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行初秋：寂寥，重走马公乡

奔跑的吉普

                             《秋词》

                          唐     刘禹锡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注：源自同学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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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故事之 雨行初秋：

 

《 寂寥，重走马公乡》

       

       今年初秋有雨，寂寥，重走马公乡。

       旧时光，醮上几滴立秋后零星寂寥的雨点儿，便是一幅辽远而清晰的水墨画。四川的青川县关庄乡，十多年前弄矿时，住过那条河边的旅馆。夜晚，站在旅馆的阳台上，可以看见有亮光在河边晃动。有人戴着头灯在河里捕鱼。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几滳撒落于肌肤上的小雨与清凉，一处散落于旧时光角落已久的星空与灯光，就会把你的心绪，带入一种空寂，去辽远一段清晰的故事。

  从关庄乡，再沿河往上行，途经红光、石坝两个乡镇，便是曾经弄过矿的马公乡。打听这重走马公乡的线路，是在关庄河边的一间卖米粉的小餐馆。

       此间，餐馆一对母女，见打听去马公乡方向的路，便试着要求搭乘一段便车回家。其母指着她旁边那位一个学生模的女孩说：她在读大学，放暑假回来，其实她是我女儿，又不是我女儿………

      未等她把话说完，我便打断她的话说道：你们两个一会儿坐我的车。其实，从她那句“是我女儿又不是我女儿”，结合来时所见场镇当头的“5·12地震”博物馆，我便已经推断出，她称为女儿的正在读大学的女孩，就是当年那场大地震的遗孤。

        雨点儿慢慢变大，车驶出关庄场镇，便是沿公路逆河上行。车行能看见右边河面一座桥的路段，搭车的中年妇女指着河对面说：这个女娃儿的家原来就在河对面，从过了桥那条路进去。只是现在路是通的，里面没有人了。听到这里，我朝那边望了望，没有说话，只是脑海闪过一个念头：什么时候去河对面的无人村看一看。

       不久，到了搭车母女俩该下车的地方。因是刚买不久的二手老车，有一扇车门不好开，还没来得及修好，我便熄火下车，为她俩打开了车门………

       这时，雨还没真正下起来。

　　呯。牛仔裤、海魂衫，以及挺了挺还能挺直的腰，玩了玩一把中年男人的㴋洒——上车关门。耍酷后，一个人的车内安静了下来。望了望右边方向的河，望了望前方将要沿河而上的路，路还是十多年前那样地窄，只是路面用水泥硬化了，不再是原来的土石公路。然而，这种路窄弯急的路，却能让我产生一种莫名的兴奋。

我开车有个习惯，在一般的好路上，人总是会有一种“慵懒岁月”，车就开得很“休闲时光”——慢。但遇到像这种山里面，人少车少的非等级孬路，特别是那种大坑小窖的土石公路，人便会热血起来，车也就开得较平时沸腾一些。这也许与我曾经在矿山负责迁址建厂工作时，养成的开车习惯有关。那时常常驾越野车开烂路，一旦到了好路，便把车交给驾驶员。

雨终于下了下来，不是太大。但车速在初秋的雨中，反而提了起来。沿河上行的路越来越窄，仅能单车通行的路会在一些平直路段，预留一小段会车点。临河的坡道并不算陡，只是拐弯山处因灌木林的遮挡，必须勤按喇叭减速过弯。平直地段两边的灌木树梢，有时会扫到车身。

这时，我并不会减速避让，我要的就是这种：“唰，冲过去”的沸腾感觉。

　　当冲过河谷地带的灌木林，又过了红光、石坝两个乡镇后，便驶上了一道道盘山路。此时，一路陪伴我寂寥的河，也变成了峡谷中，那时隐时现的溪流。显然，开始爬山顶了。

一段斜于山腰的坡道，先是三档提速，临近回头急弯时，呜笛，松油门减速，踩离合，迅速挂进二档，与此同时，方向划出预判的精准转弯角度入弯，并略带油门，车辆出弯入直时，略加大油门提速后，松油门，踩离合，再行换入三档。整个过程，连贯利索，一气呵成，毫无顿挫。

人车在上述一气呵成、完美过弯、盘山冲顶的沸腾中，“酷爽”地上到山顶。这才是“排量2..0、手动挡、后轴传动、非承载式车身越野底盘”车辆，那该有的模样。也才是前述进入山谷时，“呯，挺直腰板”耍酷的，我那真正的帅气。当然，如果是骑上我曾在《男人故事之：翻越丫口山》中的摩托车，在上述“一气呵成，完美过弯”的同时，再加上人与摩托倾斜而过的压弯技术，那便会更加地帅气酷爽。

找个时间，骑上摩托，重新走走？

　　一阵“酷爽”地盘山上顶后，再往下走一段路，便已到达这回重走的马公乡。雨还在下，只是雨点儿已经小了下来。车停乡政府所在地下面的公路，指给同行另一车辆的伙伴往上看，并解说道：

上面就是隶属青川县的马公乡场镇。 十余年前来的时候，上面只有一两憧木架房的乡镇府，一两幢也是木架房的供销社。木架房将上面的台地围成一座院落，便是马公乡场镇。当时是我见过最小的乡镇，现在看来，上面的乡镇还是那样地小。

下雨，就不上去了。

其实，曾经来此地，并非为了探秘观光这乡镇的小。而是为了考察顺着乡政府旁边那条沟上去的矿山。那时有一个叫什么辉的人，原在青川的白水淘过砂金，后来包了一座山养娃娃鱼。再后来依托这马公乡山上的矿，在其附近的江油枫顺乡建了一座焙烧矿的厂。因其所焙烧出的矿粉需卖予我厂，我便带着一行人前来考察其矿其厂。

其矿山太高，又正在修到釆矿点的路，故未能上去。其焙烧厂已初步建成，并出了第一批次产品。厂址选在较之马公乡的地形，还有点点开阔地的枫顺乡。我仔细看了看厂里从破碎到焙烧的工艺流程，与平武南坝的焙烧矿厂基本相同，只是规模小得多，只有一座回转窑。

考察完厂，便该上饭桌了。腊肉、土鸡、野味一大桌，是这深山僻壤不二的特色。野味端上时，什么辉对我说：听说你爱打猎，我在马公矿山的另一边，还包了一座山养娃娃鱼。下回你来多安排点时间，我陪你去打猎，我有两支上好的猎枪。听完他一席话，我心中略略有点惊异，心想：功课做得深哦，连我这多年前的爱好都这么清楚。

　　然而，开拓新的原料基地重任在身，只能对他的功课“哦哦，哈哈”客套一番罢了。转而对他们这里唯一一位外聘的工程技术人员说道：

刚才看了厂，回转窑的砌法结构跟平武南坝的一样，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从出窑的焙烧粉看，它在窑内的氧化还原反应还不完全充分，也就是没完全烧透。我们厂之所以需要你们把矿焙烧后再用，是因为这种矿主要以二氧化锰的形式存在，其二氧化锰中的锰是四价锰，我们需要将其变成一氧化锰的二价锰。这样的二价锰离子，我们厂才能在酸浸工艺环节中，将其酸浸出来，下一步也才能电解得出锰来……

我上述一段话，本来是一番与他们厂工程技术人员的正常工作交流，却引起了这位工程技术人员几乎要哭出来的感动，他说：“自从去年来到这深山帮助建厂，好久好久没跟懂行的人说话了。其实，他们在座的对我不薄，也很尊重我。但是，就是技术上硬找不到一个可以探讨说话的，今天终于遇到你们这些懂行的了，终于可以好好说说话了……”

从“最小乡镇”马公乡下山，又途经焙烧矿厂旧址，雨渐渐停了下来。热血沸腾，帅气耍酷地翻山越岭，以及思绪辽远完一段男人故事后，我这一人一车，便更加显得莫名的冷清寂寥。这个时候，才悟出故事中那位工程技术人员几乎要哭出来的感动，其实那也是一种一个人的冷清寂寥。这种精神内在的寂寥，在遇到同等精神能量的人时，便会产生一种爆发而感动。

那时，我也没问那位工程技术人员姓什么名什么，哪所大学毕业，哪个国企下岗，而来到这深山僻壤小小的工厂，跟一拨“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累吗？因为你跟我一样，初中都没毕业，就出来混这连你爹妈都不能左右的社会”的人混在一起。

当然，他混在一起的那一拔人，也是生于尘世而拚搏社会，也活得不是那么快意江湖。他那种在我们这些他认为“能说得上话”的一行人到来时，所表现出的“他乡遇故知”式的感动，其实仅仅是他一种精神上，隐忍孤独已久的一次爆发。我们每一个人，又何尝不是在红尘中，隐忍着自己那份孤独的惆怅无奈，又享受着那份孤独的岁月静好，这其实是人性的一种存在，一种权力与需求。因此，上面那些世俗之问，在这种“权力与需求”面前，便显得苍白无力与无关紧要了。

　　 

今年初秋的雨，完全停了下来。也许来年的春天，我还会再次来到这如水墨画般的山水间。

那时，那搭车母女所指的无人村庄，应该开出了山花；那时，那旧时光的河里，还应该有人夜钓捕鱼；那时，那寂寥的一人一车，更应该挺一挺还能挺直的腰，呯，酷酷的、帅帅的关上车门：寂寥，重走马公乡。

 

（全文完）

二〇一九年初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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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又总是会下，

在旧时光一个寂寥的秋天里。

　　

谢谢您的到访

 

愿君今秋不寂寥

 

“便引诗情到碧霄”

注：后两张图片源自网络，谢谢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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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作者后记

　“孤独”并非是一个不好的，甚至是可怜的词语。每个人的内心都有孤独的一面。

当人摒弃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而渐入无欲无求之境界，而深刻理解“年轻时多么渴望得到别人的欣赏与认可，到头来才发现我才是我自己”后，又才能深深理解：孤独是一种权力，更是一种需求。

也只有在上述“深深理解”后，那一人一车“二档、三档的完美过弯”，那“唰，冲过去的感觉”，那“呯，关上车门”，才是一个中年男人真正水墨画般的画面感，以及自我感觉的酷爽。

关于如此这般孤独的心理体验，美国社会心理学家马斯洛，根据他心目中成功人士的人格得出的自我实现者若干人格特征中，有一条特征便是 ：

具有超然于世和渇望独处的需求。

现在已是仲秋时节，临窗有雨。莫名想起鲁迅关于孤独与寂寥写过的那句话：窗外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还是枣树。

今年初秋有雨，仲秋还是有雨。

 

———后记于仲秋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