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告别季

幽兰芳草

作者： 蓼 蓝

我五十六岁这一年，岳母和母亲先后离开人世。至此，“上有老”的状况已不复存在。因为岳父和父亲都先于岳母和母亲离去了，祖父祖母辈的早已作古。“五服”以内的叔伯婶娘们都相继进入古稀之年，正在陆续告别人世，从阳宅迁移到了阴宅，阴阳相隔了。祭祀日，回老家所带的了“纸钱”愈来愈多，而能见到的亲人愈来愈少。

现实告诉我，人过五十，生命之旅进入告别季，如同时令到了深秋季节。虽然此时的人生重负已经卸载殆尽，可以轻装前进了，并有云淡天高的心旷和金风送爽的神怡，但秋风瑟瑟、黄叶纷飞的伤感和悲凉也随之而生。生死离别，是这个时期最为频发的事。亲朋好友中，时不时就会有人“不辞而别”。“哎吆，他可也不在了”！这是我们时常听到的惊愕和慨叹。生死轮回，本是自然规律，不可抗拒也无须惊惧，但人是高级动物，有七情六欲，对同类生命的终结会悲痛、怜悯和触景生情。亲睹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如同一片片落叶飘零，融入大地，化作泥土，怎能不悯人怜己，悲从中来。

送走一个又一个情牵的老者，祭奠着日益增多的逝者，深感自己来日不再方长、余生已不多矣。生命的紧迫感和随时“出局”的威胁，时时萦绕在脑际，就像深秋愈来愈稀疏的黄叶随时都会被摇落一样，怎不让人黯然神伤。有首歌是这样唱的：一瞬间发现人生太短暂，一瞬间发现路不再漫长，还没有腾出双手拥抱自己，时光竟已走得这样匆忙！怎么刚刚学会懂事就老了，怎么刚刚学会包容就老了！

告别的，还有中年的责任担当和风光。人过五十，孩子已另立门户，筑起了自己的爱巢，不再向你求恩赐。孩子的孩子，或呀呀学语，或成了莘莘学子，生命的新一轮回已经开始。曾经的事业“中坚”已被人代替，你已靠边站了。曾经的单位当家人，变成了配角，重要的事情已不需要你“拍板”了。原本的家庭顶梁柱已不再承重，天已不怕塌了。笼罩在头上的光环渐渐暗淡，鲜花和掌声离你愈来远。“老”字号头衔被名正言顺地戴上，自己对“老某”的称谓也耳顺和坦然。

告别的，同时还有容颜和健康。人过五十，摸一摸额头，沟壑纵横。摩一摩脑袋，有了不毛之地。青丝变白发，老眼发昏花。照一照镜子，惨不忍睹。躺着睡不着 ，坐着打瞌睡。现在的事记不着，过去的事忘不掉。被人夸书法苍劲老辣，其实是手抖所致。有时心“砰”一下子还以为是爱情，其实是心率不齐。广场舞的队列里出现你笨拙的舞姿，晨练的人群中多了你一名，医院里常有你出入的身影。“健康”与你挥手告别，“亚健康”却紧紧地拥抱着你。

人生有的告别还会相见，但与岁月、生命、容颜和健康的告别，则永不再见。时光不会倒流，生命不会重来，容颜不会还童，身体不会重振雄风。直面衰老，接受生命的铁律，坦然对待生老病死，珍惜生命的每一天，忘记年岁的大小，斩断无谓的情感牵绊，才能超然物外度晚年。歌曲《夕阳红》唱得好：“最美不过夕阳红，温馨又从容。夕阳是晚开的花，夕阳是陈年的酒，夕阳是迟到的爱，夕阳是未了的情。多少情爱化作一片夕阳红”。

但得夕阳无限好，何必惆怅近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