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到元壁村这个名字,缘于光头强收藏的两件古木雕花。
光头强紧盯着黑咕隆咚的宝物,眼睛迸出异样的光,比他的葛优式光头还要锃亮。他用滕格尔憋屎式的喉底,以地下党余则成的低沉口吻说 : 这木雕窗花来自古村落元壁村。雕花还比较精致,虽然无法与乔家大院精美绝伦的木雕比美,但在粤北山区的旮旯僻野,也蕴藏着这么历史底蕴的东西,实在令人眼前一亮,为之一振。 我开始留意相关的报道,2015年3月,住建部、文化部、国家文物局、财政部、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国家旅游局联合公布第三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元壁村榜上有名。重要事情说三遍 : 国家级的 ! 国家级的 ! ! 国家级的 ! ! ! 后来又听说,由于村里保护不善,原有的70多座古民居已减少到40座, 一些嗅到商机的文化贩子,打起了倒买倒卖的主意,施以利诱,村里好多雕刻精美的木窗花、门栏、石狮等被贱价收购,据说一对木狮子如白菜价般成交,100元还不到。价值不菲的文物被贱卖,方醒悟光头强发光的眼神所透露的神秘兮兮。 元壁那么牛,我想去看看。
于是我们走上了这个村庄的山路上。路已是混凝土硬底化,不再泥泞坑洼,这得益于国家村村通公路的扶贫政策。但山路总是十八弯,如蛇蜿蜒。直线距离好像不远,走起来却不近。《河殇》那句“天下黄河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弯”放在这里,似乎没有什么不合适。 山路不是那么的好走,似乎寓意着只有经历过磨难才能见到绝美风景的意思吧。由此我揣测了元壁的起名。从字眼来看,应该是第一峭壁或者最难进入的地方,安全、清净,如世外桃源一般。可想而知,当初建村始祖是有多么牛逼和聪明绝顶。 进村之后了解,果不其然,原来这村在古代出了个“大粒沙”,叫李廷拱李大人,北宋的刑部尚书,那时候这官职集“公检法司”四权于一身,不怒自威,V5无两。村里人自豪地说,这是相当于今天中央政法委书记的级别喔。果然牛逼 ! 村落不古不精都不好意思出来走两步。
李尚书的旧居年久失修,残垸败瓦,内屋散发出霉味,略显阴森,但建筑仍然显出气派的底子,挂在正中的牌匾写着金光灿灿的“刑部尚书”四个大字,提醒我们 : 主要看气质 !
有人考证元壁的始祖来自湖南宜章东风镇的,又说李大人是土生土长的连州元壁人,族谱上真的有李大人的记载吗?我没考证过,村里人说是,那就是吧。现在太多的地方把历史名人往自家身上搁,早已司空见惯。比如连州东陂的白家城村,他们说自己是李白的后裔,因为村名详解就是李白家人住的城堡。又比如电白与高州,都言之凿凿地争做民族英雄冼夫人的故里,却把青靓白净的茂名人高力士推来推去踢皮球。还是那句话,你一认真就输了。 有个装逼同伴掐指一算,啧啧称奇 :“这里的风水极佳,布局合理,三元九运齐备,村庄绿树熊抱,泉水叮咚,蝉声哇哇什么的,正是上山下水,零正交媾,玄武缠腰,财运亨通。精致的古屋又多,虽然破旧不堪,但余威尚在,风韵犹存。如果遇到成龙大哥,把这些古屋收购,又放到新加坡那里去。村民就发达咯!” 风水佬真是只能骗你十年八年,说来说去终究还是钱。 古建筑自有她的底蕴魅力,为什么非要卖出去来证明自己的美丽和价值? 是你逼我装逼的 ! 且听我翻白眼鄙视你的朗诵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高枝炫耀自已” 。
把《致橡树》改成《致傻逼》也是一门技术活。
不过他的话也反证出一村古屋的建筑美和环境美。因此就特别养人。这村有李、张两大姓,据说当年人丁太旺,都叫不出名字了,路边碰见只能称呼对方张三李四您好。现在我们经常说“张三李四,王五麻子”的经典说法,估计起源于此村哦。至于王五麻子,他住隔壁村呢。这隔壁老王,不说也罢。 古屋暮沉,铅华尽洗。匠心独运的古屋大多无人居住了,如《白鹿原》里年老色衰的田小娥,孤坐一隅,无人问津。精美的木雕和石刻等等,就好像小娥的彩衣和首饰,脱掉得七七八八,只剩唏嘘。村民都是追求新生 活的,所以他们义无反顾地住在新建的水泥钢筋小楼房,而古屋与新居混搭,墙外褐色的电线,米色的PC水管随意乱布,如同懒女人戴的胸罩,横七竖八,均破坏了古村落的完整和协调。 村里的年轻人都去外地打工了,留下了白发苍苍的老者和年少无知的儿童。现在的新农村建设和打造美丽乡村开展得如火如荼,不知道能否挽回年轻人驿动的心。望着一级级的青石地板,干的白,湿的黑,仿佛是长长的琴键,在雨滴的弹奏下,响起了望乡的离歌 : 一阶“叮”着离不开,一级“咚”着回不去……
我倒是希望年轻人能回乡创业的。外面的世界风大雨大,如果没有经济能力,估计也只有苟且,何来诗和远方 ? 尽力把古村落建成黄姚式古城,美丽与经济一举两得,睡着都笑醒。 元壁村地属龙坪镇,这里有美食一绝 : 传统秘制炒猪肠。凡是来到此地不品尝这“舌尖上的龙坪”,就等于在重庆没吃火锅,在北京没吃烤鸭。猪肠店的老板鼻孔奇大,可以放下两颗枣子,样子虽糙但话不糙,他郑重其事宣布,这种秘制烹饪大法,就是当年刑部尚书李廷拱大人亲自发明的。老板以舌尖体的语言介绍说 :“ 龙坪猪肠,把雪白的元壁土家猪肠切段下锅翻炒,化为浓郁鲜香的串串烧状,普通的酸萝卜加胡椒粉轻轻一撒,变成瑶琨美玉一样细腻洁白的小玉镯,与红辣椒、绿葱段、黑豆豉默契配合,造就了爽滑鲜香的非凡味道,大量平滑肌的脂肪蛋白质也充分补充食客所需。在工作,旅行的匆匆脚步之余,这一碟代代心传的秘制猪大肠,恐怕是最普通又最美好的家常滋味。”他再三强调 ,龙坪猪肠,滑而不腻,辣而不燥,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的必食佳肴。同伴们食指大动,吃得香汗淋漓,大呼过瘾。 那位装逼风水佬筷子挾着一件猪肠,嘴里嚼着一件,喉咙咽着一件,还“吾将上下而求索”地追问,红辣椒是明末才传入中国的,北宋李大人莫非穿越到未来世界偷辣椒吗?老板有点不高兴,样子糙话也糙了,瞬间作出尔康式嗤之以鼻孔状,一句四会话噎过来 : 丢尼B拿嗨净好!番茄是明朝传入中国的,但《寻秦记》里秦始皇还不是吃起番茄炒蛋!你唔准呀?!哦哦哦 ! 准你连州丰阳牛肉干是南唐元帅吴敬元发明的,准你东陂腊肠是岳飞将军发明的,就不准廷拱尚书发明辣椒炒猪肠?!
瞬间凌乱,装逼风水佬说,准的准的,你说咋样就咋样。 元壁古村,底蕴尚存。虽没遗世之孤清,却有独立之绝美。由衷期盼此村在建设最美乡村的行动中神采再现,将牛逼进行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