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长兰 ~乡村系列2

千帆过

<h3>我生活的西城乡,偏于县域一隅,距城七八十里,曾有九个行政村,近百个自然村。最偏远的长兰村距乡政府所在地又有三十来里,坐落于县境最南边的赣闽交界高山上,原村委所在地海拔600多米。</h3> <h3>这是个曾姓聚居村寨,老人们说,在六七百年前,南丰曾巩近亲的一支后裔为避战乱移居于此。到清康乾年间,因清王朝实行“垦者其有”的农耕奖励政策而发展壮大,最盛时,全村仅曾姓人口就有四五百人。村中房屋绵延,依山而建,或高或低,错落有致。屋舍之间全由石砌小道、台阶相连,部分房屋因山势所致建成吊脚楼风格,山塝台阶就成为二楼的天然楼梯。</h3> <h3>因村庄建在高山上,进村的山路崎岖蜿蜒而漫长,但不管多长,各处道路都用石块规整砌成,沿途还建有风雨亭若干,交叉路口设有石刻路标。最壮观的一段要数号称“长岭”的那儿了。那是名副其实的一段“长岭”一一在层层叠叠、高低错落、线条优美的大片梯田间,一绺儿山石台阶由山脚直冲山腰,之后,在山梁上画上几个来回“之”字,再在亭台之间,向着长兰村走去。有人数过,这段台阶有360级,正好是一年的天数,说明当年建路的先辈很是用心了。</h3><h3>用心的地方更在于他们对梯田的爱护。或许这些田地是他们长期以来赖以生存发展的命根子,所以,即使是一小块巴掌大的田亩,有的只够插下几行秧苗,有的连犁耙都放不进,他们也要用石块整齐地砌好田塝、垒好田埂,所以,数百年来,虽然村庄上下、四周环山开垦梯田无数,也未见什么严重的水土流失、生态破坏之说。</h3><h3>以前,我多次去长兰。虽然其时已有了新开辟的盘山公路,但车旅还不发达,步行之人还是愿意走长岭那一段“老路”。一是体验那爬岭登高的意趣,二是慢慢欣赏那远比婺源梯田漂亮得多的景致。而我则最爱“长岭”脚下山坳里的一段“小桥流水”。这儿是数条山路和溪流的汇合处,东面的五百塅由此而上,北面的樟源由此而下,西行是丰南,而南面就是直上长兰的“长岭”。五百塅是个忽悠人的地名,当年上海知青听到这么个豪气的地方,都争着去,结果别说五百个塅,一个塅也没有,只有一条小溪从村前山涧流过,在村口形成高达十数米的垂直瀑布。由瀑布泻下的溪水流经“长岭”脚下的路旁,加上别处山涧的溪流经过,因而山坳里短短的一段石板路上就建有两座弯弯的石拱小桥。小桥虽只有几步就可跨过,但石块方正,造型优美。小桥旁是个小石亭。丽日和风下,走到此处,总愿在洁净的石桥上小憩片刻,或在两座拱桥间来回踱几步,让清凉的溪风带来拂面的惬意,听山鸟啾鸣,闻稻花飘香,舒缓筋骨,养足精神,以便继续攀登。而雨天经过此处,则可净坐石亭,看山间雨丝成雾,听远处瀑布涛声,自是趣意横生。</h3><h3><br></h3> <h3>长兰建村历史可由村中保存的几株巨大红豆杉看出。村子水口古木参天,最珍贵的就是三棵红豆杉,经林业部门鉴定,树龄均在三百年以上。由于此处海拔较高,所有古木的枝桠都不长,但曲折有致,更有一番饱经风霜的味道。</h3> <h3>最有味道的是挺立于村舍中央的一棵红豆杉,它树干胸径达2米以上,但只剩下半截树干了,上半截树冠据说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第五次反“围剿”战争时被蒋军飞机炸断。考证历史,当年此处确是红军阻击蒋军进入建宁的战场,著名的邱家隘、黄家隘、将军殿、三甲嶂战斗就发生在附近。虽然树干只剩半截,大约五六米高,但新枝重发,且枝挺叶翠,展现极旺盛的生命力。它的根须巨大,经岁月冲刷,很多裸露地面,虬枝盘曲,深深扎根山崖。从林业部门的挂牌中可知它有六百多岁了。一直以来,村民们都将它供为神树加以保护。</h3> <h3>虽然蒋军的飞机大炮没有摧毁神树,但今天,它将孤独无奈地注视着村寨迅速凋零。目前全村仅剩下3位老人在此居住,还有1位中年人偶尔会来种些地,也给老人们带些肉食油盐来。村中所有房屋破败不堪,虽然简易水泥路修到村口,但路旁的茅草茂盛,几乎占据了半边道路。以前站在山巅可欣赏的梯田美景已不见踪影,全部被所谓退耕还林的草木覆盖。最可惜的是那著名的“长岭”台阶也被毁了,据说石块被撬来修水泥马路了。村中珍贵的红豆杉也因人烟稀少、无人看护而被梁上君子觊觎,几度偷伐,幸有林业部门用电子手段加以保护。目前许多外地人慕名而来,主要是看看红豆神树的神奇,还有山寨破落的异趣。而村寨原有的人烟韵味、高山壮阔、梯田景致则一去不复返,更谈不上品尝此处特有的山泉稻花鱼、生态红米饭、野生茅栗子了。</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