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离上次开同学会到底有多久,老王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同学们也好像早已把他给忘了。多年来,他已经习惯被遗忘、被漠视,像空气样地存在。</h3><h3><br></h3><h3>他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农民,靠打点零工维持生计。儿子正在读高中,正是花钱的时候。老婆得了类风湿,走路都成问题,哪里还能干活。他成了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全家的重担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h3><h3><br></h3><h3>生活的艰辛,岁月的磨难,在他四十多岁的面容上刻下了深深皱纹,头发也已花白。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又黑又瘦,青筋突起。背也有些弯曲了。乍一看,就像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h3> <h3> <font color="#ed2308"><b> 陌生来电</b></font></h3><h3><br></h3><h3>这天,老王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仿佛平静的水面扔下一个大石头,一潭死水的生活顿时掀起了层层涟漪。同学老陈说,星期天,也就是明天,他们几个同学要在县城聚一聚。特地邀请老王也参加。</h3><h3><br></h3><h3>拿着手机,老王激动得心怦怦直跳,脸也涨得通红通红。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啊。</h3><h3><br></h3><h3>这么多年了,同学们还没有把我忘记,还是老同学好啊。那天晚上,老王久久不能入睡。翻来覆去,起来看了几次时间,好不容易熬到天明。</h3><h3><br></h3><h3>第二天早晨,老王早早起来。一番洗漱后,蘸点水,把头发梳得溜光,中间还特意分了条“白油马路”。又找出一件“礼服”穿上。</h3><h3><br></h3><h3>所谓“礼服”,是一件八成新的西服,是当年老王过生日时,姐姐为他买的。平时,老王舍不得穿,只有遇到吃酒碗,逢年过节或有什么重大活动的时侯,才偶尔穿一下。</h3><h3><br></h3><h3>然后,又找出那双浅白的旅游鞋穿上。那是儿子的淘汰货。因为上高中的儿子,一双大脚要穿42的鞋了,这双只有40码的鞋自然就跟不上节奏了。</h3><h3>老王把自已武装好后,在镜子前照了又照,终干露出了满意的微笑。</h3><h3><br></h3><h3>临出门时,老婆枓抖嗦嗦地从床板下摸出一摞钱来,郑重其事地交到老王手上说:“这是给儿子凑的下期书学费,一共一千元,你先拿去吧。咱家虽然穷,也不能空着手去吧”。老王双手接过钱,心头沉甸甸的,转身走了。</h3> <h3> <font color="#ed2308"><b>久别重逢</b></font></h3><h3>县城不远。老王先赶一趟车,再转一趟就到了。</h3><h3>到了指定地点,老王站了一会儿,刚想找个地方坐下,老陈开着车到了。紧接着老朱开着车,载着老贺、老曾也到了。</h3><h3><br></h3><h3>久别重逢,几个老同学见面,都非常的激动,十分的亲热。又是握手又是拥抱。老陈提议,到附近找个茶楼,慢慢喝,慢慢聊。于是,他们进了一家叫“君再来”的茶楼。等服务员上齐茶品后,大家兴高采烈地畅谈开来。</h3> <h3> <font color="#ed2308"><b> 茶话会</b></font></h3><h3>老曾望着老陈说:“陈哥,还是你娃娃安逸哟。开了那么大的超市,那么多服务员请起,当跷脚老板了”。</h3><h3><br></h3><h3>老陈回答:“说哪里去了。一个小摊摊罢了,起早贪黑的,又焦买又焦卖,辛苦得很,钱不是那么好赚的”。</h3><h3><br></h3><h3>接着又说:“老曾,还是你混得好哟。单位上班,又轻松,又稳定。收入高,福利好,旱涝保收。端的是金饭碗,吃的是皇粮,人人都羡慕哟!”</h3><h3><br></h3><h3>老曾说:“安逸个铲铲,单位上班不自由。”</h3><h3>然后又把目光转向老朱,说:“有你娃头儿安逸嗦。这次拆迁,一共陪了八套房子,现金二百多万。另外,全家人的过渡费,一年几大万。土地赔偿款还没有算。政府还要给你们发两年的失业金。简直富得流油,暴发户呀,土豪哟。现在,你最焦的是,钱咋个花得完。”</h3><h3><br></h3><h3>老贺、老陈连声说:“看不出来哟,老朱。暗得深咯,太低调了嘛”。</h3><h3><br></h3><h3>老朱说:“这些钱都是孩子们的,我做不到主。都是他们说了算。”</h3><h3><br></h3><h3>接着,大家又问起老贺的情况来。老贺说:“我嘛,老样子。老地方上班,收入不算高,挣点稀饭钱,落得个轻松而已。”老曾说:“还稀饭呢,你把别个豁惨了。烧得起中华烟,开得起丰田车。吃稀饭喔,吃稀饭好噻。吃稀饭减肥嘛,吃稀饭养生呢。有钱人都注重养生的。有的稀饭比干饭更营养,更美味,好多人想吃也吃不成的”。</h3><h3><br></h3><h3>最后,大伙把目光全都集中到了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老王身上。</h3><h3>老陈问:“老王,你呢?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样?”</h3><h3><br></h3><h3>老王头埋得更低了,两手不停地搓来搓去,脸涨得通红,局促不安地答道“打零工”。声音微弱像蚊子,以至大家听了好几遍才听清楚。</h3><h3>老朱说:“一直打零工吗?”</h3><h3><br></h3><h3>老王说:“原先做菜生意亏本了。然后摆过地摊摊,卖过水果,被城管撵来撵去,都没有长久。再后来又开摩的,开火三轮。买火三轮都是借的钱。哪晓得没开多久又被没收了。走投无路之时,被一个亲戚介绍去打零工的。”</h3><h3><br></h3><h3>老曾说“打零工嗦,安逸三,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把身体锻炼了,又把钱挣了。我好羡慕你,想打零工还打不成呢。以后有机会跟到你学学。”</h3><h3><br></h3><h3>老王万分心疼地看着老曾,说:“使不得,使不得。看你细皮嫩肉,哪里吃得下这些苦。我们没有门路,才去当下力人。日晒风吹雨淋不说,有的时候还被拖久工资,干了活,拿不到钱。”</h3><h3><br></h3><h3>老贺说:“现在农民工地位提高了,哪个再敢扡欠工资,你们去告他。让他吃不了兜着走”。</h3><h3>老王苦笑着摇了摇头,欲言又止。</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