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9-14

我是声音控。时常会因为一个声音而喜欢上一个人,或那里的整个世界。我喜欢王菲,喜欢听她唱些安安静静的歌。白云苍苍,大海茫茫,青草离离,爱人如斯,也情非得已......


年少时,我想我是海。长大后,才忽然发现这种想法,原本就毫无是处。

偶尔会寂寞,一直都听她的一首歌,不是《红豆》,那名字冷得不忍碰触。这首歌让我想起青春时光里,那些被风吹飞的单色气球。迷离的走向,足以将人带入斑斓的梦境深处。若不曾走出,定然是彻彻底底的沉溺。


桔色的城堡,是球体和风碰撞出的某种意象。整个人被定格在那样的水泥池子里,唯一的幻觉,就是对色彩的渴望。初春的香樟树下,新绿和旧绿重叠着,吞没了时光的青丝,而经久的禁锢,却让人愁白了头发。

我渴望看见蔚蓝的天和冰冷的海。自宇宙俯视整个地球的蔚蓝,无论怎样,都会被蓝得忧伤。隔着深不见底的忧郁,我看见了自己曾经消亡过的那个彼处,棕色的天光,顷刻间,幻成极黑,在此处,有人断了三魂,也有人剩下了七魄。


还好,我还完完整整地,站在一首歌里面。

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有人递给我一瓶纯净水,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蓝色的味道。我从来都不知道,有一种蓝,竟会如此的明艳。


而后,那个瓶子,在我的记忆中,存活了整整十年。


我们一路敲打着饥饿的饭盒,像头野兽,在冲进饭堂的时候,拥挤、喧嚣的人群,早已经撑破了被厅堂四个墙角围起来的安静之蓝。有人的校服,被推搡出一条缝,而有人的白色球鞋,也被踩踏出血色的口子。

那一年的踩踏事件,带走了所有人的青春梦想。而后的许多年里,我们不过都是一个个瓶子里的金鱼。伸手拉回记忆的冰蓝,有人却在一千页的记事薄上,密密麻麻地,记下了那么多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忧郁,是一件黑色的风衣,缠在手腕上的纱布,却透着冷冽之蓝。大把大把被狂雨浇死的芦苇,整池整池被野风吹枯的莲藕,它们都不再是那个被时间包裹着的黑色骏马。


透过这场梦,那里,不过是夜晚来临前,整个世界的飘渺蓝风。


我们每天都站在那样的歌里,将自己的身体,也染成了玲珑剔透的华彩。


做任何一种有关寻找的事情,都是最孤独的体会。


宇宙之中,最弱不可闻的声音,就是寂寞。有人唱起一首歌,像极了王菲,就如千里之外的冰封,一团燃烧的烈火,在暴风雪中,熄灭后又被点亮。


满天都是遗憾的点点星光,最终陷溺下去的,却是整个雪原。


每天清晨醒来,寂寞的森林,隔着辽远的海洋,没有蝉鸣,只有那些潜行的群鱼,还有和水一样流动的物象。它们,竟会与整个人生,如此的吻合。

阳光掀开被子,清醒被裸露得一丝不挂,只是翻了一下身,却被苍老了整个世纪。


只有到了中午,才会偶尔刮过一些暖风,记忆在某个海边散着步,逐渐安静了大片的世界。成群的候鸟,衬托着古老的建筑,一下子,就让曾经的辉煌衰败下去。人还在那里行走,留下来的,却是最沉重的传承。


我匍匐在一座沙做的城堡里,经受不起一场风的玩笑。


对面,泛着冷光的摩天大楼,暗了下去。


又一个白天,就这样结束。


在一首宏大的骊歌里奔跑,爆裂的荷尔蒙,催生出全世界的葳蕤之光,属于我们的森林,一点点蔓延成岁月的河流。

成群结队的夜虫,停止了鸣叫。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生命,都在专情的做着梦。


森林里,正继续着暧昧。松鼠和夜莺整夜拥吻,野狼和树袋熊酣畅的缠绵,而难么多的人类,仍旧是孤孤单单的老样子。那些节奏,像极了世界的末日,残存的生命,都在消耗,唯有沉沦的天象,高高在上的挂着,月亮抿着嘴角,傻傻地偷笑,像在咀嚼残留的余味。


类似这样的狂欢,不过如此,又有什么好模仿的?

陪伴你渐渐老去的那个人,到底离开了。他走的时候,把滞留在秋天里的最后一枚浆果弄丢了,剩余的时光里,你的世界里,只是填满的寻找。


你唯一记起的,还是那只单色气球,桔色的,被糅杂进蓝色的风里。


你吻着自己冰冷的臂膀,带着磨得锋利的弓箭,还有破裂的竖琴,满手蘸着乌黑的墨,把沉甸甸的木屐,嵌入潮湿柔软的青苔。

你启程那天,小木房的四周,都是红遍满树的樱桃,你终于看到了挂着果子的枝桠上,别着那把小刀。


你把小刀轻轻的摘下来,也摘下了你自己冰冷的一颗心。


忧郁的前奏开始蔓延,这首属于你的歌,自你的左手边开始,一层层缠绕着零星的光,直至把你点亮。

遭遇猎人的时候,王菲依然唱着我们喜欢的歌,是一首唱给每个人自己歌。


我的刀锋上,沾满了蜜糖,迎面上去的,到底是某人灌满血浆的喉咙。


他是猎人,更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对猎人说,“这是你欠我的,我说过要你悉数偿还”。


我想起被猎人控制的年月。那时候,我很年轻,浑身有使不完的力量;我的鬓角,还没有花白,漆黑着,像是童话里的样子;我的胡渣很硬,每一根都是最锋利的尖刀。


遗憾的是,那时候,他与我亲近,我却不忍心刺伤他半根毫毛。


他出没于属于我的丛林。我挽弓的手,是一把闪电,拉开去,我将制造满山野的翠绿。只是他的鲜血,足够玷污,弄脏了这人间满满的四季。


为了寻找,我不得不在这样的一个清晨醒来。从一个丛林,再走向另一个丛林。


雷声轰鸣,暴雨倾盆。


我这里的春天,突然变得愈发暴烈,而且异常的滚烫。

那一抹飘飞的冰蓝,飞向芬芳馥郁的花丛,如同一只箱子被徐徐打开,深黄的书页,泛着熟悉的光,和当初那只脆亮的单色气球,一模一样。


单色气球轻轻飞着,轻轻地飞上了天。


春天来临,我伸出手抓住一首歌,仅用半句歌词,就捂住了潮湿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