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煜波书记给我这个机会,在2019学年清华大学经管学院“新生第一课”上,给大家作个讲话。今天我想以‘仁爱无言赵家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实践者’为题给大家讲一位我的好老师、好兄长、好同事赵家和老师。他是经管学院开创者之一,学院金融教育的开拓者、奠基人。他的父亲曾是清华大学法学系主任,1934年出生在清华园新林院21号,一位真正的“清二代”,他在清华园里度过了美好的幼年。1937年,日本人打到北京城,他不得不随着父母去了昆明,在颠簸流离中度过了他的童年,西南联大的童年生活,也在他幼小的心灵中深深地埋下了爱国报效的种子。赶走了日本人,才回到了北京,在北京四中完成了他高中阶段的学业,1951年,还不到17岁,考上了清华大学电机系,当时人们最想往的专业,一年后因成绩优异,调到刚刚组建的无线电系,就是今天的电子工程系,55年成了无线电系第一届优秀毕业生,这是当年清华大学对优秀学生的最高奖励。毕业后留校当老师,从事教学、科研、实验室的工作。61年参入中国共产党。但在随后发生的文革中,他受到不公正的待遇,还被开除出党,文革结束后才被平反昭雪。但他毫无怨言,因工作需要,转行到清华大学电化教育中心,成了中国电化教育的开路先锋;后来又是服从组织安排,到清华大学经管学院任常务副院长等职务,参与开创经管学院,组建国际贸易与金融系,是学院金融教育方向的奠基人。他是清华园里为数不多公认的绝顶聪明人,一生三次改行,都因国家的需要。结果是干一行,爱一行;爱一行,成一行;行行都很出色。他生活简朴,一生辛劳,直到退休也没有什么积蓄,还是退休后在国外讲学二年,用他女儿的话讲,那是十分“抠门”,连一个西瓜都舍不得吃,才多少有了一点积累,合计约20万美元。回国后在中兴通讯公司兼职,担任财务顾问,帮助中兴通讯在香港上市,那也是自带铺盖,租住民房,省吃俭用。总共积累了合计人民币约200万元,因担心钱少做不成什么事,又委托学生理财。总算有所增值,到2005年,有了500多万,就开始悄悄地以兴华助学的名义,请中央教育电视台协助,选定高中阶段的寒门学子,先后资助高中生近千人次,当时谁也不知道。直到2009年检查身体,不幸发现已经身患癌症,虽已有千万家产,仍然是500元一片的救命药也舍不得吃,坚持爱心助学。2011年的春天,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继续坚持,才找了我,告诉我他正在默默奉献的事业,并将一生积蓄1409万元,都托付给我。他也有一儿一女,儿子目前是清华大学计算机系机房的一位普通工作人员,而他把一生的积蓄都托付给我,希望我能帮助他完成他没有能完成的心愿,并特别交代:“把钱用完了,就完了”。后来用这个钱奠基成立了甘肃兴华青少年助学基金会,坚持雪中送炭的宗旨,帮助西部贫困地区的寒门学子完成高中阶段的学业。2012年7月22日下午5点25分,他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当晚,赵老师的遗体捐协和医院作医学研究,把自己捐得个干干净净,求仁得仁,了无遗憾地离开了人间。他坚持不宣传他个人,生前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让我告诉受助的孩子们,只能用清华大学一位退休教授,我悄悄地加了五个字“躺在病床上”,结果吃了他一顿批评,说我泄露了他的秘密。在他离开我们快四年之际,光明日报用“不是赵老师需要宣传,是时代需要赵家和”,才说服了赵老师的老伴吴老师,同意接受采访。2016年7月4日,光明日报用“一个等待了四年的采访”开头,在头版头条的位置刊登了“雪中炭火”赵家和——一位清华大学教授的生命之歌的文章,随后连续五天发文,引起极大社会反响,中央多位领导人批示,中央各大主流媒体跟进报道,中央电视台朗读者栏目用2017年两会期间周六晚上八点的黄金时段,播出赵家和的故事。赵老师用无言之教,告诉我们,学问应当怎样做?精益求精;为人应当怎样为?默默奉献。

兴华助学基金会一直在健康发展,爱心队伍的核心成员多数是清华大学的校友,也有许多社会爱心人士参与。兴华基金会一直传承着清华大学的血脉:爱国奉献。这些年来,国家在帮助贫困地区脱贫攻坚下了非常大的力量,农村的情况,特别是交通、住房、教育、医疗等方面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但发展仍然不平衡,由于自然条件,也由于千差万别的原因造成一些家庭这样那样的不完整性,他们仍然需要帮助,需要经济上的帮助,更需要心灵上的温暖。目前,兴华基金会与甘肃、青海、四川、河南等四省八市十四个贫困县区的19所优秀中学签订了捐资助学协议书,受助中学11所在县城,8所在乡镇。基金会爱心团队坚持兴华助学活动“三到”准则:钱到、人到、心到。在黄土高原千沟万壑,在祁连山麓丘陵荒漠,在大巴深山峭谷陡坡,在伏牛山中大小村寨,不计各自乘用公共交通,兴华助学的核心团队已经跋涉的行程,超4万5千公里,先后召开250多场学生、老师、家长互动座谈会,参与人数超过20000人次,走访了306户贫困学生家庭,累计资助高中生5215名,原则上在高中阶段持续帮助,每人每学年2000元,分两次发放。其中3125名已经完成高中学业,近80%进入高等院校学习,2090名正在被资助。2017年夏天开始,已有287名在校大学生获得资助,帮助他们完成大学本科阶段的学业,本科期间每人2万元,逐年发放。到目前为,共向寒门学子发放助学金超过2600万元人民币。基金会管理高度透明,给每一位捐赠超过2千元的爱心人士交待清楚,爱心款是用在哪所中学的哪位寒门学子身上,并且这位学子每学期都会给资助人写学习、生活、思想汇报信,但这些年来,基金会没有一名全职工作人员,使用的管理费仅只有实际发放善款的1%,到今年年底,基金会保有的资产可望超过2千5百万元。目前,基金会对外保有的唯一秘密是捐赠者清单,其中既有中管干部,也有退休女工;既有耄耋之年的老人,又有刚刚启蒙的学童,参与人数已数以万计。在基金会成立之初,基金会管理团队曾向赵家和老师当面作了三层意义上的承诺:第一层是保证做到将赵老师委托的每一分爱心捐款都用到寒门学子身上;第二层是努力做到在保障基金会正常运作的前提下,保住本金;第三层是争取做到在基金会有所发展的前提下,本金也能有所增长。用“保证”、“努力”、“争取”三个不同的动词来区分三个层次的承诺,目前基金会已经基本实现在第三层意义上的承诺。最近,在赵老师的精神的感召下,我们的爱心队伍中又出现了一位中国好人、平民英雄、国家电网天津电力公司退休女工王娅女士。王娅女士与我们基金会结缘,缘起于赵家和炭火教授的感人事迹,三年前,王娅女士看到了光明日报头版头条的报道,给我发来电子邮件,第一次就捐了6000元,告诉我:她从1986年开始捐款,最初是救助大熊猫,后来给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捐款,资助贫困地区的小学生。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后,改成为黄河上游植树捐款。这些年汶川和玉树的地震、云南的旱灾,也都捐款了。她告诉我,她是工薪族,没有大笔的钱,现在是个老年人了。表示我们若愿意接纳她,很愿意持续捐助下去。虽然退休了,也还希望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想到在西北有一个孩子,因为有她的帮助能持续学业,上大学,甚至读研,真是一件使人快乐的事。她因能帮助别人而快乐,我们就认定了:她是一个好人,一个善良的好人。后来中央电视台朗读者栏目要拍摄赵家和老师的故事,我推荐了她,作为普普通通好心人的一个代表出镜拍摄,但她却坚决地推辞了,事后她和我说:“我不过是捐了几千块钱,与别人无法相比。幸亏没有同意出镜,要不然真是得羞愧死了”。我们对王娅有了进一步认识和尊敬。从此,我们结下了不解之缘。我们一起评审受助人的申请,我们一起到贫困地区家访,我们一起和寒门学子互动交流、促膝谈心。坚持“钱到、人到、心到”的兴华助学活动,其乐融融,本以为我们可以长久地共同走在捐资助学的爱心路上。没想到大约一年前,她突然告诉我,她的机会不多了,可怕的癌细胞正在侵蚀她健康的肌体,要抓紧机会。她不惜停止正常的治疗,又到甘肃和我们一起参加助学活动,我们当时又感动又心疼。随着病情的恶化,她又加快步伐,把自己唯一的房产捐赠给我们兴华助学基金会,并拖着病体,坚持办完了生前捐赠的全部手续,还签署了遗体捐赠协议。她坦荡地面对死亡,平静地走完人生的最后旅程。像赵家和老师一样,把自己捐得个干干净净,求仁得仁,了无遗憾地离开了人间。真是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王娅女士为什么能够如此信任兴华助学基金会?主要原因可以归结为三点:一是兴华助学基金会的宗旨,坚持雪中送炭,不做锦上添花,热闹的地方都不去,默默地奉献;二是兴华助学基金会的做法,坚持把做好放在第一位,把爱心送到最需要最值得人的手中,坚持在谨慎的基础上适当做大,把好事做到实处;三是兴华助学基金会坚持“钱到、人到、心到”的助学行动准则,钱要到,钱不到成了说空话;人也要到,人到才能有温度;心更要到,心到才能温暖心灵,把有限的物质帮助发挥更大的精神力量。正是基金会的这些基本做法符合王娅,及王娅们的心意,获得了王娅,及王娅们的充分信任。赵家和老师的感人事迹,王娅女士的动人故事,一位是清华园里的骄子,一位国企的普通退休女工,都做了同一件事:把自己捐得个干干净净,求仁得仁,了无遗憾地离开人间。这给了我们两点启示:赵老师是我们学院的一位老师,王娅就是一名普通的退休女工,他们就生活在千千万万普通人中间,他们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爱心的真谛,慈善的真谛。慈善不是有钱人的专利,不是富豪们酒饱饭足后的施舍,更不是伤天害理的罪人,在犯罪后的心理救赎,它就是普通人帮助普通人,相互之间的关爱,核心在于奉献,不去追求回报。这是真正的人间大爱,真爱。人人可做,人人能做。

做好事关键在坚持,坚持成习惯,习惯成自然。赵老师一生默默地奉献,王娅女士30多年如一日,关爱集体,关爱他人,关爱社会,一直不张扬,默默地奉献。做了好事,是那么的自然。在记者追问下,说得最多得一句话:“没什么好说的,那是应该的”。是那么的平凡,平凡中又透露出一点伟大,奉献爱心成了自觉的行动。赵老师的一生,王娅女士的一生,也拷问着我们一个重要的人生哲学命题。你从哪里来?你来干什么?你要去哪里?据进化生物学的最新证据表明:进化动力意味着在群体中自私的人战胜了利他的人,但这些利他者的群体战胜了利己者群体。得了两条基本结论:“自私的人战胜了利他的人”;“利他者群体战胜了利己者群体”。深刻而鲜明,尖锐而和谐。人类从地球生物链的中端进化到生物链的顶端,说明人类天生具有利他主义和公平意识等亲社会的倾向。奉献应当是,或者说同样是,人性的光辉。人们都说:最后的死去和最初诞生一样,都是人生的必然,最后的晚霞和最初的晨曦一样,都是光照人间。赵家和老师、王娅女士最后的晚霞照亮了寒门学子求学之路,奉献的光辉更加灿烂辉煌。但在当今,许多场合出现了扭曲,以利己主义为主导的“理性经济人”正欲大行其道,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在不少地方盛行,值得我们好好地深思。今天我们这些,约200名本科生,约200名硕士生、博士生,在今年高考中、考研中的优胜者,顺利地进入了清华大学经管学院本科阶段、研究生阶段的学习,开始了“新生第一课”。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几乎得到了同龄人中最好的受教育的条件,这里果然有自身的努力,更是寄托着国家和民族的期望,那我们要不要,应当不应当肩负更多的社会责任呢?要不要成为利他者群体中的开路先锋,带领利他者群体来战胜利己者群体,推动社会进步呢?回顾数千年中国的历史,代表中国精英的传统知识分子都做了什么呢?他们或是 “为天地立命,为生民立心,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入世开拓精神;或是追求道德至善的人生境界,“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或是文以载道,天地情怀,不失节操的独立人格,留取丹心照汗青。这些知识分子背后所蕴含的中国文化确保了中华文化延续数千年之灿烂辉煌。那我们这些同龄人中佼佼者今天做什么呢?能只追求个人的“成功”吗?能只追求自我的满足感,停留在个人的舒适圈里吗?甚至堕落成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精致利己主义者呢?马克思认为:人是现实的人,不是抽象的人。人的本质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不在于与其他动物共同的自然属性,而在于与其他动物不同的社会属性。那么个人和群体的关系实际上是整个人类社会交往的核心内容,应当怎样处理好个人与他人,个人与集体,个人与国家之间的关系呢?人是现实的人,有人主张可以分六类:大公无私的是圣人;公而忘私的是伟人;先公后私是好人;公私兼顾的是常人;先私后公的是小人;损公肥私的是罪人。而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能成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担当者吗?我听说我们中间有不少人,在追求一个Perfect Resume,而精心地规划着人生。那么,我们的一个完美人生究竟是什么呢?赵家和老师的一生,王娅女士的一生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启示呢?同样值得我们深思。清华大学的精神是爱国奉献,其实“爱国奉献”并不是高不可攀,“她”既不是假大空,也不是高大上,既不“丰满”,也不“骨感”,“她”是实实在在的就在我们身边,需要我们时时刻刻来实践。三年前教师节的当天,人民日报在头版发表了“蜡炬成灰光愈灿”的文章,并配快评:只计天下利,不求万世名。引用国民党元老于右任的名句:“计利当计天下利,求名应求万世名”。令人肃然起敬的是,作为共产党员的赵家和,只计天下利,不求万世名。做了好事生怕别人知道,捐资设立助学基金,在基金名字上舍“家和”而用“兴华”,以体现自己“振兴中华”的愿望;资助了那么多的孩子,觉得钱给读书的孩子花,比自己花“效益更大”,但坚决不透露自己的姓名,即便用“一位清华教授”的名字宣传基金会,都让他心有不安;他“求仁得仁”,捐了家产捐遗体,把自己“捐”了个干干净净,去世后想让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以至于今天我们手中没有留下一点赵老师的声像资料,而深感遗憾。为了减少遗憾,多少能留下一点王娅女士的声像资料,那可是费尽了周折。赵家和老师倾毕生积蓄,成立兴华助学基金会,资助寒门学子完成学业,其意义不仅在扶贫助学,更是一位中国的金融教育家,清华经管学院金融系的开拓者,用自己的无言之教表明:作为一位经管学院的老师、学生,一位经济管理领域的从业人员,不能只是懂得如何挣钱,更应当要懂得如何化钱,要会把钱用到最需要最值得的地方去。从这个意义上讲,赵家和老师的无言之教是经管学院可遇而不可求的最生动教材,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今天经管学院党委要我来参与上“新生第一课”的主要原因。曾有一位经管学院的校友在给我的一封电子邮件中说到:人们习惯用经济学思维权衡,取舍之时,赵老师却告诉我们,做人,做事的标准就是看:“对社会,对民族,对国家的贡献究竟在哪里”,这对毕业后只是工作赚钱的我们,无异于是一声响亮的当头棒喝。并表示从此迈出跟随赵老师的第一步,之后每年跟进。这对我们这些刚刚入学的新生,本科生和研究生,是不是也提个醒,我们的目标不能仅仅是实现个人的“财务自由”。最后,我想用三十多年前,在清华大学经管学院第一次陈岱孙奖学金发放仪式上,陈岱老的一段讲话送给大家:“对我们的同学都有一种期望,希望你们学有成就后,对“对我们的同学都有一种期望,希望你们学有成就后,对我们的国家、社会应有一种责任感和使命感。如果让‘经济人’在今天复活起来,用它指导主宰自己的一切, 那将是很不好的。”

与同学们共勉!

2019年9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