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中秋,总是月饼先来了一段时间,月亮才渐渐的长大、变圆。
      那个时候,只要供销社进了月饼,柜台前经常会露出几个小脑袋,盯着那些裹的严严实实的月饼,就好像永远也看不够。我们特别期待有人来买月饼,因为在他们走出门口的同时,总会飘来一股浓浓的月饼味儿。

      月饼是用牛皮纸包着的,上面垫一张方形红纸,再用纸绳紧紧地捆起来,正上方再打个蝴蝶结,顾客直接就可以提着月饼回家。包装纸上的图案很亲切,多数是印着嫦娥、月亮、松树、小兔子和大喜字。普通月饼是黄色图案,稍贵点的月饼图案是金色,也有把凤凰或者牡丹花直接印在纸上的。月饼的种类不是很多,但藏在包装纸里面的月饼,不仅散发着特有的香味儿,还会把包装纸浸的油乎乎,甚至都能看到它朦胧的身段,这在食品短缺的年代,不让人垂涎三尺才怪。       

      送月饼,是村里传下来的习俗。一斤月饼也就三四个的样子,奶奶送月饼的时候,总是把提月饼的任务交给我,她走在前面,我在后面追,有时担心月饼摔到地上,索性就把它抱在怀里,这不仅确保了月饼的安全,还能零距离闻到浓郁的月饼味儿,待一路小跑似的跟着奶奶到了亲戚家,汗珠也迫不及待地在我的额头冒出来。当然,那几天的汗水也不会白流,奶奶自然会赏我一个圆圆的大月饼。

      中秋节在小孩儿心里,吃月饼要比赏月重要的多。没有月饼时心里想的痒痒,有了月饼却不舍得吃,有时晚上睡觉都把月饼放在枕头边,闻着月饼的味儿道假装入睡,心里却盼着太阳早点出来,好在小伙伴面前显摆显摆。
      我们手里的月饼,大多都会粉身碎骨,把它掰成许多小块儿装在衣兜里,带着满身的月饼味儿,在村里溜达来溜达去,有时在牛王楼的石墩子上,有时在大庙前,也有在麦秆堆儿,你总会看见三五个小月饼孩儿,聚在一起看谁的月饼块儿多,比谁的月饼好闻,偶尔也会互换着解解馋,现在想来都让人回味无穷。

       我们吃月饼也比较特别。当时的月饼非常的硬,先是啃掉外面那层硬硬的面粉皮儿,再小心翼翼地抠出馅里的核桃仁、花生和青红丝,最后再把剩下的馅儿,含在嘴里慢慢融化,你不用担心会浪费一丁点儿月饼。

      上世纪80年代初,在农村学校里,没有美术课程,绘画教材也是无处寻觅。不过,这些都无法阻挡农村娃儿爱画画的热情。
      月饼包装纸上的图案,线条简洁,图象生动,很是容易临摹学 习,这正好满足了我学习绘画的愿望。为此,中秋节期间,我都会在供销社,同学家或者邻居那里,收集好多的包装纸,并把它们一张张叠起来,放在石头下面压平整,然后再用针线缝起来,一本所谓的画册就出版了。不过这本画册却与众不同,即使放置了好多年,它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月饼味儿。
      中秋的夜,清爽、空旷、深邃。惟有高悬着的圆月,才是今晚天堂上的主角儿,即使天边有云朵飘来“抢戏”,它也只能绕在明月的周围,反倒是那轮皓月更加明亮。
      当皎洁的月光,洒满院落的时候,我家小院便有了几分神秘感,看着地面上那些斑驳陆离的月影,也泛起了我心灵深处那丝丝涟漪。
      在我记忆里,爷爷总是忙忙碌碌,每天都有干不完的农活儿。不过,在这个团圆夜,他也会坐在门墩上,抽着旱烟袋陪家人唠会儿嗑。奶奶则搬来楃子(木头凳子),坐在上面切条子(编织草帽的麦秆),而在院里玩耍的小妹,累了便扑到奶奶怀里撒娇。父亲虽然只上过小学,但却看过不少的书,也给我讲过很多的故事。当然,在这个特别的夜晚,他也不忘放下碗筷,再絮絮叨叨地说说千古传奇的月亮故事。
      风清月皎的中秋夜,父亲讲的生动,我听得入神。
  抬头仰望夜空,我看到了皓月在和云朵儿赛跑,真希望它能放慢脚步,在天空多停留一会儿。
      看着那轮忽隐忽现的月亮,也勾起了我无限的遐想——在神秘的广寒宫,那里也有一个小山庄,还有一座巍然屹立的东脑山,山顶长着几棵大松树,树下坐着一个小男孩儿,注视着宇宙深处那颗特别的蓝色星球。
      只见他邹邹眉头,拿起心爱的望远镜,不时发出惊喜的叫声。他看到了万里长城,看到了长安古城,还发现了城门外有一堆人马。原来是唐太宗李世民举行隆重仪式,正在迎接李靖大将军凯旋归来,面前还摆着吐蕃商人送来的圆饼。
      在鸣炮奏乐,军民狂欢中,李世民拿起圆圆的面饼一一分发给大家,就在众臣掰开金黄色面饼的同时,一股香醇的面饼味儿扑鼻而来。那种淡淡的香、淡淡的咸、淡淡的甜味儿,随着万里和风飘向了空中,洒向了华夏大地,也吹到了太行之巅的这个小小的山庄。

       部分照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