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9-04

原创作者:阿诚

图片摄影:阿诚


颖喜欢海棠花,尤其喜欢垂丝海棠,


在外交学院读书七年,颖的宿舍一直有一盆垂丝海棠葱葱郁郁。


其实,海棠花很平凡,没有牡丹那样高贵,也不像玫瑰那样娇艳。花开无香味,神态怡然,烂漫天真,生命力顽强,随遇而安。不需要大水大肥,只要一撮湿润的土壤,哪怕严寒酷暑,一样能开心的成长。颖说,喜欢海棠花,就是喜欢她的平凡,喜欢她的独特。

外交学院在北京的西城,614路公车穿行10个站。就是海淀中关村。这段路,颖和我都熟悉得几乎可以背出沿途的风景来。读研三年,几乎每个周末,614路公车,我和颖都要来回的坐一次,那段路,把青春的回忆深深浅浅的镌刻着。

那年夏天,颖来和我告别,月华的初夜,我和颖沿中关村一直走到展览路。那个夜晚,留在我记忆的别离情绪,多少年都挥之不去。


毕业以后,颖去了中国驻冰岛大使馆工作,我回到南方这座年轻躁动的城市。那时起,再也没有见过颖。日复一日的忙于生计,许多的情感在淡淡悠悠的岁月,都被时光慢慢地浣洗淡忘。

去岁的夏天,应邀冰岛大学人文学院做学术交流,我与深圳大学浩田教授同行,抵达雷克雅未克机场,已是当地时间的子夜。下榻酒店小睡不久,天就亮了。这才想起,冰岛的6月到9月,昼长夜短。洗刷完毕,浩田老师就来电话,说一起去中国驻冰岛大使馆看望他做武官助理的表弟,


来到大使馆,浩天老师的表弟热情地接待我们,带我们参观使馆。我们来到后厅,一盆垂丝海棠在窗前的阳光里披一身金黄色的新衣,花朵玲珑,含苞待放。花骨朵拇指般大小,花瓣看起来十分孱弱,可是,微微颤动头顶的鲜黄花粉,好似在向驻足观望的我点头示意。

呆呆的观望着海棠花,突然惊想起,颖是不是还在冰岛工作?赶紧叙问武官助理表弟,来到秘书处,我真的见到颖,相隔18年,在异域他乡的雷克雅未克中国使馆,我和颖意外重逢。


岁月沧桑,颖依然还是那样清丽静美,一如海棠花淡雅娇柔,梨花带雨。我们的谈笑开心清新,婉约回到韶华的年代。我问颖,后厅的海棠花是不是你从国内带来的?颖含笑点头。夏天的雷克雅未克,俏皮的风微微吹拂,蔓热迎人,街道垂英袅袅,似乎到处都是海棠的曼妙花语。不远处的几株大树开满了密密层层的淡蓝色的花,把颖的身影,衬托得唯美优雅。

冰岛回来,雷克雅未克美丽的街道,海盗船骨架的雕塑,蓝湖的童话梦境,一一使我无法醒来。雷克雅未克,这个地球上最北边的首都,惊异我的除了那些梦幻般的自然现象,更多是那些迎风盛开的海棠花,在绝美中幽幽漂浮于我的心空。冰岛,那个100多座火山气候的国家,竟然盛开着中国的海棠花,怎不令我诧异而感动!


去冰岛之前,这个以“极圈火岛”之名著称的小国,我了解甚少。只是从电视报纸获知一些信息。冰岛的蓝湖,那些缀映一望无际火山融岩的奇花异景,稍稍唤起我小丢丢的一睹为快的向往。

飞机在雷克雅未克市的上空慢慢下降时,舷窗外,大片褐黄、褐灰色的火山岩映入眼帘,混沌之中,望见那片淡蓝翡翠般的幻景,没有太多惊奇,就像平常去任何一个地方淡定心情的旅行一样。


结束冰岛行程的前一天,颖带我们去Laugardalur参观Grasagardurinn植物园。当我们踏进植物园的那一刹时,我就完完全全醉在独特的植物奇景里了。颖说,植物园主要做教研工作,目的可以让大众对植物世界发生兴趣。园内培育有5000多种植物。

往植物园深处走去,在一簇簇爬地的红叶中,我看见一排傲然婷婷玉立着的垂丝海棠。


难道我眼花了么?难道我真是在梦境里么?“垂丝别得一风光,谁道全输蜀海棠”这分明是杨万里诗里的川蜀垂丝海棠,火山岩石黑土的冰岛,雷克雅未克城的一个植物园,这里栩栩如生种植着垂丝海棠?

眼前,黑沙土上几株蓝梅茂盛的生长着,枝茎纷繁,一片片椭圆形的小叶红璨璨,红黄绿织,色彩斑斓,从泥土里冒出直的叶瓣,与其他植物在阳光里争艳斗红。


而那一排海棠,却是那样安静的站在阳光下,羞涩地吐着花蕾。

我几乎被惊呆了,思绪在海棠婉约绰绰的影子里凝固。


几缕轻雾随风飘来,浅浅拂过的眼前的奇花异木,淡白色的雾,沿着植物园区的四周缓缓散去。小径两旁许多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或站,或卧,或逸然,或飘洒。簇拥着雷克雅未克的深蓝的天空,把一阵阵绿韵散落在宁静的不远处的一片水面。

而那一株株海棠依然是那样安静,柔蔓风韵,垂英凫凫,如秀发遮面的淑女,含情脉脉,身姿怜人。那样恬然,淡雅,粉的花蕾轻轻含着盈盈绿意,一簇簇一团团聚集着。叶片看似娇小弱不扶风,微风掠过,只敢悄悄探出头来,护住树冠下花蕾微笑的小脸,那份见了我们分明的意外和快乐,牵着众人的目光一同陶醉。

一缕灿烂的阳光从植被的青草隙中透下来,万千颗雾粒在淡白的光中上下飞舞,随时间缓缓下沉,洒在植物园,洒在我们的身上。几缕袅袅升起的薄雾,飘散在丛林花木间,朦朦胧胧,或淡或浓,聚散在那一株株海棠的周围。一眼望去,海棠如云叠鬓,杏脸桃腮,静草间,娇柔妩媚,传情异域的冰岛首都。

走出植物园时,我百思不得其解,中国特有的垂丝海棠,远渡重洋,是如何可以在这里盛开得如此娇美。


在安检门前,我轻轻挥手向颖告别。犹如彤云密布的场景,我的眼睛无由地潮湿。望着颖垂泪脸颊的样子,我终于明白雷克雅未克盛开的海棠花,那不正是颖的影子么?那些盛开在中国大使馆,盛开在Grasagardurinn植物园里的海棠花,是颖嫁接的中冰友谊之花呀,何畏不盛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