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夜深了,学校的钟声早已静默。初夏的深夜,只能听见虫孑慵懒的鸣叫和轻风的婆娑。单调的夜色中,灯火慢慢阑珊,一个个疲惫的心灵渐渐松弛下来,和爸爸同住学校里的我也睡意朦胧。
<br></h3> <h3>突然,门外传来一阵音乐声打破了这和谐,原来是爸爸的电话响了。“喂?”,一段时间后,爸爸又说:“嗯,什么事?”语气带着常人在深夜被电话打挠时的不耐烦。此后很长时间,爸爸都没有说话。“那你自己想想,为什么爸爸妈妈不打钱给你?难道全是他们的错?你自身的原因想过了吗?”。这时,“叮”的打火机的声音传来,爸爸要开始抽烟了。“那我们就从爸爸妈妈讲的这个成绩来说吧,成绩差这个结果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又是一段沉默,不时会听到抽烟时吐气的“扑”声,与他沉重的鼻息结合,给人几分压抑感。慢慢的,爸爸的语气有些柔软,虽然也是严厉的声调,但和平日训斥的狠戾已大相径庭。之后,大多时候都是那头在讲,爸爸在听。很久,久得连谈话内容在我沉重的的脑子里抹去。最后,爸爸好像对他说,不要想太多,认真对待明天的考试;如果没钱,可以拿他的餐卡吃饭。爸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为什么与他往日的作风截然不同?在这些疑问中,我沉沉睡去。<br></h3> <h3>第二天早上,残留的烟味依然浓重,睡眼惺忪的我向爸爸埋怨:“那个学生成绩好吗?”他没有半点道歉的意思:“不怎么样,但这是关键时刻,我只能陪他谈到舒坦,解开他的心结。”说话间,我低头瞥见了满地的烟头,不知为什么心里猛然一颤。</h3> <h3>多么难熬的一年啊。爸爸担任高三1623班的班主任,班级底子很差,最开始的每次考试都是倒数第一;也是当老师的妈妈,每周末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爸爸倾诉工作上的烦恼;正在读初三的我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成绩直线下滑。学生、妈妈和我的感觉是相通的吧:有时会嫌弃他啰嗦,有时会埋怨他不苟言笑,有时恨透了他的严厉。尤其是我,他无论是买来夜宵又匆匆奔往教室,还是包办家务的同时指导我的学习,我都很少给爸爸笑脸。</h3> <h3>可是此刻,我内心的防线却轰然倒塌。</h3><h3><br></h3><h3>我想起爸爸的作风。他有一句名言:“即使我说错了,先按我的要求去做。没有商量的余地,有问题可以在以后探讨。”在我心里,他一直是暴君一样的存在。而现在我对他的认知被颠覆:在必要时,他也能做到心平气和。也许,严厉的外表,是他为了学生的未来不得不摆出的面孔;真实的内心,才是他负重潜行的源泉。</h3> <h3>我想起爸爸的烟瘾。妈妈对此深恶痛绝,却无可奈何;我深受其害,敢怒而不敢言。可我今天好像有点明白了他无数次信誓旦旦戒掉却屡屡食言的原因。备课、上课、改作业、查到、与学生交流这些常规工作不必多说。学的是理科,他却常在深夜给学生写励志文章,比如《寄梦于心,践梦于行》;学校并未要求,他到凌晨还在制作班会PPT,比如《把握关键,做回自己》……他能戒烟才是河水向西边流、太阳从西边出了。</h3> <h3>我想起爸爸的坚韧。即使忙碌得像一个飞速旋转的陀螺,他也从不抱怨时运不济,一直坚强的、坚定的梳理着工作和生活中的乱麻。他减少本就少得可怜的睡眠,他放弃钓鱼这梦里都出现的爱好,他拒绝可以让他舒缓身心的好友的美酒……他将班级成绩提升至第三名,他让家庭成了妈妈避风的港湾,他让我在学习上信心百倍。</h3> <h3>也许,在教书育人这条大道上,爸爸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但是,今天我感受到了他对学生如山般沉重的爱。爸爸也有累的时候吧,但是,他不能像孩子一样哭泣,也不能像老人一样叹息,更不能像女人一样唠叨。为人师,为人夫,为人父,他只有唯一的选择:隐藏疲惫,砥砺前行。</h3><h3><br></h3><h3>我突然明白:对于爸爸来说,学生如我,我亦学生。</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