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文明——界湖袁家大院

镜头下的沂南

<p class="ql-block"><br></p> 界湖袁家大院,是清末进步民主人士袁钿一族的宅院。<br> <h3>袁家大院号称“袁半街”(占据界湖城半条街的意思)。</h3><h3>从1939年(民国二十八年)伪满洲国康德六年的地图看,它占据着当时界湖城最核心的位置(人民路在民国时期被叫做哑巴巷子),<br></h3> 该院落青砖瓦房,原为三进院,每个院都有堂房和东西厢房,是典型的北方四合院建筑群。庭院深深、富丽堂皇,可谓风光一时。 <p class="ql-block">解放后的1948年,由“太和成”、“聚成” 、“恒丰祥”四家酒坊组建成界湖酒厂(今沂南酒厂),厂址就设在袁家大院,当时基本保留了其原貌。</p><p class="ql-block">上世纪60年代初(1968年)酒厂迁址,大院改建为沂南县第二招待所。时至文化大革命末期,建设方对袁家大院进行了大规模的改建、扩建,袁家大院主体结构遭到严重损毁,使得袁家大院面目全非,文物古迹遭受到严重的破坏。</p><p class="ql-block">80年代初(1984年),机构改革小组将第二招待所撤销,这里改为沂南县委党校。1987年6月3日党校迁址西山(人民路西段)后,在此成立了沂南县第三小学。1989年暑假,沂南县第三小学搬迁至师范院内教学,后迁址县团山路中段现在第三小学的位置,这里随即改建为“沂南县教育局干休所”、“老干活动中心”至今。</p><p class="ql-block">由于年久失修,截止2019年8月,这里的“活动”已基本停止,成为教育系统的仓库、器材室以及部分老教师或老教师遗属的“临时居住”区。其中“干休所办公室”前面的西偏房(原袁家大院主堂的西厢房),在80年代初被原声乐鞋厂租去,用作“职工宿舍”,供部分老职工居住至今。</p> <h3><font color="#010101">2019年8月,沂南县政府启动了“白果树片区”的棚户区改造,袁家大院在此次改造的范围内。</font></h3> <p><span style="color: rgb(1, 1, 1);">2019年8月22日下午,我与居住在这里数十年之久的黄庭松老师散步其间,感概万千。</span></p> <h3>袁家大院原大门口遗址</h3> <h3><font color="#010101">曾经的袁家大院南大门。</font></h3><h3><font color="#010101">被浓密的荒草及垃圾遮住,破落不堪。</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墙体斑驳</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第二招待所时期,食堂馒头房的字样依稀可见。</font></h3> <h3>站在院落的西南角北望(西墙)。</h3> <h3><font color="#010101">院落的的东南角现在已是一片废物,瓦砾遍地。</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东墙遗址</font></h3> <h3>原有的东墙已不复存在,现在被零散、废弃的破瓦房和垃圾堆覆盖着,已完全失去了原有的模样。</h3> <h3>袁家大院原东北角。上世纪60年代改建酒厂时留下的老石头房,现如今也已成了“古董”级的建筑。</h3> <h3><font color="#010101">东墙上,原来用于卖酒的窗口。</font></h3> <h3>站在东北角往西看。</h3><h3>阳光依旧普照着墙壁、土地,但物是人非,不由感慨光阴的无情、岁月的沧桑。</h3> <p>袁家大院北大门。</p><p>上世纪60年代(1968年)改建县第二招待所时,在原有北门的基础上改建而成,留有明显的文革时期的痕迹。</p> <h3>由东向西看北院墙。路南为袁家大院,路北是界湖卫生院、原糖茶公司房舍、东村沿街房。</h3> <h3><font color="#010101">北院墙遗迹</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保存较为完整的西院墙。</font></h3><h3><font color="#010101">站在院墙的西北角向南看,绵延200余米的石头墙向人们讲述着它的故事,它的辉煌。。。。。。</font></h3> <p><span style="color: rgb(1, 1, 1);">厚重的墙基,尽显着当年的豪华与气派。</span></p> <h3><font color="#010101">院内随处可见的古建筑遗迹,</font>做工精美,造型别致。</h3> <p>雕栏玉砌应犹在,</p><p>只是朱颜改。</p><p>问君能有几多愁?</p><p>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p><p><br></p> <p><span style="color: rgb(1, 1, 1);">庭院深深。这里是袁家大院最后一排堂房,又名“绣楼”、“姑娘楼”,是截至目前为止保存最为完整的一栋建筑。</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1, 1, 1);">袁田酷爱戏曲,在此养了“</span>长、春、富、贵”四个戏班。</p><p>袁家败落后,戏班里的艺人除一部分进入艺术团外,大多散居在了界湖周边村落。比如界湖北村的高姓,界湖西村的魏姓,街湖东村的张姓等等。。。。。。</p> <h3><font color="#010101">斑驳的石墙</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p>人生犹如推磨</p><p>周而复始</p><p>一代传承一代</p><p>然而磨碎了呐?</p></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老屋山墙石灰斑驳,饱经风雨,岁月留下的印记。</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石墙</font></h3><h3><font color="#010101">青砖灰瓦</font></h3><h3><font color="#010101">青檐砖图文清晰,透着年代感</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废弃的门枕石,孤独地躺在角落里。</font></h3> <h3>带有明显苏联风格的门窗,当时建筑的主流风貌。</h3> <h3>窗外绿阴添几许?剩有空竹,尚系残春住。<br></h3> <h3><font color="#010101">老酒厂废弃的厂房</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已成为仓库的中堂东厢房</font></h3> <h3>跨越近半个世纪的教育系统老职工住房。</h3><h3>如今这里的居民仍然一代传承着一代,诉说着光阴的故事。。。。。。</h3> <h3>在此居住了三十多年的苏桂芝老人</h3> <h3>在此居住了近四十年的梁大娘</h3> 袁家大院南门西侧的居民区。 <h3><br></h3> <h3><font color="#010101">80年代初,声乐鞋厂最红火的时候,租给职工“临时居住”的西厢房。</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戏班“练功”处的原袁家花园,现在已改建为老年活动中心的门球场。</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建于民国末期的水塔</font></h3> <p>关于袁家历史,团山庄《袁氏族谱》中记载:沂水袁氏七世袁允寀生有三子,第三子袁崎有子袁惟珊。袁惟珊,字佩瑚,自界湖迁居团山庄。袁惟珊,人丁兴旺,代有传人。十二世袁珍,字怀聘,生有三子五女。长子袁玉璘,字香石,太学生。袁玉璘之子袁钿,字金田,一字雨亭,候选巡检,保举五品衔,配金佛院刘氏,一女;副室张氏,一子承泰,三女:侧室李氏,二女;侧室杨氏,一女”。袁钿少时在本村上私塾,稍长后便跟随父亲学点小手艺,20多岁时,随父远出到新疆、青海、内外蒙古一带做贩马生意。袁钿没有沿着父亲的生财之道走下去,他积累了资金后就着手置买良田,过起了地主生活。</p><p>袁家大院的沧桑百年:</p><p>袁家大院历经三代主人,鼎盛时期的主人叫袁钿(1866—1923),进步民主人士。在老百姓的眼中,他不仅是一个实力雄厚的实业家,更是一位出名的京剧老板。他培养的“长、春、富、贵”四个京剧班子远近闻名,蜚声齐鲁。解放后戏班子里众多名角成为上海、济南等京剧团的顶梁柱。</p><p>问题来了,袁钿还是袁田?碑文中记载的是袁田。而经多方考证:应该为“钿”,碑文上出现这样的错误是有些不应该的<span style="color: inherit;">。</span></p><p> 袁氏一族生活于团山庄。自袁钿之父袁玉璘一辈起,家境殷实,家有土地11倾。产业涉及药材、药铺、当铺、酒坊、油坊等。其佃户更有32家之多,家里常年雇用仆人妈子。</p><p>为躲避连年匪患,袁玉璘在界湖街修建了这座宅院。四周修起大小两道圩子,防御匪兵之患,袁家大院深藏其中。大院主次分明,主人高阶堂屋,下人居偏房。</p><p>1920年袁钿病危,家中独子袁顺斋(1903-1956,字承泰)舍弃北京的学业,回家侍奉父亲。</p><p>父亲病逝,袁顺斋子承父业,成为这个大家族的当家人。但袁顺斋乐善好施,对钱财视如粪土。</p><p>1946年土改运动开始,袁顺斋主动将一切地契文书在袁家大门外当众焚烧掉。县委书记高富隆、县长翟翁武、副书记李子超等领导共同研究决定,留给袁顺斋全家生活用地五十亩,划出袁家大院中几间瓦房给袁顺斋全家居住。袁顺斋表示感谢党和政府的关怀,执意将瓦房让给翻身的贫雇农,自己率全家五口,迁回团山庄故居的旧草房居住。袁家在界湖拥有的工商字号不动产、生产资料等收归国有时,因为袁顺斋有中医专长,县里把他录用到界湖药社(界湖卫生所的前身)任医师。从此,他由一个封建地主变成了一个自食其力的人。</p><p>1954年,袁顺斋响应政府移民支边的号召,迁往东北,在黑龙江省甘南县落户,以行医兼开中药铺为业,默默地继续着他为民治病的追求。1956年,这位学生时代向往天下为公、青年时代将袁家戏班推向辉煌、壮年时代为抗战毁家纤难的袁家大院第二代主人,走完了他54年的人生历程,悄然无声地叶落关外。有一女名叫袁艳芳。</p> <div>袁顺斋其人其事。(摘自东篱翁《团山庄袁氏考述》)</div><div>袁顺斋继承父业后成了名副其实的地主,但他毕竟受过新式教育,接受过革命思想。他的这些新思想不仅停留在理论上,而且经常表现在行动上。在日常生活中,他不赌、不嫖、不吸大烟,生活简朴,乐善好施。在看待家业上,他常对佃户们说,这份家业不是老祖宗创下的,而是各代“客家子”(客,当地方言读kéi)给创下的。还说什么“天下为公,耕者有其田”。当时共产主义理论还未传到沂蒙山区,但户们听了这些话都感到奇怪。更奇怪的是,袁顺斋对他的佃户们施舍出手大方,视钱财犹如粪土。如:凡是他的佃户有婚丧嫁娶之事,他都赠送钱财,有的还赠送田地。又如:土匪横行时期,为了加固圩子墙,圩主常组织农民担当无偿劳役,而袁顺斋凡是他的佃户参加劳役,他都给予钱粮报酬。周边村庄的地主都讥笑他是“袁家的败家子”。袁顺斋不摆阔气,平易近人,有时还登台客串演出,因此深得艺徒及演员的敬重,也深得社会平民的尊重。<br></div>袁顺斋爱好书画,热心中医。他遁走复归后,管理商铺、戏班之余,不仅埋头钻研父亲留下的中医和中草药书籍,还虚心向大庄村著名中医高海观请教。高海观是清末秀才,当时国家政治腐败,他无意仕途,前期专心教育事业,教学之余潜心钻研中医,四十岁后弃教从医,在当地享有盛誉。袁顺斋深得高海观的赞赏和指导,并相与切磋医疗技艺。后来,袁顺斋成了界湖一带很有名气的中医先生,他凭着精湛的医术为人治開,却从不收费用。也许是高海观秀才行医的志向和心境,深深地熏陶了袁顺斋那颗年轻的心,他最终行医济世、自食其力的选择,就有着高海观的影子。<br>抗日战争爆发前,军阀韩复榘统治山东,袁顺斋被委任为沂水县第五区区长。这种官,说起来冠冕堂皇,但实际是个为上级政权征敛田赋钱财的差事,完不成任务就得自掏腰包垫上。对这种官位,贪得无厌的地主、富商视为可中饱私囊的肥缺,而老奸巨滑的守财奴却推拒躲闪,千方百计不沾边。袁顺斋涉世不深,不谙官场,又有安乡护民的满腔热情,就被推举到区长的位子上了。为了维持当地社会事务管理,他不得不经常自家垫补所征田赋的不足部分。界湖首富高经五讽刺他说:“像抬死驴似的把你抬上来,你连挣也不挣一下。”其实,袁顺希担任区长,这里面也有共产党地下组织的工作。袁顺斋的秘书袁印秋就是党组织派遣的中共党员,因此袁顺斋在任区长期间,受到了共产党的好多影响。<br>1938年8月,中共苏鲁豫皖边区省委来到岸堤,八路军第115师从山西东进抗日也来到这里,岸堤成了山东的小延安。当时,沂河以东是日军、伪军和国民党顽固派盘踞的地盘,界湖处于敌对双方的前沿。袁顺斋在界湖一带影响很大,各种各类反动势力都极力地拉拢他。但在共产党的争取下,袁顺斋却自觉地倾向了共产党。<br>1939年,在共产党员徐洪恩、袁印秋等人的帮助下,他借助于国民党专员张元里委任他为游击支队长的招牌,自己出钱、出人、出枪,组织了一百多人的抗日武装。队伍建立不久,袁顺斋就带着到汶河西岸的洪观寺进行整训。这支刚建立起来的队伍,本来就军事素质不高,又恰逢日军扫荡,在整训期间突然遭到日军从河东牛尾巴山射来的迫击炮,队伍四处逃散。事后,袁顺斋收容了原部的三、四十个人,向西转移去投靠八路军的山东纵队八支队。他们一直找到蒙阴境内的陡山沟也没找到,不得不暂时散去了。 <br>1941年,袁印秋在山东纵队八支队独立营当教导员,袁顺斋加入了独立营,担任营参谋,正式参加了革命队伍。独立营活跃在界湖、依汶等地,他积极为独立营筹集粮晌、动员兵员,做出了很大贡献。<br>后来,袁顺斋患了眼疾,经领导批准在家疗养。因为发现左眼完全白内障,右眼视力也减退,不便再随军活动, 就转为地方工作了。在地方上,袁顺斋积极支持抗日民主政权的工作,为抗日毁家纾难。反“扫荡”时,民主政府向他家征集粮食,他把家中一切值钱的物品以及所有林果行的树木伐掉变卖,购买了12万斤粮食交给政府。山东纵队非常体谅他为抗日作出的最大努力,专门派干部来看望他。在界湖成立抗日小学时,他卖地购置了课桌和办公用品支援学校,并将袁家大院南部划出一部分房屋做校舍。<br>1945年,袁顺斋被选为共产党领导的县参议会参议员。动员参军时,他以参议员的身份登台演说,明确表态:“谁参军就赠送给谁五亩地”。为动员参军,他累计捐献出了近八十亩土地。<br>1946年土改运动开始,袁顺斋最先主动将一切地契文书在袁家大门外当众焚烧掉。县委书记高富隆、县长翟翁武、副书记李子超等领导共同研究决定,留给袁顺斋全家生活用地五十亩,划出袁家大院中几间瓦房给袁顺斋全家居住。袁顺斋表示感谢党和政府的关怀,执意将瓦房让给翻身的贫雇农,自己率全家五口,迁回团山庄故居的旧草房居住。袁家在界湖拥有的工商字号不动产、生产资料等收归国有时,因为袁顺斋有中医专长,县里把他录用到界湖药社(界湖卫生所的前身)任医师。从此,他由一个封建地主变成了一个自食其力的人。<br>1947年,国民党反动派进攻老解放区,不少原来的地主、富农纷纷南逃投靠了国民党反动派。而袁顺斋则一如既往地维护着药社的利益,自始至终地肩挑药担子,在解放区内走乡串村,为民治病。<br>1954年,袁顺斋响应政府移民支边的号召,迁往东北,在黑龙江省甘南县落户,以行医兼开中药铺为业,默默地继续着他为民治病的追求。<br>1956年,这位学生时代向往天下为公、青年时代将袁家戏班推向辉煌、壮年时代为抗战毁家纤难的袁家大院第二代主人,走完了他54年的人生历程,悄然无声地叶落关外。 <p class="ql-block">关于袁家戏班,东篱翁在《团山庄袁氏考述之二——长春富贵声震四方》中写道:</p><p class="ql-block">清乾隆年末期,南方的徽剧三庆班、四喜班、和春班、春台班(俗称“四大徽班”)陆续进入北京演出。至道光年间,湖北汉剧戏班进京,带来了汉调(楚调、西皮调)。徽剧、汉剧逐渐融合,并吸收了秦腔、昆曲、梆子、弋阳腔等剧种的优点,加上“京音”特色,形成了“皮黄戏”。清光绪二年(1876),上海的《申报》称之为“京剧”,从此京剧之名逐渐得到社会的公认。京剧迅速发展,艺术水平在中国戏曲中名列前茅,所以又被誉称为“大戏”。</p><p class="ql-block">山东是徽班进出北京的必经之地,山东帮商人又是北京经济活动的重要力量,因而山东很早就有了京剧戏班的演出活动。清末传入后,很快在境内流行起来。 </p><p class="ql-block">到袁钿入住界湖时,界湖已有众多的工商铺号了。咸丰四年(1854)仲夏立的《重修南路西沟碑记》中记载的堂号有几十个,现在还能清晰辨认出的就有观利典、占吉堂、聚源号、广盛号、公信号、复泰坊、来顺号、隆泰号、永盛号、广聚号、义和号、广盛坊、恒盛坊、德盛坊、顺兴号、广德堂、广益堂、兴盛号、济源号、同盛号、全生堂、保善堂、源盛号等23个堂号。虽然这些堂号不一定都是界湖本村的,但可以断定大多数是界湖本村的。随着社会新的经济因素的出现,界湖也产生了小市民性质的社会阶层人员。有了大量的流动人口,发达的商业经济。小市民阶层的消费需求,戏班便应运而生了。</p><p class="ql-block">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袁钿典出2顷好地筹集了资金,派专人到西藏等地购回了7大箱一百四十余件戏衣,同时又请巧匠名师制作了枪、刀、剑、戟、斧、鉞、钩、叉等大小五十多种道具,开始了办戏班的历程。</p><p class="ql-block">袁钿办戏班不是一次聘足名角,而后开锣唱戏。他采取延聘名师,招收艺徒,自己培养演员的方式,打造属于自己根植本土的戏班。他规划了“长春富贵”四个科班,计划待第一班“长字班”艺徒能独立登台演戏时,再招收第二班“春字班”,然后“富字班”“贵字班”。</p><p class="ql-block">袁家戏班第一班“长字班”,每个艺徒的艺名都是前面冠以一个“长”字,后面缀上一个吉祥字。一般规律是,学旦角的艺名多是“梅”“凤”之类的阴柔吉祥字,其他行当的艺名多是“兴”“盛”之类的刚劲吉祥字,艺徒出科登台后也以这个艺名挂牌传世。久而久之,人们往往只知艺名,而不知本来的姓氏及名字了。“长字班”的艺名是“长明”“长春”等,后续班次艺徒的艺名也是依此类推。这些艺徒大多是佃户和贫困人家的孩子,农忙时为袁家干杂活,农闲时学戏。按照契约,艺徒五年之内没有正式工资,学艺期间只管吃穿,年底发几吊钱作零花用。其实,艺徒能独立登台演出,一般只需要二三年的时间,契约未满,登台演出也是为主家白卖力,只是图个早出名。学戏是极其艰辛的,不仅需要吊嗓子、练身段、学唱腔,而且背不熟台词或唱不准音调或展不准身段,就挨戒尺抽打。因此有句行话说:“戏是打出来的。”在封建社会,唱戏的俗称“戏子”,被视为贱民,死了都不准进祖林埋葬。不是为了指望学个本事混上一个饭碗,没有人舍得让孩子学戏当戏子。</p><p class="ql-block">艺徒虽然艰辛,也因艰辛才训练出了一些功底过硬、技艺精湛的名演员。“长字班”里擅长饰刀马花旦的长凤就很有名气。长凤姓梁,水浒套村人,嗓音清亮,身段优美,尤其是他那武功戏中叫“犀牛望月”的独立平衡动作更是一绝。据说他脚大,男扮女装时很难掩饰一双大脚,为了蔡弥补缺憾,他琢磨自制了一双木头的“三寸金莲”,演戏时把特制的“三寸金莲”套在前半脚掌上,整个演出过程全靠脚的前半部分保持身体的平衡,有时候还故意延长亮出小脚的动作,绝艺一露,整个演出现场便掌声雷动。因为他身段滑溜,人送外号“一滴油”。当时民间曾有“长凤不到,退钱十吊”这种说法,足见其演技的精湛和魅力。“长字班”出名的演员还有长明(武生)、长启(花脸)、长龙(官生)、长法(场面)、长连(二花脸)、长标(花脸)、长和(须生)、长田(花脸),长春(小生)、长兴(武花旦),长奎(花脸)、长廷(小花脸)、长征(旦角)等。</p><p class="ql-block">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春,“长字班”在界湖大圩子外搭台进行了第一次公演。演出了《白水滩》《探金山》《空城记》三出戏,方圆三十多里的民众都带着板凳和饭来看戏。这次演出连续进行了3天,观众达三千多人。从此以后,“长字班”除了逢年过节、庙会演出外,还经常到附近村庄卖票演出。</p><p class="ql-block">1904年(一说1905年),袁钿办起了“春字班”,招收艺徒约六十人。长字班的长凤、长启二人进位为老师,与原聘的老师一起教授“春字班”的艺徒。“春字班”培养的出名演员有春法(二花脸)、春海(武生小花脸)、春德(官生)、春祥(武花旦)、春顺(小花脸)、春礼(小生)、春正(须生)、春景(花旦)、春兴(大花脸)、春楼(花脸)、春响(小生)、春和(武老生)、春荣(老生)等。1910年,“长”“春”两个配合,在界湖圩子里为庆贺袁家续家谱,演出了《铁公鸡》《黄金台》《铁板桥》等剧目,观众累计超过万人。</p><p class="ql-block">1907年,袁钿连续办起了“富”“贵”两茬艺徒班。“富字班”培养的出名演员有富奎(小生)、富仁(官生)、富标(须生)、富法(小花脸)、富生(老生)、富兴(武生)、富和(小生)、富明(武生)等人。“贵字班”培养的出名演员有贵明(二花脸)、贵福(官生)、贵团(小花脸)、贵红(旦角)、贵兴(二花脸)、贵春(旦角)、贵民(武生)、贵凤(刀马旦)等。贵凤,小河人(今张庄镇小河村),本名李承余,因家贫母亲在袁家戏班做针工,有机会接触戏班。16岁时入贵字班学戏,以求以艺谋生。3年后出科登台演出,扮相俊秀,功底扎实,能扎着大靠从叠起来的 三张八仙桌上一个空翻下来,干净利落地稳稳落地,一杆大刀在他手中,被耍得出神入化,犹如杂技表演,非常吸引观众。但遗憾的是天不假年,贵凤不到四十岁就因病去世了,没有留下更多的影响。</p><p class="ql-block">从1901年到1920年这20年的时间里,袁钿一手经办起了四茬戏班。这期间,袁家戏班的演员个个身怀绝技,演出阵容强大,场面气派恢宏。戏班不断到外地演出,在省内外享有很高的声誉。</p><p class="ql-block">袁家班的“长春富贵”名扬四方,戏班进入了第一个全盛时期。</p><p class="ql-block">清末民初,军阀混战,土匪蜂起,社会很不安宁。从1911年开始,蒙山沂水间也出现了土匪。先是界湖西南的郯城、兰山一带土匪开始兴起,随后界湖以西的蒙阴、费县多股土匪也为虐一方。一向富裕的界湖,成了土匪们抢掠的重要目标。1919 年农历十月,费县土匪头子李堂刚率领一股匪徒劫洗界湖,绑架了圩主“高没鼻”和袁钿的妻女。袁钿为了救出妻女,卖掉了部分田产,凑了近七千块大洋的赎金才把人赎了回来。人赎回来了,但袁钿一气之下病倒了。</p><p class="ql-block">这时袁钿的独生子袁顺斋正在北京师范读书。袁顺斋又名“袁承泰”,生于1903年,自幼习读于家塾。1917年,袁钿在北平买下一座房子,供袁顺斋就近上洋学,并雇佣人伺候着。此时,北平政治运动风起云涌,袁顺斋当时就读师范,深受新文化、新思潮的影响。1920年袁钿病危,按照封建礼教,作为儿子的袁顺斋不得不辍学归家,亲侍汤药。1923 年袁钿去世了,作为独生子的袁顺斋,不仅必须按照封建礼规承祧发殡,而且无可抗拒地承担起了继承祖业,特别是亲事经营袁家戏班的重任。20岁的袁顺斋,本来是一个接受了反帝反封建的革命思想,立志改革社会的热血青年,但终究难以挣脱封建礼教的精神枷锁,成了袁家这个封建地主的继承人。</p><p class="ql-block">袁家戏班由袁钿于 1900 年开始筹办到袁顺斋接手经营,前后长达近四十年,招收艺徒二百六十多人,先后有演员两百多名。上演的剧目有《甘露寺》《古城会》《水淹七军》《华容道》《捉放曹》《白水滩》《黄金台》《空城计》《失街亭》《斩马谡》《彩楼配》《状元谱》《劈山救母》《宝莲灯》《定军山》《阳平关》《三娘教子》《武家坡》《汤怀义》《珍珠山》《申公豹》《勘玉川》《玉堂春》《追韩信》《斩黄袍》《徐策跑城》《打龙袍》《狸猫换太子(全本)》《南阳关》《钓金龟》《水淹泗州》《反徐州》《群英会》(火烧战船)《华容道》《二进宫》《黄鹤楼》《反西凉》《八大锤》(一名《朱仙镇》,又名《王佐断臂》) 《赶花船》《庆顶珠》《打桃园》《南天门》(又名《走雪山》)《沙坨国》《陆安州》等,还有《谭河参》《白虎葬》《谭金山》《战马城》《铁板桥》《阴阳告》《凤阳盒》《打瞎子》(三大弦)《曹正打柴》等,据不完全统计至少有126个剧目。</p> <p>袁家戏班解散后,演员四散自谋生计。1939年的农历正月十五,袁顺斋组织起原四大班的骨干演员,在大圩子南门外,与当地玩友共八十余人,进行了一场公演。也许是袁顺斋心中已预料到这是袁家戏班的最后一次演出了,他亲自登台演出了《南天门》中的朝夫,还在《八衣徒》(老人回忆,此剧名待考)饰花脸,得到观众好评。观众编歌谣说:“坏子箱主戏路宽,唱了一出《南天门》,响到了东海边。”1940年3月中旬,中共南沂蒙县委在界湖成立了“沂蒙国剧社”宣传抗曰。袁顺斋将几十年来积攒的价值三万多元的衣箱、服装、道具,全部献给了沂蒙国剧社。<br></p><p>袁家戏班解散后,四个科班的艺徒和演员就流散在民间了。但正是流落在民间,这些艺徒和演员,就像成熟的种子一样,又逐渐发芽开花结果了。<br>袁家戏班解散不久,界湖民间京剧爱好者自发组织起了国剧社,继续演出京剧剧目。国剧社除了袁家“贵”字班的武生贵民(姓夏)外,其余没有一个是科班出身的。但袁家戏班已深深影响了一代人,培养了一大批戏迷。界湖人不管识字还是不识字,老老少少大都能听懂戏文,有些欢迷还能模仿名角惟妙惟肖地唱出许多名段子,走出几步像模像样的台步。因此,尽管国剧社只有一个科班出身的,但很快就锻炼出了一批名角,如专长老生的马廷献,专演皇帝的张庆,专饰赵云的魏清,擅长演包黑的张顺修,还有既能演老生又能客串旦角的尹连科等。<br>新中国成立后,沂南县成立了专业京剧团,不仅国剧社的一些成员加入了剧团,国剧社演员的子女有的也走上了京剧舞台。1958年,沂南县撤并归沂水县,京剧团随之撤销,有些演员投奔了郯城县京剧团,继续着自己的京剧梦。<br>在袁家戏班、界湖国剧社和沂南县专业剧团的影响下,境内许多村庄先后自办或联办起了京剧班,散落到社会上的袁家班艺人又有了用武之地。 在众多的民间京剧团中,和庄村和小河村(现在都隶属于张庄镇)的剧团最为活跃。两个村比邻,演出剧目一偏文一偏武,相得益影。<br>和庄村京剧团成立于解放战争年代之初,聘请的教师是袁家“贵字班”擅演二花脸的贵明(姓崔),担纲任教的还有周玉派、于彦山二人.<br>因为老师擅长的多是武戏,所以和庄村剧团的剧目武戏居多。张庄一带至今流行说:“和庄戏,从北来,不是八大锤,就是虎头牌.”这也是和庄村剧团擅长武戏的一个佐证。<br>解放战争期间,和庄村京剧团就很活跃,因为曾随军南下更是声名远播。1948 年,沂南县组织了三千多人的“沂蒙担架团”支援淮海战役,同时抽调和庄村剧团的11名中青年演员,与兴旺庄等村的业余剧团文艺骨干,组成了随军剧团,跟随华东野战军南下,做宣传鼓动工作。随军剧团历时8个月,先后到达江苏、安徽、河南、上海等地,为部队和当地群众演出四百二十多场。演员们除演出外,还运粮草、送弹药、抬担架、救伤员、押俘虏,深受部队指战员欢迎。解放上海后,随军剧团胜利完成了她的使命。1949 年6月 20 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0 军政治处在上海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仪式,奖励给随军剧团一面锦旗,旗面题词是,“服务在前线,鼓舞民工进军江南”。这面锦旗在和庄村珍藏了50年,1999年捐赠给沂南县档案馆。在这面锦旗的鼓舞下,和庄村京剧团不断培养青年演员,在沂南县村级京剧团中延续时间最长,“文化大革命”期间还排练了《红灯记》《沙家浜》等现代京剧。<br>小河村的剧团是 1951年成立的,老师是袁家戏班“小五班”的荣福和荣宝。荣福姓李,埠子村人(今属张庄镇),与小河村李姓是同宗。荣宝也姓李,是本村人。由于两个老师都是旦角出身,所以学习的剧目以文戏为主。当时文化生活匮乏,大多数人是“看”戏而不是“所”戏,所以就有了一句评论话:“光有好声无人听,有了好且有人看”。小河村戏班经常演出的剧目有《五女兴唐》《赶花船》《穆柯寨)《独木关》《佘塘关》《辕门斩子》等十多出,能演三天三夜不重样,演出大多是在冬季,演出范围达到方圆十几里,最远南到里宏 (今属砖埠镇), 西到孙祖。<br>有一年在孙祖集上,小河、和庄、北沿汶(柳子戏)三个村的剧团,各自搭台拉布围子卖票,唱对台戏。小河戏班因为看的人多,布围子容纳不下,干脆撤去了布围子,免费公开演出。<br>文化大革命前,小河村剧团还排练了吕剧《小姑贤》,文化大革命后期,又排练了现代京剧《沙家浜》。但這时大多在本村演出,属于自娱自乐了。<br>可以说,袁家戏班不仅唱遍了华东地区,辉煌了半个世纪,而目培养出了一大批京剧种子,这些种子仍在繁衍。京剧之音,至今余音绕梁。<b></b><i></i><u></u><sub><sup><strike></strike><br></sup></sub></p> <h3>如今袁家大院里千疮百孔的残垣断壁让人扼腕叹息。</h3><h3>老祖宗留给我们的东西本来就很少,经过多年的折腾,如今剩下的,也就只有“一声叹息”了…………(引自潘西迁的《古树大院老宅》)</h3> <h3>2019年8月14日,沂南县人民政府发布沂政发【2019】6号政府公告,白果树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拟征收范围:玉泉路以南、祥和路以北、历山路以东、正阳路以西列入棚改范围的部分片区(详见图示红线范围)。一并公告停办事项。</h3><h3>历经百年沧桑,静默于荒草巷陌的袁家大院,即将再次迎来属于它的春天。</h3> <p>2020年6月,从高自保的《前横山村印象》里找到了袁家后人袁艳芳的线索,袁艳芳老人作为名门闺秀,在团山庄上了小学,又在界湖街上过高小。高小毕业后教过农民协会会员学文化,教过“识字班”。1955年出嫁到百里路外的莒县前横山村,老人一生勤劳俭朴,勤俭持家,养育后代,今年(2020年)已经88岁高龄。</p><p><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