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被忽略,是指Toulouse图卢兹被旅游业、尤其被近年中国旅法大军所忽略。连我自己也低估了这地方,从非洲出来在此中转,原打算休整一下,没想到又忙得不亦乐乎,呆了五天仍觉得不过瘾。


其实图卢兹一向是南法最重要的城市,也是继巴黎、马赛、里昂之后的法国第四大城市。与北部的巴黎及其皇家后花园的卢瓦河谷相比,这里少了纷至沓来的游客,多了当地百姓的日常生活,也多了中世纪厚重的历史建筑。与东面尼斯等地中海沿岸城市相比,她少了海景也少了沙滩上的庸懒,多了人文气息和现代节奏。作个比喻的话,图卢兹不是香气四溢的古龙水,倒是更像陈年老酒,低调,不张扬,需要用心去细细品味她的醇香,然后欲罢不能。从这点上说,没撞上中国团有一定的道理。图卢兹不适合一两天的到此一游,也并非一两张照片就能道出个所以然。

从飞机上俯瞰,尽管阴霾满天,仅凭舱外闪过的一角,我就喜欢上了这个法式田园风光中的古老城市。与过去12小时內飞过的苍茫而原始的非洲大陆比,这里看上去滋润而精致,像到了另一世界。


【初来乍到】

从南非开普敦飞过来时,我坐的仍旧是半夜红眼班机(里程票),早晨到了图卢兹与在这里开会的先生会合,中午补睡了一觉。起来后出去走走觅吃的,在干旱的非洲一次也没穿过的雨衣却在这里派上了用场。沿着放射型走向的罗马式街道通往市中心广场,两边墙上的粉色折射到湿漉漉的地上,一路望去整条街面在油亮的黑灰里透着酒红,给夏末的古城在凉快中抹上一层浅浅的温暖。那些斑驳的木门在潮气下显得愈加厚重,别有一番古意,也很有南法味道。

下午三点在法国是青黄不接的尴尬时间,多数供早午餐的bistro或cafe已在二点关门,而晚餐的许多店到傍晚6点才开。烘焙店倒是一家接一家,刚出炉的面包香喷喷的,五颜六色的点心令人垂涎。但我肌肠辘辘,还是想找一家正而八经的法餐店坐下。


旅馆附近的一家夫妻老婆店还开着,查了一下网上满意指数是4.6。招牌上站着一只铁公鸡 (上图),只知道高卢雄鸡是法国第一共和国时代国旗上的标志,非常法兰西,也许在这里代表地道的法餐?坐下后看到歺单上写有pintade,问老板娘是什么,她不会英语,指手划脚还是说不清。我只好求G狗帮忙:Guinea fowl(珍珠鸡,又叫几内亚鸡)。这不是我在南非田间拍到过的吗?(下图),天蓝的两颊在桔红的冠下非常靓丽,实在不忍心在歺桌上看到它退去高颜值之后变成几块鸡肉,我还是叫一份炖羊肉吧。

据说珍珠鸡美味而又营养

古时是罗马和希腊贵族菜

目前在欧洲每年消费量一亿只

第二天放晴,明媚的阳光将古城晒出迷人的色彩,与雨天时判若两地。


【粉色之城】


图卢兹以粉色砖墙闻名,这种粉色不是我们平时概念中的粉红,也不是玫瑰红,确切地说是珊瑚红corel red,阳面呈桔红色,阴面偏咖啡色,无论阴阳,在蓝天下显得耀眼夺目。

随处可见的粉色砖墙

既便是白墙的民宅也由红砖点缀

法国文艺复兴时期豪宅最多的城市

砖与木

古老与现代

法国是一个孩子不多的国家

却少不了色彩缤纷的旋转木马

Capitole现为市政厅

十六世纪八柱建筑

国会大厦广场也是这座城市的中心

The Basilica of Saint Sernin

圣塞宁教堂建于1080年-1120年


这最大最美的罗马式砖制教堂,与图卢兹粉色相吻合,将歌德式的尖拱与罗马式的圆拱比,我更喜欢后者巴占庭特色的柔和与亮丽。

Cathédrale Saint-Étienne

圣斯德望主教座堂 (罗马天主教)

始建时间不明(公元844年已提及)

这几个教堂我都是从观光车上一扫而过,没有下车进去参观。由于我事先懒得做功课,这次错过了建于1230年的雅各宾修道院Couvent des Jacobins,后来写游记查资料时,才发现修道院在热门景点排名上占首位,其建筑影响了哥特式建筑的发展,据说里面的绿地花坛美不胜收,内庭几何形状的并列立柱和回廊都很壮观,宗教哲学家Thomas Aquinas的遗骇埋葬在那里。


【大学之城】


在古色古香的法国南部,任何一个地方信手拈来皆风情万种。那么图尔兹到底与其他南法城市有着什么最大的不同?我认为是她古老的外表下荡漾着青春的气息。尽管到此一遊无法真正触摸到其内涵,但至少可以感觉到氛围。图卢兹的氛围来自活力四射的年轻人,街头巷尾充盈了他们的年轻身影与欢声笑语。

Garonne River 加龙河畔

酒吧内外

有这么多成群结队的年轻人,是因为这里有许多大学吗?于是我G狗了一下:19所大学,真的不算多,但却占图卢兹全市人口的10.89%,略超过巴黎(见下),这就足以壮观了。

巴黎共31所大学

学生占城市人口的10.75%

我先生说19所算什么,北京有百来所大学。于是我又让G狗搜中国大学数据:北京大学生八九十万,而市民有二千多万。这么看来北京的大学生还不到5%,倒是武汉有将近10%(9.88%),不知武汉街头是什么样的感觉。

Le Pont Neuf

图卢兹最著名的七孔石桥建于1544-1632

中间那个小红人是装置艺术

Pont Saint Pierre建于1849-1852

桥梁下的装置艺术更吸人眼球

远看还信以为真

左二戴平顶帽帽的是本人

背景:Hospital La Grave

(医院1197年最早记载)

前景:Garonne加龙河上的橄榄球场


这个浮在水面上的橄榄球场专门为9月13-15的比赛而临时搭建,也是为今年9月底至11月在日本举行的橄榄球世界杯而前期准备,有24名来自世界各地的著名球星前来“湿身”(必须游过去参赛),怪不得我离开前的那晚河边这么热闹。后来得知9.13的首场比赛是下午三点举行的,当时我们在北面参观空中客车Airbus的总部,没来凑热闹。

从Le Pont Neuf到Pont Saint Pierre之间

坐满了谈天论地喝酒的学生


想起在中国校园随处可见的成双成对,这里几乎见不到单独的情侣,都是成群成队,难到自由自在的法国年轻人比中国人更具集体主义?另一个印象是法国人的健谈,到过法国的人都知道,上馆子的都是一坐老半天,吃得少谈的多,周末和节假日更甚。而年轻人的这种就地而席吃的更少,除了啤酒就只有几袋薯片,也不见有人在吃,动嘴皮的都在高谈阔论,所有的人情绪高涨,个个都在参与,个个都是话痨,似乎法兰西年轻人比老一辈更外向,更善于交流。

月光如水,美女如云


Hôtel Dieu de Toulouse

水塔旅馆是图卢兹医院总部

晚宴期间的管乐五重奏

Hôtel Dieu又名Hôtel-Dieu Saint-Jacques

2000年被评为联合国UNESCO世界遗产


那天晩上去参加我先生会议最后一天的晚宴,在历史悠久的Hôtel Dieu大厅举行。众所周知, 奶酪是法国美食的象征,也是法国人餐桌上的必备之选。 这次晚宴的前菜毫无悬念地是每人一份鹅肝酱,每桌一大盘奶酪拼盘。在现场一曲接一曲的管乐声中,不知不觉地几小时过去,等吃完正餐我已犯困,以为接下来吃完甜点就可以走了,结果清桌后又重新来了一大盘奶酪拼盘。还是我先生有经验,指着桌上的酒说,早着呢,还有这么多的酒没喝完。


想想也是, 回到法国人是话痨上来, 满肚子的话还没倒完,怎能吃完甜点就拍拍PG走人? 看这些个酒瓶,皆来自二小时之隔的世界顶级酒乡波尔多Bordeaux,省得大家专为美酒去跑一趟了。咱们中国人杯酒下肚,一醉方休;法国人则杯酒下肚,喋喋不休,毕竟法国红酒没有中国白酒浓烈,但是否吐真言,就不得而知了。据说法国人还特别爱抱怨,其实这么会聊的人,回家一定什么火气也没有了。


C’est la vie!


【闹中取静】


图卢兹有一个免费的日本园Jardin Japonais,占地不大,每天晩上开到8点半。前任市长Pierre Baudis受了Dublin的启发,在1981年倡议建造,故以他命名,全名叫Le jardin japonais Pierre-Baudis de Toulouse,仿照日本京都14-16世纪的风格

小桥流水

禅意十足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这是图卢兹的另一种氛围


【艺术之城】


除了众多教堂内的艺术藏品,图卢兹的综合博物馆和主题博物馆值得选几个看看,可以参考TripAdvisor上的时间、地点、价格和点评:

 图卢兹十大博物馆


我去时,现代美术馆Les Abattoirs的《毕加索与流放》Picasso et L’exil刚刚落幕(2019 3.15-8.25),展楼上的广告仍然高高挂着(下图)。不过,多数毕加索在西班牙内战和难民有关的原作我三年前分别在马德里和巴塞罗那看过,但这次与主题展并行的还有20位当代艺术家的作品,可惜我错过了。

Les Abbatoirs 现代美术馆

2000年开馆(从1823的屠宰场改建)

Musée des Augustins de Toulouse

奥古斯汀博物馆

哥特式风格修道院建于1309年

法国大革命后在1795年改建为博物馆

仅次于卢浮宫的法国最古老的博物馆之一

《着丑角服装的牛头怪》

830 x 1325 cm

毕加索的La Dépouille du Minotaure in costume d'Arlequin作于1936年(上图),1965年由他本人赠送给当年接受西班牙内战难民的图卢兹市,曾收藏于Musée des Augustins ,后来才搬到Les Abbatoirs现代美术馆,是这次《毕加索与流放》中展出作品之一。


【航天之城】


图卢兹是法国航空的摇篮,早在19世纪时,法国航空先驱阿代尔就在这里试制了蝙蝠式飞机。20世纪时的图卢兹已成为航空工程大师的汇聚之地,航空工业大公司在此应运而生。我是从旅馆大堂的旅游资料中发现Airbus的总部就在图卢兹,交通方便,从市区坐空客设计的轻轨T1到终点站,可以和航天博物馆连在一起参观。因为就在机场北面,我去时看到有人一举二得提着行李箱而来。


Airbus空客公司由英、法、西、德四国携手,十三万三千多的大军在图卢兹有四万多职工。与美国的百年波音比,Airbus GIE(1970)属于后起之秀,现名Airbus SE是2000年的产物。中国是空客一大客户,国内民航客机中空客早已半壁江山。与美国的贸易战继续打下去,空客在中国只会有增无减。早在2008年,天津已有A320总装线启用,2017年天津又新添了全新的A330完成与交付中心。此外,至2018年末,空客直升机已占中国民用直升机市场的40%左右。

空客接待处在Aéroscopia航空博物馆内


因为A380即将成为绝版,有些去图卢兹的游客是冲着参观Airbus而去,但非欧盟公民需要提前至少2个工作日在网上预约,美国护照可以预约当天,参观A380只有一个半小时,但必须提前半小时签到,需带护照。


 参观空客网站


空客图卢兹工厂的最大看点是世界上最大的客机A380,至所以叫380,是因为翼展、长度以及高度为各为80英尺,525个座位,最多可载853人,但空位过多使各路买家承受不少经济损失。生产由四国携手:西班牙造横尾;德国造后机身、直尾,并负责油漆和内置;前机身和中机身在法国Saint Nazaire;英国负责机翼;最后组装在法国图卢兹,看了运载视频,各路运过来场面壮观,尤其机翼,庞然大物被抽象化,如来自外星。空客为此付了道路改造费用的57% (171 million 欧元),法国政府付了其余42%。


首架A380于2005年1月18日从这里出厂加入新加坡航空,最大买家是阿联酋Emirates,123架中已有112架交付使用。由于2019年2月阿联酋宣布将今后的订单转向A350和A330, 投资$25个亿而造价与卖价免強扯平的A380不得已将于2021年末停止生产。但是在好大的中国,A380仍然深受欢迎。补上今天(2019.9.25)的新闻:北京大国际机场投运后首架起飞的航班就是南航A380。第二起飞的是上海东航A350-900,可见空客在中国民航客运的地位。

空客著名的的A380在这里组装

A380将于2021年末停产


远远地可以看到Beluga大白鲸超级运输机,全球仅有5架,让我开眼界。但我想如果你是个航空迷,也许会对这个只有一个半小时的参观失望,几乎一半时间是看视频,现场介绍也很简单。另外由于我们的是当天最后一班4:15分,坐馆内车转场并看完视频后已过5点,而且正好是周五,除了讲解员和警卫之外,没有一个法国人会在这时间留在车间里。最令人失望的是组装工厂只能从上面隔着玻璃观望(不能拍照),目前里面只留有一架日航订购,外面还停着一架(上图)。不过,百闻不如一见,我觉的还是非常值得去的。

A400M军用战术运输机

欧洲多国共同投资共担风险研制

替代老掉牙的美国“大力神”C-130

2013年交付使用(单价8000万欧元)

A400M军用运输机的机内展示

容积几乎是美国C-130的2倍

目前中国新中运被称为“中国版A400M”

只有A400M里面可以拍照

航天馆礼品店有关女飞行员的书籍推荐


【古堡之城】


Cité de Carcassonne卡尔卡松城堡是图卢兹以外九十多公里的一座中世纪城堡,始建于罗马高卢时期,有着长达2500年的历史,11世纪时大规模增建,13世纪初叶是抵御十字军的重要据点,1247年并入法国版图

1659年,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与西班牙国王菲力四世签订了 比利牛斯条约,结束了1648年至1659年之间发生的法西战争,之后城堡已失去防御作用。值得一提的是,1853年起法国政府对城堡的修复工作由建筑师维欧勒·勒·杜克负责,与当时修复巴黎圣母院为同一人。1997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Kevin Costner的Robin Hood在此拍摄

这种视角拍不出城堡的整体气势

只能通过航拍广告来领略(下图)

借第三只眼俯瞰这座城中之城,里面至今有六十多户人家的住宅和纵横交错的街巷,还有一座哥特式大教堂。

城墙上的一道道缝隙为射箭而设计

远处是Pyrenees比利牛斯山

山的另一面是西班牙

行走于3公里长的双重城墙之间

应该披甲持箭才是


有一首"Ô Toulouse”的歌,唱的是我前面提到过的圣塞宁教堂,却如点晴之笔,将图卢兹这座粉色之城构画得淋漓尽致:


There is a storm in the air

and yet Saint Sernin church

lights up the evening

like a coral flower

illuminated by the sun

暴风雨中

圣塞宁教堂点亮了黑夜

犹如阳光下的

珊瑚花


 喔, 图卢兹(Claude Chier)

***


回美后倒时差,凌晨醒来百无聊懒,还是把刚走过的图卢兹乘着记忆犹新匆匆写了,然后将这瓶陈年老酒先搁一边,好让我的心回到和当地人生活了一个月的南非,那里有我闭上眼晴就能相见的鸟与景,那里有我写不完的、有血有肉的人与事。

© C. Mei 梅慈敏 版权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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