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江 河 畔

邹志坚


清江是湖北的母亲河,发源于恩施利川,流经巴东、长阳绵延八百里,在宜都陆城汇入长江。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我出生在清江河畔的陆城镇,清江从城的西北边缓缓流过,江水清清,碧波荡漾,在这里汇入万里长江。两江交汇之处,形成泾渭分明的清黄分界线,也算是一道可观的风景线。陆城老街临江一带原来建有土家吊脚楼似的木板楼房,与凤凰古城有相似的风格。后来在旧城改造中,这些颇具特色的木楼逐步都拆除了。晚清历史文化名人杨守敬先生的故居就在清江边上,如果古城古貌尚存,加名人效应,或许会使陆城成为一座历史文化旅游名城。

  我从孩童时代一直到四十六岁以前,没有离开过这个清江小镇,我感受了生活在江边的乐趣,也目睹了洪水肆掠的恐怖。在江边生活的人们,最大的乐趣就是夏天戏水、江边生活的人们,最大的乐趣就是夏天戏水、游泳,每年进入夏季,清江就成了陆城街上大人小孩的天堂。一到下午,清江河边从上街头木材厂一直到下街头东门口,沿清江边就开始有人游泳,傍晚时分进入高潮,清江河里塞满了游泳、嬉水的男女老少,那情景如同在锅里下饺子一样。码头、趸船、台阶处,都是游泳男女的集聚处,成群的男人在这里脱下外衣内裤,换上一条红色的三角泳裤,浑身除了裆部一块红色三角地带,浑身上下尽显雄性气息。

  那个年代,女孩子是没有泳衣的,更没有三点式泳装,只能是大裤头加衬衣包裹严实才敢下水,尽管如此,浸水以后女性酮体浑然显露,一样展现出美轮美奂的形体。即使没有时尚的行头,但那年头玩水的花样确实很多,孩子们胆子也大,特别是一些年纪稍大一些的男孩子,为了显示自己的勇敢,也为了吸引女孩子的眼球,往往都是站在高高的装卸货物的平台上玩跳水,什么燕式、剪式、翻滚式,背跃式,看的人们眼花缭乱。那姿势现在回味也是很专业的,可以和现在的跳水运动员媲美。更有在船上扎猛子,再从船底穿过的勇士,还有水性好,胆子大的往来横渡清江,甚至从清江游入滚滚长江,在大江中畅游。

  直到夕阳西下,夜幕降临,戏水的浪潮方才慢慢到夕阳西下,夜幕降临,戏水的浪潮方才慢慢减退,这时,人们三五成群拎着湿淋淋的衣裤,背着救生的橡皮轮胎,踏着夜色漫步悠闲的回家。而游泳后能到当年紧靠清江边的国营雪山冷饮店吃上一碗地道的宜都凉面,喝上一瓶冰镇的汽水,那是最惬意不过的享受了,只要是老陆城人,谈到当年记忆最深的事,都会提到雪山冷饮的那碗凉面。

  也有顽皮恋水的孩子泡在水里念念不舍,月光下,担忧的父母沿江寻找呼唤孩子回家,一些被家长抓回去的孩子免不了要挨上几个巴掌。每年夏天游泳溺亡的孩子总有几个,尽管那时没有实行计划生育,家里孩子多,但那个家长也不愿意这样的悲剧发生在自己的家里。游泳戏水仅是清江带给江边人们生活乐趣的一个方面,更重要的它还是鄂西山区通往外界的一个主要通道。

  解放初期至上世纪六十年代,进出鄂西山区既无汽车、更无火车,沿清江山区货物进去全靠船运。每年夏天涨水季节,行船便利,江上木驳船风帆竞发,木排破浪前行,清江水道一派繁忙热闹。桥河、水府庙、佑圣观一带的江边都有码头,木船在码头卸下从鄂西运出来的桐油、铜碳、烟叶等山货,再把山里人需要的日用百货运回去。货物的装卸全靠码头搬运工人肩挑背扛。工人们物的装卸全靠码头搬运工人肩挑背扛。工人们都是短裤赤背,一块粗布做成的披肩或是一个围在肩上的坎肩,整个身子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汗珠一出很快就滚落在地上。在数百步长的石阶梯上,工人们不是扛着成百斤的麻袋,就是担着承重的担子,艰难的一步一步向上挪动。搬运大件物品时,为了步调一致,也是为给自己鼓劲,每走一步,有一个领头的吆喝起劳动号子,大家则都会喊起哼唷嗨哟的号子声,那阵势给人有震撼的感觉。与这一副紧张繁重的劳动场面相伴的,是一群群在江边洗衣、洗菜、淘米、涮洗便桶的女子欢快热闹的场景。姑娘婆婆们借着机会家长里短相互交流,江边时不时传来大小女人们的相互问候声、嬉戏声或发生争执的对骂声、有些大胆风骚的女人也在搬运工人歇息时,与他们打情骂哨,别有一番情趣。

  清江边因为得天独厚的码头优势,也殷实了江边的大户小家,客栈、餐饮、山货交易、骡马运输、食品供应大多集中在这一带,陆城的有钱人家基本都聚居在上街头一带,燕子岩的油货、桥河的豆腐、佑圣观的粮行一直延续到改革开放后都颇具名声,因为世袭传统的商业文化影响,最先富起来的一批陆城人也大多产生在这个商圈里。

  清江除了给陆城人带来商贾贸易,养育着一代又江除了给陆城人带来商贾贸易,养育着一代又一代的陆城人,同时,清江的水产品也给生活在物质贫乏环境中的人们与营养。江边是垂钓最好的去处,从早到晚都有老者、年少者持杆垂钓。一根竹竿系上胶线,装好鱼钩和漂筒,勾上蚯蚓或蛆虫做鱼饵,抛到江里静候鱼儿上钩。那时生态好,河里鱼多,一天下来也能钓上几斤乃至上十斤鳊鱼、黄牯头、鲤鱼、鲢鱼,这对当年收入不高,买不起高蛋白食品的大多数人家来说,可谓是补充营养的一个重要途径。

  夏天既是清江一年中人们戏水、游泳的好时光,也是航运最好的季节,但也是沿江山洪暴发,江水滔滔,洗城掠地最可怕的日子,只要连续几场暴雨,平常温顺的清江眨眼就会变成奔腾而下无法驾驭的野马。记得1968年夏天,暴雨连绵,恩施、长阳山洪得1968年夏天,暴雨连绵,恩施、长阳山洪爆发,喝水猛涨,一时间,江水翻滚,恶浪咆哮,洪水裹挟着上游山民的家产、牲畜,沿岸的作物、树木、泡在洪水之中,骑在屋脊上顺江而下千呼万唤救命的灾民,似万马奔腾,势不可挡,汹涌扑来,汹涌的洪水将宜都山河堤堰冲垮,洪水将曾家岗、三江全部淹没,因事发深夜,当地老百姓猝不及防,淹死不少的人。

  那场景对童年的我来说,既恐怖可怕,又好奇刺激。当然,这样的灾害并不是年年发生,我的记忆中,最严重的也就这一次。后来随着水利防洪设施的不断加固完善,特别是高坝洲水电站建成后,清江防洪基本没有发生过险情。清江最热闹的时节当属每年端午节,江上都要举行龙舟竞赛。

  十里八乡的人们都要赶来一睹为快。 每到端午节龙舟竞赛当天,沿河岸边总是挤满了观看的人群,城里的人家或住在江边吊脚楼屋里的房客,都是早早就在江边吊脚楼坐定,边品茶嗑瓜子聊天,边等着龙舟竞赛开始。每年的龙舟赛都在清江边佑圣观附近的码头开赛,一直划到清江嘴(即清江与长江交汇处)夺标即算胜利。龙舟竞渡前,要举行神圣的祭江仪式,一般都是由有声望的老龙舟把式主持。先要请龙、祭神,然后是点香烛,烧纸钱,上诸如鸡、米、肉、果、粽子等贡品。祭祀时气氛很严肃,多祈求风调雨顺、事事如意,也保佑划船平安。

  龙舟船身细长,船舱狭窄,并排只能容下两人并肩而坐,船头做成龙头的样子,整个龙舟描上五颜六色,活像一条威武的长龙。竞舟开始,船上锣鼓喧天,岸上加油声声,好不热闹!上世纪七十年代以前,清江上是没有桥梁的,往来清江之间只能靠划船摆渡过江。县城江对面有个三江村,是专营蔬菜生产的农业城江对面有个三江村,是专营蔬菜生产的农业村,村民世代靠摆渡、卖菜为生,家家都有渔船,户户都会种菜,县城人们食用的蔬菜,主要依靠三江村的菜农供应。菜农赶早就要起床装菜上船,过河后再用夹担将菜担上菜市叫卖,或者直接将菜送到人数较多的单位食堂出售。

  菜农散市后,即回到船上返回对河,妇女回家劳作,男人则开始渡人过江。直到1973年,清江大桥建成通车,三江村菜农摆渡过江卖菜的生活才告以结束。家乡的清江,清澈如黛,鱼翔浅底,轻舟漫游,渔歌荡浆,朝霞映天,晚霞映水,时而轻吟,时而奔腾。它养育了一代又一代清江沿岸的儿女,它让我懂得了水的柔情,它让我见识了江的魅力。它是家乡的符号,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想到清江,就会想到我的家乡,她永远是流淌在我心中难忘的母亲河。

作者简介:邹志坚,生于1958年1月,中共党员,下过乡 当过民警,曾任宜都市公安局局长,宜都市委常委,市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宜都市委副书记,宜昌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农办主任,市司法局局长,市农业局局长,宜昌市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市维稳办主任,二级巡视员,人民警察三级警监警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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