭。历朝历代的保山地方官员以及征战边疆的将士,为维护国家统一和边境安宁,舍生忘死,精忠报国。这些人和他们的事迹,有的经过各种渠道的宣传,逐渐变得家喻户晓;有的由于各种原因,逐渐被人们遗忘,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h3><h3> 执忠绝域的吕凯</h3><h3>吕凯,字季平,吕不韦的后人。《华阳国志》记载:“孝武时通博南山,度兰津、耆溪,置巂唐、不韦二县。徙南越相吕嘉子孙宗族实之,因名‘不韦’,以彰其先人恶。”吕凯的祖上被汉朝统治者发配到当时尚属极边徼外的地方,建立了汉朝在保山的第一个县级政权,并以其祖先吕不韦的名字命名该县。这种命名的目的是“彰其先人恶”。由此来看,统治者对吕家的迁徙是带有明显的惩罚性质的。但吕家并没有因此颓废,他们世世代代在这片土地上辛勤劳作,到了吕凯这一代,吕家应该已经成为在永昌颇有影响力的汉族大姓。
蜀汉时,保山的行政区划仍然为永昌郡,吕凯在永昌郡担任五官掾、功曹。(功曹,古代官名,亦称功曹史,为郡守、县令的主要佐吏,主管考察记录业绩。五官掾,官名,汉代郡太守自署属吏之一,掌春秋祭祀,若功曹史缺,或其他各曹员缺,则署理或代行其事,无固定职务,为太守的左右手。)
蜀汉章武三年(223),刘备病逝, 刘禅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建兴。这一年六月前后,益州郡(郡治在今昆明市晋宁区)的汉族豪强雍闿,趁蜀国在夷陵新败、刘备病逝以及黄元叛乱的混乱时机,杀了益州太守正昂,将太守更换为张裔。之后,雍闿搞了一出“请鬼神”的戏,“鬼神”指示说:“张裔就像瓠壶,虚有其表,但是不能杀他,将他抓起来送到吴国。” 雍闿按“鬼神指示”,将张裔抓起来送到吴国,吴主孙权在东吴遥封雍闿为永昌太守,派刘璋的儿子刘阐为益州刺史。牂柯郡(今贵州省福泉市)太守朱褒、越嶲郡(今四川省西昌市)叟帅高定以及益州郡少数民族头领孟获等一起叛乱。
永昌郡在益州郡的西部,益州郡豪强雍闿反叛,永昌与蜀国的交通就完全隔绝了,而当时永昌郡的太守频繁更换,时常空缺。吕凯与府丞王伉率领永昌官吏、百姓做好抵抗雍闿叛军进攻的准备。雍闿多次发布檄文到永昌,劝诱吕凯投降,吕凯写了《答雍闿檄》回复:
天降丧乱,奸雄乘衅,天下切齿,万国悲悼,臣妾大小,莫不思竭筋力,肝脑涂地,以除国难。伏惟将军世受汉恩,以为当躬聚党众,率先启行,上以报国家,下不负先人,书功竹帛,遗名千载。何期臣仆吴越,背本就末乎?昔舜勤民事,陨于苍梧,书籍嘉之,流声无穷。崩于江浦,何足可悲!文、武受命,成王乃平。先帝龙兴,海内望风,宰臣聪睿,自天降康。而将军不睹盛衰之纪,成败之符。譬如野火在原,蹈覆河冰,火灭水泮,将何所依附?囊者将军先君雍候,造怨而封;窦融知兴,归志世祖,皆流名后叶,世歌其美。今诸葛丞相英才挺出,深睹未萌,受遗托孤,翊赞季兴,与众无忌,录功忘瑕。将军若能翻然改图,易迹更步,古人不难追,鄙土何足宰哉!盖闻楚国不恭,齐桓是责;夫差僭号,晋人不长。况臣与非主,谁肯归之邪?窃惟古义,臣无越境之交,是以前后有来无往。重承告示,发愤忘食,故略陈所怀,惟将军察焉。
吕凯不仅表明了自己对蜀国忠贞不渝的立场,还对雍闿进行了劝诫:你家世代受到汉朝恩惠,应当亲自招集人马,率先行动,向上报答国恩,在下不负先人,以求功劳著于竹帛,千载史册留名。哪想到您反倒向吴国俯首称臣,背本就末!而如今你所臣服的并非良主,如果能够翻然醒悟改弦更张,重新走上正道,会像古人那样名垂史册,否则只会落得可悲的下场。
建兴三年(225),诸葛亮南征讨伐雍闿。吕凯执忠绝域的事迹让他深受感动。南中平定后,他向朝廷上奏说:“永昌郡吏吕凯、府丞王伉等人,在边陲之地对朝廷尽忠不变,已有十多年,雍闿、高定在其东北方面威逼他们,而吕凯等坚守正义不与他们交往。没有料到永昌地区风俗竟是如此敦厚正直!” 诸葛亮将南中五郡(益州、永昌、牂柯、越巂、朱提)分为七郡:益州、永昌、牂柯、越巂、朱提、云南、兴古。并任命吕凯为云南太守。</h3><h3> 战死潞江的方政</h3><h3>关于王骥三征麓川的故事,熟悉保山历史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在王骥征战麓川之前,麓川头目思任就曾经多次叛乱,明朝皇帝多次派兵征讨。方政就是死于征讨思任的战役中。</h3><h3>麓川即后来的陇川,至元十二年,元朝设麓川路。洪武十七年,明朝设置麓川平缅宣慰司。明正统二年,思任占据麓川叛乱,入侵孟定、湾甸等地,在腾冲、南甸烧杀抢掠,并在潞江(即怒江,旧志中都称作潞江)西岸安营扎寨,企图凭借潞江天险,长期作乱。正统四年正月,皇帝任命沐晟为帅,沐昂、方政为副,率领军队前往讨伐思任叛军。</h3><h3>沐晟、沐昂、方政率领军队到达潞江,两军尚未交战,思任就派了使者过来,请求投降。沐晟轻易相信了使者的话。刑部侍郎杨宁也在军中,他劝谏沐晟说:“两军还没有交战,对方就请求投降,恐怕是诈降,一定要提高警惕,以免中了他们的计。”沐晟认为思任是看到明朝大军威武,心生畏惧才投降的,所以没将杨宁的话当一回事,命令军队渡过怒江,接受思任的投降。过江之后,明朝军队遭到了思作军队的伏击,方政带领所属部队拼死迎战。方政的儿子方瑛也在军中奋勇作战,方政眼看不能克敌,为了保住方家宗祀,他派一仆人用竹排送方瑛过江。方瑛拉着方政的衣角不肯离开,方政举刀说道:“我受皇帝的命令征讨叛贼,不能破敌,只有以死报效朝庭!”方瑛放开衣角,眼含泪水,登舟渡江。方政挥刀策马,重新冲入敌阵,杀得叛军人仰马翻,不料道路坑坑洼洼,马失前蹄,方政跌下马来,被叛军乱枪刺中,以身殉国。方瑛回到永昌城,为方政招魂,百姓听闻方政以身报国的英勇事迹,无不失声痛哭。</h3><h3>云南左布政使应履平、按察使赖巽将方政以身殉国的的情况上报朝廷,皇帝派官谕祭,造坟安葬,封方政为“威远伯”,谥号“忠毅”,并建忠毅祠,让地方官民四时祭祀。</h3><h3>据说正统九年王骥再次征讨思任时,火攻思任营寨,由于逆风,火无法攻入营寨。王骥让军民设立方政的灵位,集体呼叫方政的谥号。霎时,风向反转,大火顺风而入,叛军被烧得鬼哭狼嚎。思任狼狈而逃,死于乱军之中。王骥很敬重方政的忠肝义胆,向皇上推荐方政的儿子方瑛,方瑛最终官至南和伯。</h3><h3>自杀殉国的“三忠臣”</h3><h3>1644年,李自成率领的起义军攻破北京,崇祯皇帝自尽殉国。而当大西军逼近永昌城时,也有地方官选择了自杀殉国,他们是:永昌府通判刘廷标、永昌推官王运开、王运开的弟弟王运闳。</h3><h3>洪武年间,沐英平定云南,被封为西平侯。后来,他的次子晋爵为黔国公,世代镇守云南。崇祯元年(1628年)十月,沐天波奉诏承袭黔国公爵位,并继任云南总兵官。张献忠的大西军占领四川后,沐天波同巡抚吴兆元、巡按吴文瀛会商,征调汉族和土司军队,以防止大西军入滇,并准备接受南明朝廷的调遣。顺治二年(1645年)九月,武定土司吾必奎发动叛乱,沐天波调集石屏土司龙在田、蒙自土司沙定洲等部,于九月间击败叛军。但后来沙定洲对沐府的财富垂涎欲滴,率领士卒攻入黔国公府,同时占领省城各门。沐天波来不及组织抵抗,在几名心腹卫士保护下逃往西宁,之后又逃到楚雄。而沐天波的母亲和妻子则在叛乱中自杀。顺治三年(1646年),沙定洲为了捉拿沐天波,带兵进攻楚雄。当时,担任推官的王运开与分守副使杨畏知一起坚守楚雄城,并让沐天波到永昌城暂避战乱。在王运开等人的坚守下,沙定洲没能攻下楚雄,沐天波得以平安地待在永昌。顺治四年(1647年),孙可望率领的大西军到了云南,击败了沙定洲,继续引兵西进,称自己是为了给沐天波报仇的,并写信给沐天波。沐天波只好派自己的儿子沐忠罕去与孙可望接洽。</h3><h3>当时,王运开担任永昌府推官,掌管金腾兵备道印章,刘廷标担任永昌府通判,掌管永昌府印章,他们一起谋划坚守澜沧江抵抗大西军的进攻。沐天波打算投降孙可望,派自己的儿子前去谈判,让刘廷标、王运开将印章交出来,由他的儿子呈送给孙可望。刘廷标、王运开义正辞严地说:“我们两人原本不是掌管永昌府印章、金腾道印章的命官,怎么敢与阁下争这两个印章?但是,印章在我们手上,如果听从阁下的,让阁下带着印章去投降,那我们也就变成投降反贼了。我们受先帝之命,在这个地方为官,甲申之变,我们早就想到会有以死报国的一天了,怎么能投降反贼呢?我们两人都是书生,况且不向叛贼屈服,阁下是明朝三百年的勋戚,叛贼还没有到就想着投降,将来死了,有何面目见九泉之下的祖宗?我们两人在,绝不可能让阁下得到印章。阁下想要印章,请等到我们两人死后,那时阁下怎么做我们就管不着了!”沐天波无言以对,只好在背地里向永昌城的居民散布一些“如不投降,必遭屠城”的言论,让百姓到永昌府署哀求刘、王二人将印章交出来。</h3><h3>刘廷标、王运开两人知道沐天波投降的决心已定,永昌城必定是守不住的,于是让家人准备西行到腾越去。当时王运闳在永昌躲避战乱,王运开对他说:“弟弟你并未担任朝廷官员,从节义上说不用死。请你带着家人一起向西到腾越去,不要让家人在这里,扰乱我们以死报国的决心。”</h3><h3>永昌城的百姓议论纷纷,生怕刘廷标、王运开坚守永昌城,导致叛军攻破城池之后屠戮全城百姓。他们每天聚集在永昌府署前,有的大声哭泣,有的高声叫骂,有的上前找刘、王二人讲理:“你们倒是效忠明朝了,但是为我们百姓着想了吗?请不要害了我满城百姓。”王运开安慰这些百姓,让他们先回去。百姓便纷纷赶往刘府,刘廷标从容地坐在大厅上,让百姓们上前来,对他们说:“逆贼的伎俩,我向来是知道的。其他城池投降之后又被屠城的,并不少见。生在这乱世之中,生死当有数,你们为何这么怕死?”百姓吵闹得很厉害,有人走上前问:“请问世间有谁是不怕死的?”刘廷标笑着说:“你以为我怕死吗?我早就想死了!”说完,他叫下人倒了一杯酒出来,打开一个小盒子,取出毒药放入酒中,举起酒杯就要喝下去。百姓被吓住了,纷纷跑出了刘府。</h3><h3>这天晚上,王运开到刘署找刘廷标,两人一起喝了很多酒。刘廷标送王运开出门,王运开拱手说:“看来只能走这条路。”刘廷标回答说:“对。”躲在刘府外偷听的百姓以为王运开要离开永昌到腾越去了,都在私底下庆祝:“王使君走了,我们就安全了。”他们不知道,王运开己经于夜里在理刑署中自缢了。</h3><h3>第二天清晨,仆人跑到刘府将王运开自尽殉国的消息告诉刘廷标,刘廷标感叹:“这是真正的男子汉!我这个老人应当先走,您怎么能不等我就走了呢!”于是沐浴焚香,撰写《上毅宗表》文,又赋诗四章。写完四首诗,刘廷标将一条白练悬挂在房梁上,客人和老仆百般劝阻,但都无法改变他赴死的决心。刘廷标从容自缢,但由于他身体肥胖,白练承受不住,断了。他跌落在地上,又苏醒了过来。客人将他扶起来,说:“这是上天在挽留您呀!”刘廷标严词叱责客人,重新洗漱,整理好衣冠,换了一条布帛,自缢而死。</h3><h3>王运闳在腾越听到噩耗,带着刘公子到永昌办理丧事。刘廷标、王运开的一些门人、弟子在葬礼上失声痛哭,王运闳说:“这对我们来说是布帛菽粟的小事,有什么好哭的呢?”办理完丧事,又重新回到腾越。</h3><h3>大西军到了永昌,听说刘廷标、王运开二人自尽殉国的事,为二人的气节所折服,命令寻找二人的后代,要授予他们官职。有人告诉大西军的首领,王运开还有个弟弟叫王运闳,在腾越。首领让人到腾越召王运闳前来永昌。王运闳假装高高兴兴地上路,到了潞江,船行至江中,王运闳赋诗一首,写在纸上,交给仆人,说:“我兄弟怎么能做两样人?”纵身一跃,跳入江中。向下沉了一丈左右,又浮出水面,神色自然。众人连忙下水施救,王运闳挥手止住众人,在江中慢慢沉了下去。仆人打开纸张,只见上面写着:“得我骨,同吾兄合葬,题曰‘夹江兄弟之墓’。”并有诗一首:“行来渐近永昌土,吾兄忠义若相与。弟兄不作两截人,留此精魂见父母。”</h3><h3>王运闳死后,与刘廷标、王运开一起葬于永昌城东北的官坡,他们的坟墓被称为“三忠臣墓”。三公“勋臣逼之而不屈,举国请之而不移”,永昌城百姓钦佩他们“士可死,志不可夺”的气节,在易罗池西为他们修建了“三忠祠”。</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