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及中国式审美,就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课本里元曲中吟唱的“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宋词谱就的“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唐诗描写的“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这就是典型东方式的审美,内敛而具有深刻的意蕴,总是带着些许淡淡的欢喜和淡淡的忧伤,五千年文明留下的美,在韵,在雅,在一份意味深长的留白,一直被我们所推崇和传承,无时无刻不再影响着我们。


如果追溯到远古时期,人类审美来源于大自然,对于“物”的崇拜简单而又直接,这也就衍生出对于图腾的膜拜,甚至有时候就演绎成了神话,孙猴子的金箍棒何尝又不是一种崇拜。比如说,在茹毛饮血的远古时代,人类的繁衍一直是一个大问题,因为食物和疾病、野兽等诸多因素的影响,要么饿个半死,要么病被扔出去,要么被野兽叼走……要想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的确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因此人类一直信奉这样的道理——人多力量大,打架怕过谁。人类始终相信只要有了人就有了一切,这就是古代的人口红利。所以说人丁兴旺一直是国人的梦想,因为人多了我们就不再受欺负,如果在特定年代你生一个篮球队或者足球队,那是多么可望而不可及的奇迹,这简直就是伟大的化身。


在远古时代,人类想证明自己的能力有多强,说到底就是身体好,人类不仅努力去实践着族群的繁衍,更要彰显自己具备了繁衍的实力。从一开始时候,总想证明自己要比别人强大,那总不能到处去炫耀自己的强大,因为毕竟人不是动物了,去赤裸裸地炫耀自己生殖器的强大这是很脑残的事情,最起码从类人猿蜕掉了一层毛以后,变成了高级动物以后还是有点廉耻心的!不能再去干低级事情了,那应该怎么办?于是有的人就想出了这样的点子,在自己的洞口竖起一块又高又大的石头,以此警示自己那些潜在的竞争者,老子的东西就是这么强大,你已经被我打败了。而其他的人一看,心里怎能咽下这口窝囊气,总不能忍住这样粗暴无礼的挑衅,于是找一块更大、更高的石头也立起来,骄傲地打击一下对手的自信,你看老子的比你的大多了。久而久之,这样的恶性竞争是不能永远持续下去,当石头再也找不到更大、更高的时候,那么就只能用男人方式来解决——战争。这场竞争游戏就开始变得越来越残忍了,最终征服者要用被征服者的鲜血和肉体,来建造一个彰显自己权利的建筑物叫做京观,以击溃对手自信和意志。于是当权力和审美结合在一起,也越来越罪恶了。


当我们去故宫或者其他古代帝王的宫殿参观的时候,总能发现在大门口矗立着一根无比巨大的柱子,这就是华表,彰显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与荣耀,其实这只是人类最初对于生殖器的崇拜的模型而已,只不过随着人类越来越文明,慢慢地演化成了现在我们所看到了模样。在古代,皇帝就在自己家门口的一亩三分地儿,树立起一个高大而又华丽的华表,这等于向天下臣民宣示,在这地界儿,老子就是老大,你们都得听我吆喝!当你出去遛狗时候,发现狗在最熟悉的地界儿,撒泡尿也就是这样道理,都在宣扬自己的主权罢了。如果诸侯要是也想立这么一个华表在自己家的门口,那就必须按照规定等级来,你只能比我的低一点儿、细一点儿,如果那个诸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想着立了一个比皇帝家门口更高、更粗的华表,那就是“僭越”,这就是不尊重,赤裸裸的挑衅,这是坚决不允许的,就要被拉出去咔嚓掉吃饭的东西。


久而久之,中国式的审美越来越变得低调而含蓄,明显带着东方式生存智慧,但是骨子里还是有着独特的倔强和自信,总之国人还是有审美情趣和意境。但是,经历了近现代工业文明的强大冲击,几千年来积淀而来农耕文化在快速崛起的大工业面前迅速凋零。从当初天朝上国当惯了老大,变成了今天受人随意欺辱的小弟,慢慢地东方式审美变得病态而又不自信了,在自我麻醉与意淫中学会了审丑,从小脚的姨太太,再到脑袋后边的小辫子,从刻着松竹梅兰的烟枪,再到陪床小丫鬟,于是中国式审丑变得越来越阴柔和压抑,越来越萎靡和颓废。国人也越来越推崇舶来品,外来的东西总是好的,外国的月亮总是圆的,更有甚之,在十里洋场风月之所中国男人成为了不被接纳,失去了雄起的环境。于是乎,中国式审美不再是那种自信的审美,而变成了自虐和意淫式审丑,整个民族也慢慢失去了阳刚,也缺少自信,甘愿沦为奴才,为了讨得主子欢喜,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而当今天之中国不再是往昔之中国,你若是徜徉在街头,看一看中国这些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了,中国人开始摆脱了吃不饱、穿不暖的噩梦,从当初灰黑蓝蚂蚁的颜色变得越来越绚烂。中国式发展的确我们的发展让世人为之惊诧,这也让我们油然而生的自豪感。我们突然发现被压抑了许久不自信和屈辱释放出来了,但还是带着那种酸腐的暴发户式宣泄,我们还没有从审丑的桎梏中挣脱,与自己的恶习切割。中国式审美带着审丑的流氓气质,变得越来越接地气,越来越简单而粗暴,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每一个毛孔里流淌出来的是不屑与傲娇,老子就是任性——有钱,从北京的大裤衩再到沈阳铜钱大厦在到苏州秋裤大厦,从遍地大金链子、土豪金,再到豪车、美女、红酒、伪娘,这个时代的处处都是扭曲而夸张式审美,国人已经毫不掩饰对于财富和权利的崇拜。我们日常的建筑、装饰物、图片审美等等总结了八个字:“妙趣”横生,辛辣异常。我们的审美变得越来越恶俗,越来越低下,当审美变成了审丑,就可以满足部分人的猎奇心理,获得短暂快感。但长期审丑带来的,是低到毫无底线的下限,越来越难以满足的猎奇心态,以及对美好事物再也提不起半点兴趣。《人生境界》中提到:美学家张世英说:“人生有四种境界,欲求境界、求知境界、道德境界、审美境界。审美为最高境界。”拥有审美的能力,再平淡的生活也能开出花来。


说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了一教授,一次与他小酌,这哥们一口红酒闷下去,一边打着酒嗝,一边用牙签剔着讲究的烤瓷牙,乍一开口便是异常惊艳,兄弟我这些年在小日本那边呆着太腻味,哪有我们这里好啊!这日料太清淡了,日本榻榻米太硬了,但是人家的环境优雅,交通便利,科技发达,还也是很不错的嘛。兄弟出去一趟也不能白跑,一琢磨,咱咋的也得争口气,要为国争光,你别说这日本女人我们温柔多了,这可是真的好。当我打量着面前这个已经被酒色侵蚀变得浮肿而泛着油光的脸,我心头不仅有了些许悲哀与悲凉。当我们告别了中国式审美,习惯学会了审丑,尤其是中国知识分子,这些所谓国之重器、国之脊梁开始学会了同流合污,抛弃了气节和骨气,所以当下滋生出种种恶俗你就可以理解了。但是,在这样的当下,我们透支了自己未来,换取只是以苟且的代价是满足当下,而失去了诗和远方,扪心自问,我们真正活得快乐吗?


但愿,有那么一天,约三五知己,择一隅清幽,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大美至哉,人生之幸、人生之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