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梅山文化交流后的感慨与启示

乘云草堂

    从新化县学者周少尧先生于1980年在湖南岳阳召开的湖湘文化笔会上，首次提出“梅山文化”概念40周年、在1988年5月于武汉“中国长江文化研究会”上再次提出“梅山文化”概念30周年之际，2019年6月23日至24日，新化县民间艺术家协会应安化县梅山文化研究会之邀，参加大梅山文化交流活动。虽然时间只有两天，参观的地方也只有五处，但受益匪浅，感概蛮多，启发亦蛮多。

感概一：梅山文化研究，任重道远

湘中地区这块历史上的“国中之国”，几千年来“不与中国通”所积淀下来的独特地域文化，太久远，太深厚，太奇特，恐怕几代人、几十代人也挖掘、整理不完，研究不透。所以研究者们任重而道远，松懈不得。

感概二：梅山文化文物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抢救与保护工作刻不容缓

“开梅山”之后的近千年来，原生态的梅山文化受到中原文化的冲击，被渗透、融合、同化、变异、消失了不少。特别是近代以来，受到历次政治运动的冲击与“文化大革命”的文化大浩劫之后，不少文物与非物质文化遗产消失殆尽。在当代，又受到欧美等外来文化的冲击，仅存的一点点梅山文化引子也岌岌可危了。如果再不积极抢救与保护，恐怕我们就再无具体的文物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为对象进行研究了，也就只能真正的“纸上谈兵”了。

感概三：早生眉毛不如晚生须，后来者居上

虽然第一个提示“梅山文化”概念的是新化县的学者，首推梅山文化研究的也是新化县，新化县的“梅山文化研究会”也成立了20多年，可算是起步较早。而安化县到2017年才成立梅山文化研究会，但安化县后来居上，在挖掘、研究与保护方面走在了新化的前头。比如，他们成立了“梅山民俗文化博物馆”与“中国黑茶博物馆”等二个博物馆，还有一个“梅山文化园”。其中“中国黑茶博物馆”其名虽是“黑茶馆”，实则其中收藏了比黑茶多得多的梅山文化文物。又比如，他们研究会有自己的会刊（季刊），已出版了6期《梅山文化》刊物与若干套梅山文化丛书及专著。再如，他们每两个月开展一次“梅山文化双月沙龙”，每次一个不同的主题，并且在不同的地方举办沙龙活动。我们这次在安化奎溪镇新龙村参加的是第10次沙龙活动，主题是“观阳戏五郎学艺，寻梅山狩猎之源”。还有，安化县梅山文化研究会的会长是由县委常委、县宣传部部长兼任的。并且，这个黄瑛女部长并不仅仅只挂了“梅研会”会长的头衔，而是扎扎实实地做好了这个“会长”的本份工作，梅研事务她事事在场，处处在场，从策划、部署、指挥、安排，她都是亲自领导与积极参与的。例如我们这次所见到的沙龙活动，她既未迟到，也未早退，而且亲自主持沙龙活动。有这样级别的实职领导与领导力度，梅山文化研究焉有不硕果累累之理吗？

而我们新化县呢？在组织领导方面，梅山文化研究会成立20多年来既未开过一次学术研讨会（连碰头会也没有过），也没有自己的刊物，更没有花一毛钱用到我们的田野调查上。甚至这个组织现在还存不存在、会长是谁，我们也不知道。近年来有一个“梅山文化研究室”的官方单位，但研究室不但只有一个人，还且这个人另外兼有数个实职职务，往往分身乏术。这样，整个新化就谈不上有什么研究任务、研究课题与研究方向的安排了。搞研究，完全是凭学者与爱好者们的个人兴趣，在分散地、无头绪地、各自为战地进行着。并且，其研究成果也没有专业载体固定下来，只好打擦边球在其他刊物上发表，或者自己掏腰包出书。因新化县梅山文化研究会名存实亡，会员们处于自生自灭状况，这样，湖湘民俗文化研究院与梅山蚩尤文化研究分院承担了很多的研究任务，总院出版了一批研究成果。去年刚刚成立的新化县民间文艺家协会，也狗咬耗子管起了梅山文化研究这一摊子的部分事情，完成了一些课题。

在文物保护方面，也令人心酸。新化众多的宝塔、寺院、庵堂、庙宇、宫观、茶亭、祠堂、古墓、名宅、亭阁、牌楼等都毁于一旦，“革命”得很彻底。劫后残存的文物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力度也不够，许多文物就是在近二三十年里，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比如，清代著名文学家和文献学家，被梁启超称为“湘学复兴导师”的邓显鹤先生的故居南村草堂，是在县人的眼前一片瓦一片瓦掉下来烂掉的，众多人士呼吁保护也没能起到作用（这与安化保护陶澍墓园，连墓园内几十尊石俑都未曾毁损一角，当代又在陶澍与五位夫人墓旁刻石作简介的尽心尽责形情形成了鲜明对比）。在小物件保护方面，现在，新化县除了有些私人收藏外，我们既没有公立的文化博物馆，也没有公立的历史名人纪念馆（唯有一个当代人的罗盛教纪念馆）。因为没有保存文物的场馆，就是发现或收集到了文物也无法保存与很好保护。例如：新化县维山乡的一处宋代古墓，内有十二生肖的兽面人身壁画，竟被岳麓书院弄去“保存”了，新化还倒找5万元给人家作辛苦费。如果自己有场馆，也不至于出现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的囧事了。

还有一件具有讽刺意味事：新化一座近千年的古县城，比现在出尽风头、用扫帚扫钱的凤凰古城不知道要宽大多少倍，美丽多少倍，悠久多少年，文化底蕴深厚多少倍，可就在20多年前，被县领导一拍脑袋拆除古城建新城（打压住当时要求保护古城，另建新城的众多呼声）。20多年后的今天，又花巨资修复一条仿古街（向东街）。为何一座县城中仅仅只修复其中的一条街，而不是整座县城？财力不济也！如果说当年花一千万元拆除一座古城，现在则翻一千倍的钱也复修不了一座古城了——拆除容易修复难啊！拆古又复古，何其讽刺！况且“仿古”并不是“原古”，“仿真”并不是“原真”，与“原汁原味”的古韵相去甚远了。最让人痛心的是，许多文物是在“文物保护”的口号声中，在房地产开发商铲车的轰鸣声之中毁灭的。

最为让人不理解的是，2006年第四届“梅山文化研讨会”在新化县召开，距今已有13年了，大会的《论文集》到如今都没有付梓的迹象，这在各地轮流召开的“梅山文化研讨会”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前几年为配合“旅游兴县”活动，县里组织专人编辑了一套梅山文化类的丛书，又组织了一大批人到城乡挖掘与收集文物。但末了丛书胎死腹中，收集的文稿不知所终，挖掘、收集文物的工作也不了了之。

由此看来，新化与安化在梅山文化研究与文化保护上，又上演了现代版的《兔子与乌龟赛跑》故事。这次安化之行，也着实给我们抽了重重的一鞭：“笨鸟先飞”又有什么用呢？俗话说：早生眉毛不如晚生须（胡须）也！

以上是谈感慨，下面谈谈这次文化交流活动给我们的启示启发。

新化县与安化县，现在虽然分属于不同的两个地级市，新化属娄底市，安化属益阳市。但这是宋代的统治者们人为地“分而治之”造成的，在947年前，这里同属一个梅山地区，同属梅山蛮的首领统辖。如果中华文明为五千年历史的话，那么，梅山蛮抱团取暖生活的这块大梅山土地上，其形成、积淀与绽放的梅蛮特有区域文化至少有四千多年的历史了，远比开梅山之后分而治之的九百多年历史的时间要长久得多。这就给了我们一个启示：既然新化县与安化县同属古梅山的核心地区，同根、同源、同俗、同文化，那么，是否可以考虑：

一、建立一个以新化、安化为中心的“梅山市”，恢复古梅山的行政区域

“梅山”是一张名片。她既是地域名片，更是文化名片。她既享誉湖南，也知名海内外。在行政区域变化与机构名称变化乃频的今天，为了打旅游品牌的今天，这个设想的实现，不是不可能的。同时，这个设想的提出，也并不是异想天开的。

云南省的思茅市为什么要改名为普洱市？还不是普洱茶的原因吗？湖南的大庸市为什么要改名为张家界市？还不是张家界是旅游胜地之故？湖南株洲市的酃县，为什么要改名炎陵县？还不是有炎帝陵名气的原因！同理，恢复古梅山行政区域之名，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具有合理性、正当性、必须性与必要性。古梅山地区位于湖南省中部的资江流域，经过几千年的辐射，梅山文化通过水路与旱路影响到了四周的县市与相邻省市，早已形成了一个大梅山文化圈。在这种山水想通，地域相连，文化相同与相近的情况下，建立一个以老新化、老安化为中心的“梅山市”是可行的（老新化、老安化，是指包括近代、当代从新化与安化析出的区域）。或者将安化县纳入后，将现在位于湘中的娄底市更名为“梅山市”。从地域上说，梅山位于湖南省的中心，所以“梅山市”才是真正的“湘中地区”。如果建立了“梅山市”，包括梅山文化研究在内的诸多事情都迎刃而解了。

罗贯中老先生在《三国演义》开卷中就说了：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今日之梅山，分久必合矣，这是符合这种“大势”规律的。当年的宋朝开梅山之后，唯恐梅山蛮子再次整合力量建立国中之国与朝廷分庭抗礼，而将梅山划分为两个县，并分属不同的府衙管辖，为的是削减梅山蛮的力量。那么，在今天，我们是不是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将当年的“一分为二”再“合二为一”，复原古梅山，整合、聚集与增强“新梅山人”的力量，主打“梅山”品牌，共建繁荣的湘中地区？这个思路，两地政府、学者都可以考虑，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可以提议案，事在人为嘛！

二、建立一个跨行政区域的梅山文化研究机构

在建立“梅山市”不能一蹴而就、尚须时日的情况下，或者建立“梅山市”无望的时候，先建立一个跨行政区域的“大梅山文化研究会”，既可以是新化与安化两个县的联合组织，也可以是以新化县与安化县为核心的周边县市的联合组织。这样既避免了各自研究中“盲人摸象”的狭隘认知尴尬状态，或者研究成果相佐、相冲突，或者重复劳动的情况，又整合了资源，统一了步调，加快了步伐，使研究更有深度与广度，能更好地服务于当代，传递于未来。

总之，这次跨县的文化交流活动益我良多，感受彼深。特别是安化县在文物、遗存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方面的成果让人刮目相看，也让我们汗颜不已。正如俗话所说的：不看不比，沾沾自喜，一看一比，相差万里。安化县的梅山文化研究热潮与研究成果，让我们看到了差距，我们这只先飞的笨鸟，要急起直追才行，不然，落伍就太多了。

至于新建“梅山市”与组建“大梅山文化研究会”的设想，我想是可行的，有关部门也是可以提到议事日程上来的。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湖南省整合新化与安化两县的捕鱼队，以资江为纽带，跨区域组建成了一支直属省里的“柘溪捕鱼队”，并且运行良好。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尝试与先例，给我们今天新建“梅山市”与组建“大梅山文化研究会”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启示与有益的借鉴。

最后，向安化县孜孜不倦地研究梅山文化的同行们致敬！向安化县在保护梅山文化与文物方面的努力与付出致敬！

                           2019.6.26于乘云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