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春天,我参加了两个人的葬礼。一个是我的亲人,一个是我的同事。

我的这位亲人是在车祸中不幸丧生。那一夜,月光转身而去,只留下满天清冷的星星。他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辆迎面而来的越野车撞碎了他回家的梦。当救护车将他送到医院时,已经奄奄一息。那是我生命中刻骨铭心的一天一夜,我眼见大大小小的仪器、针管从他血肉模糊的身体上席卷而过,医生护士们慌乱地跑进跑出。血浆,血浆!我们一遍又一遍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只为了一个垂危的生命。终于,他不再需要这些管子,护士为他一根根拔去、拆掉这些管子。我感觉到他的体温迅速退去,仿佛回潮的河水,最后与泪水一样冰凉。我无法相信,他竟然可以漠视已渐渐逼近的大自然的春天,也拒绝了他的妻子儿女们的感情。

  我的这位同事呢,是死于可怕的癌症。六个月前,我们还坐在一起谈笑风生,讨论着党员的活动在哪里举办比较好;三个月前,我还握着他的手,鼓励他一定要坚强,一切都会挺过去;而六个月之后的今天,他却在天国与我遥遥对望着。

生命竟是如此的脆弱,像失手摔破的瓷器。

  总以为40岁之后是不应该怕死的。有生便有死,死而复生是人类美好的愿望,是神话故事。不过生较喧嚣,死较冷清;生有形,死无形罢了。我觉得死,其实不仅是死者的不幸,而是生者无尽的痛。

一个人能来到世界上,是上天对他最大的眷顾。对死亡所有的思考和讨论,都是可笑的——一个不曾进入的境界,我们永远是幼稚的。我们只梦见过死亡,目睹身体的冷却,声音的消失,视野的消失,知觉的消失,被滔天的水覆没,被黑暗覆没。这就是死亡吗?

身体是形而下的,思想是形而上的。而疾病和意外又是什么呢?

  人的一生就是与许多人,许多事,许多疾病、许多意外相遇的过程。最后我们相遇死亡,但我们已经感触不了。我们知道了秘密,但已经说不出来。也可能我们说得出来,但我们选择了缄默。身体是生命的代言人,也是唯一的见证人。它作为独立飞翔的星体,会闪闪发光,在(我的,你的,他的)夜空绚烂。

在这个春季即将走到尽头时,我收到了表弟的一封请柬。他的第二个女儿刚刚降生。中年得子,全家上下自然欢天喜地,谋划着准备举办一场盛大的满月酒席。按照老家的惯例,我到附近的银器店,帮她打制了一条“长命锁”的项链。

我真的希望,孩子长大后,能明白我的初衷和对她永生的祝福:健康快乐,自由豁达,宽爱他人,善待自己,坚忍不拔,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