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作家王鼎钧先生在一篇散文里说,他的家乡有一座高楼,有一次,一个女孩从高楼上掉下来,落地就长成了一个老太太。他说,故乡就是高楼。“我一旦回到故乡,会恍然觉得像当年从楼顶上跳下来,落地变成了老翁。”我的父亲就是从“楼”上一跳下来就变成了老翁。他少小离家,老大未回,故乡大多留在了他絮絮描绘的故事里,留在了他一生未改的乡音里……

父亲晚年,病魔缠身,无法亲自再回去看一看。他常常怀念着老家的一切,那里有他五彩斑斓的童年回忆,古朴的建筑、勤劳善良的乡亲、健在的亲人,还有悠悠的石板路,门前蜿蜒而过的青绿色的小河……乡愁,成了他心头浓得化不开的情结。父亲故去以后,我曾和姐一道再次踏上故乡的土地。我们走遍了那里的山山水水。我不知道,我们是否准确地表达了父亲对故乡的倾诉。人就是这样,有一种缘分使人渴望,有一种思念地久天长,有一种感觉无法叙说,有一种默契不可企求。一个人对故乡的感情就是这种缘分。

  许达然曾经说:“中国人亘古以来就噪着要回家,有乡思的地方就有中国人。”确实如此。但是敏感的异乡人却又是那么的懦弱,落雨时不敢推窗,月圆时不敢出户,家信阅后是塞在抽屉的最深处翻动都不敢,怕一不小心,就触动了内心最柔软的那根弦。

有人在古典的剑桥住了许多年,二十世纪80年代回过一次故居。红砖褪色,花园荒芜,只认出当年的一棵枣树还在,少年的时光是找不回来了。驾车驶出弄口,泪水竟控制不住地沿着双颊流下来——回到了旧地,却不能回到从前,这是命运的注定。

  忽然就想起了曾经读到的一句诗:

“一只蓝色的兽

走在怀念的小径上……”

看到一位朋友思乡的文章,说乡愁是无车无马无舟无桥便可渡去的孤岛,想急了便拔脚到家乡走一走。有乡可愁,即便是愁,也是一种奢侈、一种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