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郎,顾名思义,就是卖货的男人。是过去那些年代,常年奔波在乡村、城里,大街僻巷,贩卖日用杂货的流动商贩。现早已退出了历史舞台。

  “鼗鼓街头摇丁东,无须竭力叫卖声。莫道双肩难负重,乾坤尽在一担中。”南宋画家李嵩的这首诗,活灵活现地描绘出了货郎肩挑担子,走街串巷,摇鼓叫卖,招徕生意的生动景象。

 “嘭—嘭—嘭嘭嘭!……”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顿挫缓急,悦耳动听的拨浪鼓声,经年累月,荡漾在街头巷尾,飘进万户千家。曾经以无穷的魅力,唤醒了沉寂的乡村。

货郎一手扶着肩上的扁担,颤颤悠悠,一手摇着拨浪鼓,“嘭嘭嘭!”,边走边摇边吆喝。为了生计,春夏秋冬,寒来暑往,不辞艰辛,游走他乡。真可谓,一根扁担走天下。

  货郎“挑子”,一头是大箩筐,用来盛放换来的废品。另一头底下是箩筐,上面放着一个木质结构的扁方形玻璃盒子。盒子里又被隔成数个小方格,将物品分门别类的摆放于其中,井然有序,一目了然,方便选购。在孩子们的眼里,小小的玻璃盒子,就是传说中的“百宝箱”、“万宝囊”,神秘新奇。里面的货物,五花八门,零碎繁杂。有老妇女常用的梳子、篦子、洋红、洋绿、针头线脑……大姑娘、小媳妇喜爱的扎头绳、橡皮筋、花卡、雪花膏、蛤蜊油……孩子们喜吃好玩的小糖豆、 “橘子瓣”(形似橘子瓣的糖),小泥哨……要是过年期间还有花花绿绿的小鞭炮、炮子。那真是林林总总,眼花缭乱。

“拿破烂来换‘洋红’、‘洋绿’嘞——”“拿废铁废铜来换‘洋火’、‘洋针’嘞——”货郎的吆喝声拖腔带调,清脆婉转,抑扬顿挫,韵味十足。一听到这具有磁性的吆喝声,小丫头、大姑娘、小媳妇……甚至是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一溜烟的循声而去。转眼间,就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货郎围得水泄不通。调皮的孩子们,会趁着货郎忙于生意的时候,悄悄的拿起拨浪鼓,你争我抢的摇上几下,以满足好奇心。

货郎的生意之所以红火,老百姓对此情有独钟,主要是因为他可以以物易物。那时候家庭经济拮据,无钱购买,可以拿着平时积攒的破铜烂铁、旧鞋底、烂绳头、旧塑料、牙膏皮……换些生活用品。就连平时老妇女梳头掉下的头发也舍不得扔掉,握一握,缠一缠,塞到墙窟窿里攒着,用来换 “洋火”、“洋针”等生活必需品。也可以拿着舍不得吃的鸡蛋来换东西。在那个寅吃卯粮的年代,老百姓常说,“鸡腚门子是银行”,的确如此。

  大人、小孩围在货郎周围,各喜所好,各取所需。七嘴八舌,吵吵嚷嚷,此起彼伏,好不热闹。老妇女瞅瞅针、看看线、……掂量再三,哪样急需。大姑娘、小媳妇,捋捋毛线、戴戴花卡……嘻嘻哈哈,相互欣赏。挤来挤去的孩子们,围着货郎“挑子”, “叽叽喳喳”,指指点点,眼睛不时地盯着自己所喜欢的玩具、糖果……最馋孩子们的当是那五颜六色的小糖豆,边看边咂吧嘴唇,口水直流。实在忍不住了,飞也似地跑回家寻找废品。钻床底,掏窟窿,翻箱倒柜,旮旮旯旯,统统搜个遍。实在找不到,淘气的孩子,就拿着还能穿的旧衣物,或还能用的铁制小工具,极速返回,不问价,不讲价,如愿以偿。朴实厚道的货郎也是一不哄,二不瞒,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孩子们拿着换来的薄荷糖、小糖豆,放在嘴里,舍不得咀嚼,慢慢舔化。吃在嘴里,甜到心里。一整天,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神采飞扬。

最吸引人的当属“打彩”了,那真是惊心动魄。自制的“打彩”道具极其简单,用比较硬的纸板做一个正圆形的靶子,周围均匀的贴上写有商品名称的红纸条,靶子的对面是类似机关枪的木架,上面装有用胶皮筋控制的射针。货郎根据废品的多少,确定“打彩”次数。“打彩”开始,货郎转动靶子,打彩者屏气凝神,目不别视,把握时机,扣动扳机,射针快如闪电,飞向靶子,插在什么物品的名称上,即可以得到什么。如射在空白处,货郎会赏给或大或小的一块糖,以示安慰。如果对射中的物品不喜欢,也可以等价调换。还可以征得货郎的同意再打一次,往往是一次不如一次,最后打个空挡,唏唏嘘嘘,垂头丧气,悄然离去。整个场面紧张、热烈,阵阵喝彩声,引来众人围观,有的人被这场景所吸引,神摇意夺,急忙回家找点东西,来上一靶,一试手气。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往日的记忆只能成为今天的回忆。随着经济的发展,市场的繁荣,城市、乡村,大小超市、购物中心,如雨后春笋,蓬蓬勃勃,星罗棋布。商品百货,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货郎这一行业,被汹涌澎湃的商海浪潮彻底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那带有浓郁乡土韵味的吆喝声,已然远去,成了“千古绝唱”,让人深深留恋。那“嘭—嘭—嘭”的拨浪鼓声,如同一首古风古韵的唯美乐曲,温婉深邃,令人魂牵梦绕,挥之不去。那一粒粒色彩斑斓的糖豆,那一块块清新凉爽的薄荷糖,甘甜爽口,回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