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来,婆娑如影,一程时光地轮回,十年的旧地重游,山树依旧,永恒又再次开启。


    清晨,阳光穿越山林,露珠晶莹,喜鹊嬉戏,聚积起的所有热闹,在此刻都变成了过去。曾经追逐的目光,和翩然的脚步,在一场刻骨离别之后,此刻也都书写成了故事。匆匆流年,岁月如此这般浮华,消隐,来来,往往。

     这是一个静谧的山村,尘世的喧嚣都在这里隐退。那正好,我走了太长太长的路,侵浸过太多太多的记忆,总得要做一次了结,哪怕是那些星星点点的旧梦,重温一遍,也且当是给这个尘世和这个世间的过客,还原一次自己的真相,尽管此时的道路、房屋、树木、山峦还是从前的风景,可是心境亦不是当年的样子,那些隐隐的痛,从每一次的呼吸中凸显出来……

     沿着上山的小路,慢慢往上走,回身望去,山峦重叠,烟雨朦胧,山村隐秘在山坳中,如一副幽静的水墨画。


     我知道,一会儿,就会有炊烟升起,烟火灿烂的世事,世俗的生活每天都在继续,我们生于红尘,总得有红尘的事来装点我们的心意。也是,岁月即便有无数个静好理由,但那也只是生命对它偶尔温柔后的回馈。

     那些温暖的记忆,而与它有关的情话,该是生命一程又一程的理解和懂得,放弃和忘却……


     沿着公路前行,过一座桥,河水潺潺。一座村落前,我想起,数年前与老张一起走过,村头的一座小楼,屋顶仍旧破败不堪,瓦脊上的小花依旧灿烂的开放。

     放眼望去,近处是鸟语花香人情世故的日子,远处是树木葱茏山河依旧的岁月,而时光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流淌着,像极了一场梦境。那么,我到底是得拎起自己的多少想象,才算符合此时的心境……


     村庄只有一条街,老人们依旧坐在那里,不语、不笑,蓦然的看着你。供销社的牌子还是五十年代的字体,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止了。可是,我知道,都已经改变了,陪伴我走过的人,已经离我而去。

    那座隐藏在山坳中的白头庵已经修缮一新,宏伟的大殿里面金碧辉煌。


     我想,所有的生命,大抵都是借助着一段时间的里程,看着一世的风景,赏着四季花月,编织几段故事,回忆几场过往……其实这样的时候,意念中的喜欢总是假设的。

     所以在心底,总有飘出一种寻寻觅觅,总有生出一丝幽幽怨怨,总会循序着寂静的感觉,把眼前景物的痕迹拉长,把内心深处的记忆放大。也是,执手走过重重时光的距离,走过这么悠远的旅途,一次意想欢愉怎能就会随随便便的忘却?


     我们乘车前往,去看望那些古朴的庙宇。阳光擦着山林的树间,抹上一层金黄,河水被照亮,如银色的绸缎流淌,一丛丛的秋樱在阳光下摇曳,一抹青色在远方山林的间隙里拉长,迂回。

      庙宇在半山腰,松涛在枝叶间一泄细碎。我知道这样的景象,它们已经重复了无数次,到底还要重复多少年,我想,我是无法回答的。


      时间尚早,游客寂寥,有僧人裹着灰色的僧袍,打扫院落,我站在大殿前,如此紧贴着天地的灵魂,看时光一寸一寸地从目光里流过。

    仿佛,一瞬间,我的青丝已被岁月无情地染白;刹那,心事就被佛前摇曳的烛火剥落得如此干净,合十、跪拜、磕头、起身,复而三次,我的愿望呢?心里空空,什么都没有。


     我独坐一隅,看着渐渐增多的人群,香炉里的烟雾缭绕,听着人们絮语起伏跌宕的愿望,仿佛隐隐约约间听见了那岁月从远古走来的脚步,又朦朦胧胧地感觉到了他们与我擦肩而过的呼吸。

     我记起,藏族人每走过一处,都堆砌一个小小的玛尼堆,就是为了人死以后,他的灵魂会沿着他在世间所有走过的地方,再重新游历一遍,那些玛尼堆,就是指引灵魂的标志,为了记住。当年,我们没有做过标记,但我知道,你一定记得。

      我知道,生命中有太多的东西,仅凭着记忆是无法驾驭的,那好吧,我就暂且怀抱着这一份时光,感念一次天地的恩赐,轻轻地放下身心伤痛和疲惫,不问世事几回,不问花开几许,唯有眼前这庙宇的钟声和香火的味道,犹如我对生活的热爱,和对尘世的眷恋,就足够了……


     亲爱的老张,你在时我仰头看你,你不在时我低头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