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你们是我亲密无间的朋友。在梦里对你们的称呼都变得特别亲昵,在旁人看来或许会有些暧昧的气息。但你们是知道的,在那个梦里,我们的灵魂聚集在一起,结伴游曳……</h3> <h3>1.这湖里的水葫芦比滇池少的太多太多,可〔媛〕还是找到了一株,在专心致志的画着。 垂柳的影子把水面映得特幽暗,油绿的茎和叶一点点的显现出来,像孕囊一般的葫芦身形散发着忧郁的光芒。夏天刚刚过去了,它那漂亮的淡紫色小花不知道是开过了呢,还是还没有开。</h3> <h3>2.隔着澄澈水色望去是绿绿的树岛,在高高低低的枝叶间,白鹭家族星落在那里打盹,远远望去像开满了白花,一派圣洁。有一只被梦魇惊着的小白鹭,猝然坠下,快近水面时突地扑腾着飞回岸边,惊得周围的鸟们也伸颈摇翅起来,站在浅水里的两支大白鹭同时回头瞥了那小鸟一眼,它连忙收起翅膀,把头缩起假寐。〔颖〕寥寥数笔就把这一刻勾画出来,在仿古宣纸上,白鹭的眼里分明就是八大山人的蔑视和忧怨。我知道我开始嫉妒了,因为我实在是画不出来。</h3> <h3>3.有一只白鹭就飞到了〔铃〕的梦里,在一片绿溶溶的浅沼深处,用自己的舞步翩跹着,那种朴素溢满优雅,忘我而得之高远的境氛,瞬时会感染到你。有好几次我都有临摹她的画的冲动,又怕烙在自己意念里的条条框框把画境毁了,每次都怏怏作罢。那些金科玉律,不过是条镶金嵌玉的羁索,牵引着你走向那扇高大威仪而又珠光宝气的藩笼的篱门,在故作矜持中痛不欲生。我更向往自由,白鹭引颈鸣唱,可以是勃拉姆斯的《匈牙利圆舞曲第五号》,也可以是“我是一只小小鸟,想要飞……”</h3> <h3>4.正午的风也是凉爽的,轻摇着柳缕和其他叫不上名的枝叶,阳光透过缝隙撒落在茸茸的岸草上,于是,大大小小的光斑也飘动起来。他光着脚拿着油画笔,那些绚烂的光斑也浮上了画布,在弥漫的荷间,有村姑撑着小船过,涟漪纷乱了,失却了原先静谧,〔雅〕强调:划船的是个女的。〔国平〕忙说:是小船很漂亮。这个率直的男子从不撒谎的,接过媳妇递上的好茶,笑着撒起了狗粮。</h3> <h3>5.绚烂的光斑在跳舞,随意而自由,削利而果敢的线条拴不住奔放的步调,似乎每一团光里都能冒出那些匍匐在草丛间、掩藏在枝蔓中、蛰潜在泽溪里的精灵,只待一呼,狂欢马上开幕。〔捷〕从来没长大,也从未想长大,也许这样也挺好。人间的规矩实在是太多了,我为我的刻板惭愧地悄悄溜走,如果我能活到八十岁,再看到你的画,期待还是这样年轻朝气。我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你欠我们的那顿饭,什么时候还?</h3> <h3>6.映到湖面的天,极篮极纯,〔华〕被这接近群青的色沁到心里了,找遍颜料盒能找到的蓝色,仍然没有令她满意,就想着那份纯粹不罢休。在高原离天近了,性情质朴本真,就更能体味天然的亲近。画面里有朵云,那朵云如此墩实,没有模棱两可的界限,也没有飘渺轻柔的装扮,那是一群头冠白盔身着白甲的天神,矗立在高天守护着这里的纯静。</h3> <h3>7.在缤水的树荫下,〔庄〕和〔馨〕挥舞着色彩在画纸上蹁跹翻飞着,想到庄周梦蝶绝不是因为姓庄的缘故。“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贤伉俪志趣相投,如影随形,不也正是臻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之佳境。</h3> <h3>8.东君偏到了对岸,光晕弥漫下来,远山变得纤薄如透,粼粼的波光里缀满了各色闪烁着的光点,放肆地招摇着,〔蓉〕沉静地捡拾着这些色粒,挑出白绿、薄青、浅葱、石苔、露草,然后撒到了树姿绰约的枝蔓间,深深浅浅,或疏或密,看着看着就微醺迷离起来。或许,仙苑中的芝兰琼草也就是这个样,或许,这景象正是哪位喜好显摆的仙神,故意把仙境的一隅掰下一小块,扔到了这里,存心让人嫉羡。我抬头望着有些刺眼的天:那位上仙,您得逞了!被妒火燎灼着的我又庆幸能到此一梦。</h3> <h3>9.信手几笔就把临水的树廊,描绘的如此生动,妍美洒脱之风致,圆润灵秀的运笔。〔风〕有掩不住的才情,看似缭乱的线条没一丁点的犹豫,色调在不经心间透着高贵,像欧洲宫庭里的盛宴,恍若浮生之梦,醒时回味仍余韵悠长。请原谅我的粗僻,我居然想到了那天吃到的用大树杜鹃花烹制的汤,那种鲜活的美味,时常浮动着,看到这凌乱而华丽的画面时,这种美的绪脉勃动得异常激荡,在幻化的色与形间,品尝出丰满的滋味。咽了一下口水,香氛从画中四散开来,尽量睁大眼,好接纳所能嗅到的那些馥郁而绵长的气息。我承认,我有些贪心了。</h3> <h3>10.似乎只有那种朦朦胧胧的淡蓝色,能把这份清澈与宁静说得明晰。〔泽兴〕在那两颗老柳树下连着坐了一个上午和一个下午,左边的树影偏移走了,右边的树影又覆盖过来,生怕太阳的燥热会驱散他心中的清凉与淡然,树岛投印在静怡的水里,荷丛舒展而平静,其间的花也静悄悄地开着。这是在画画吗?不如说是在修禅更贴切些,想到宋朝一个叫若冲觉海的高僧写的禅诗,斗胆改了几个字:</h3><h3>碧落静有云,秋空明无月。</h3><h3>茈湖莹如练,清风来不歇。</h3><h3>林下逸人幽,相看情共悦。</h3> <h3>11.在不远处的另一颗柳树前,有一小木艇在几颗被湖水浸没的树杆后面,〔云清〕在刚才说到的那颗柳树下,透过垂落的丝绦,勾划出莲紫的山色和碧绿的荷波,周围繁盛的水草把这遮掩成隐秘的角落,那几朵粉色的荷花在阳光下生机勃发,像佐恩画里那些在湖边野浴的丰盈裸女的肤色,红润又光泽,朴实而真切。当然,这些猗丽婀娜的念头,是我的,而我并不为之而羞涩,但愿别人如果要骂下流时,别让画者背了黑锅。因为他并没有画荷花,一朵也没有。</h3> <h3>12.“荷叶田田青照水,孤舟挽在花阴底。昨夜萧萧疏雨坠,悉不寐,朝来又觉西风起。” 欧阳修的这半阙《渔家傲》不正是此处之境吗?〔嘉〕用水彩在细数着田田的荷叶,一望无际,倘若要数清岂不是要到中秋了。让我来帮着数,我想不如用清水洗去一些叶片,用含糊的虚态来充抵确切。过后顿悟,那些用心描画的荷叶,每一片都是倾注心绪,这样粗暴地抹去,每一笔水都凉到了她心上。歉疚之意油然而生,自以为是,好为人师实在是要不得,罪过!罪过!</h3> <h3>13.有一只竹节虫从早上就一直停在画框背面的松木条架上。这是种最擅长伪装的虫,形状像树木上几根细小的支条,颜色可随季节和昼夜变深变浅,或嫩绿或枯褐。如在林木上,真是万难窥得它的影踪,可却停留在被刨了树皮又规整得方正的木框上,浅绿色的身形极为显眼却不自知。难道是松木的气味误导了它,让它放弃了天赋还自以为安全?!直到下午我收画时,它才跳进草堆里走了。转念一想,我们又何尝不是这样,妄自尊大时其实就是虚弱的气数之象,费尽心机的伪装也不过是皇帝的新衣裳。但愿迷失时,身旁的朋友们用宽容和善良来包涵,恳请!</h3> <h3>14.渡到湖的对岸,放眼过去辽远明朗,水阔天宽。这是用每一笔颜色在斟字酌句,画里满含诗意,气韵恢廓,〔继平〕神态自若,像临千军万马之前,轻摇羽扇,沉心静气地运筹着,从容调度着色块的冷暖虚实,笔走龙蛇中直抒胸臆,抑扬顿挫间深情款款,光色灵动里诗意昂然:</h3><h3> 朗朗云空凝浩气,</h3><h3> 倾倾碧波碎彩璩。</h3><h3> 泊舟渔鹭三四羽。</h3><h3> 依稀稀,</h3><h3> 一半儿云外一半儿里。</h3><h3>这景致,茸草新浦,点翠飞琼,湖光明澈,潋滟无边,可谓之大美也。此画者,胸有壑谷,儒雅谦和,可见上古名士之风范也。请收下我悦心诚致的赞美,如是方好,顺颂祺祥。</h3> <h3>15.茈碧湖之美,有种摄魂夺魄的魔力,低云簇拥着远处的山峦,峰巅上似皑皑的白雪,有了神圣的光芒。葱茏的山麓下,有聚散不一的村落星布其间,安静祥和。高天投下的云影飘移着,青山及那些白墙灰瓦,忽明忽暗,色彩也跟着飘忽不定,煞是好看。而这一切连同那蓝莹莹的天,统统被湖面收纳起,幻化之色随波荡漾。〔雄〕好像用画笔在写情书一般,时而满腔深情,时而娓娓道来,时而把画板放到草地,时而又揽在怀间,这种早期革命者身上所独具的激情与浪漫,和沉浸在艺术里一个样。在这充满了仪式感的氛围中,在意乱情迷中斗志昂扬。</h3> <h3>16.说到仪式感,我第一次看见〔梅〕在画画的时候,带的就是一双白手套。如此的郑重其事,可见画画对于她来说是多么的庄重神圣。在这个生机盎然的甬道里,深处是一片透着欢悦的暖黄的光晕,在两侧的间隙里也渗透出这种温润的光色,曲蜿的径上铺垫的卵石仍是参差不平,路旁的草在夏日里疯长,愈发杂乱了,高处的枝叶有着青绿浓淡的色泽,虽然没有看到花,但置身其中的舒爽总令人欣然,也许走过前面那个弯,就有花在那开。后来我知道,戴白手套也不完全是洁癖,是紫外线过敏。</h3> <h3>17.苇叶,挺拔且犀利,像龙泉宝剑在获得胜利后直指绛红的天,有种侠的快意。那些低矮的植丛蜷缩着,泛着钴篮色幽幽的光。再看一眼远处那片生锈了的光,后脊梁上感觉有凉凉的肃杀之气。〔洲〕就像任督二脉已经打通,独步江湖驰骋万里仅是举手投足一般。在物竞天择的大自然里,在葱茏茂盛的一派祥和中,争夺养分和阳光也是一场刀光血影的战斗。一种看不见的残酷,如今却被调侃了。双手抱拳向上一掬:大侠!锅是煮羹熬汤之器,无菜食留待何用?况且饿死也罢,权且稍留体面,也可体现尊上之仁善。能不能留下这袭温情脉脉的面纱?</h3> <h3>18.小心翼翼地梳理着线条,如同梳理瀑一样的长发,一丝一缕,一笔一划细致而耐心。我惊诧于〔靓〕的镇定自若,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定力,眼前繁杂的景物,她可以从其中一叶一脉开始,欢愉地在白纸的一角渐渐展现出画面。其实,生命本该是轻盈的,我们所感知的沉重和浩博,不过是心欲太多太深,自己钻进了一层层的枷锁。与其嫉妒年轻的纯净,不妨学会放下那些原以为非有不可的执念,从心里快乐出来,不是面具上嘴角的上扬。年轻真好,你是长江后浪里的其中一朵浪花,我们在岸上目送你,向东、向东奔向海洋。</h3> <h3>19.我的梦里时常会出现那条叫湘江的江,隔着橘洲看到岳麓山的层林尽染,永远都在雾的后面,怎么拨也拨不开,可怎么梦也梦不完。RGB格式的青蓝加亮,是这里的穹颜,53种绿在红壤上蔓延,各色花儿攀爬上灰瓦白墙,还有这如镜的湖光。〔跃〕用了几十年五味墨色,画尽了万千世界,面对这种色彩的冲击力,便用水彩放纵一下。谢谢你,用笔画出了我用言语说不出的景象,也许以后,你的梦里也会出现一个叫茈碧的湖。</h3> <h3>20.高枝上密布的色斑掩住了天,如果色斑再纯些,就像修拉一样执着于把自色分离成初始的原色,再在空间中重新混合。树干的线条象梵高先生,但少了朴拙气。期待远处的光色是那种曾经出现过的尊贵明黄,地上散发着阳光下泽草气息的橄榄绿,那么,高更一定会笑得露出满是烟垢的锈牙。马蒂斯的野性是意识的自由,在月牙一样的椅子端头,背坐着的梳两条小辫儿,一身长袍的身影,似乎又有了中国古代人文画的标签。〔珠〕的画是无师而通,自带气格的。发于感而止于心,无技法之累亦无流派之纠,反而归于真璞,一不小心就将成为大师。</h3> <h3>21.本来,山是秩序井然的排列在坝子四周,亘古未变。这时,从西山传来的歌穿越云空,嘹亮而悠扬。其实,我也不能确定是否听到声响,先别说我荒唐。因为,那些云朵在有节奏的扭动着,〔莎〕的画笔是乐队的指挥棒,随着律动愈来愈激昂,云朵相互碰撞。终于,有的弹射到高空,化作白天的月亮,也许是晚上。跌下山脚的顷刻随风化作炊烟四处弥漫开。溅落到水里的云湿漉漉的,有的沉到湖底,成了天上云的倒影,有的化做大浪翻滚起来,像煮沸的汤。</h3> <h3>22.这种混沌和错位在现实中是荒谬的,但却是梦境的常态。当我开始怀疑自己能否逃开这扑面而来的白浪,我竟然飘浮到半空中,滚滚的浪凝成有白白莲子的八宝粥一样,那几片硕大无比的荷蓬,也停在了梦的边上。落下的心刚开始得意,身体却晃荡起来,“老赵!老赵!”睁眼一看,是女儿蘅影在摇我的躺椅,“家里水管漏水了。”抹了抹脖子上的汗,还有些迷登,湖水被带回来了!?回了回神,忙拿起电话翻找水电工的号码。</h3> <h3>以后,在我们梦中,会有一个被嫉妒着的茈碧湖……</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