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文学】红毛野人的故事/◆吴春安

吴春安杂家

与李智贤和李忠荣小朋友和好，是他们采取了主动：有一下午，李忠荣从屋东边我家挑河水的路上拱出来，拖着我就往回跑：“春妹几，王大娭晓得讲红毛野人的故事，快点去听！”

王家住在李忠荣、李智贤家的南面，胡强发家北面，离我家也就40多米远，也是坐北朝南、斜对堤面的一间茅草房。当时，光华尚未领养过来，王礼初、张喜珍夫妇出工了，屋里只有王大爹夫妇，另有胡强海小朋友等在那里，表情意犹未尽。 

“王大娭，你讲、讲红毛野人啰……”我央求正纺棉线的老人家。第一次听说有野人，感觉很刺激。李忠荣和胡强海也一齐央求，他们想把故事听完整，胡强海说他刚才来晚了。李忠荣则因去叫我，耽误后面的。

王大娭无动于衷，不予理睬。李忠荣弄得没面子，转而央求旁边的王大爹，请他发话，让王大娭再讲一遍。王大爹也不吭声，用铜烟枪抽他的烟。这老倌子平常难得有一句话，一把铜烟壶和一杆长烟枪轮流用，整天作抽烟表演似的。他很传统，不用火柴，装好一锅烟后，仍用纸媒子去点燃。湖南人敬别人香烟称为装烟，大概来源于此。

胡强海说：“刚才讲得好有味：大人出门走亲戚，哥哥和妹妹在屋里，晚上红毛野人敲门，说：‘我是外婆，快开门。’骗妹妹开了门……哥哥还在梦中，醒来时听见有人吃家伙，问：‘妹妹，你在偷吃么子家伙？咬得脆崩哒，也给我吃点。’屋里墨黑的，看不见，红毛野人就将吃着的家伙递过去，哥哥接住一咬，呀！原来是妹妹的手指头，才晓得她被红毛野人吃掉了……”

这有点像狼外婆与小白兔的故事。那个男孩是否也被红毛野人吃掉了？正是惊险之时，故事却断了。我仍然细想王大娭接着往下讲，赶紧问一句：“后来呢？”盯着王大娭。

她全身穿着自己纺线织的毛蓝大布衣裤，盯着锭子摇纺车，目不转睛。独崽王礼初30多岁了，讨回的媳妇张喜珍却不育，她一个女人家，隔三差五买纸烟抽，婆媳关系差，心情可能不好，但当时我们做小朋友的，哪懂这些？李忠荣又央求她一次，她终于开口：“就是脆崩哒……”答非所问，仅此一句，表情现出有些烦躁。她起身去做饭。我知道没戏了，只得失望地离开。

成年后，才听曾经听过这故事的李忠荣弟弟李忠华(细华)转述了结局：那个男孩子设法将红毛野人骗上楼，下楼后抽掉梯子，然后烧好一锅开水，等父母回来时将它杀掉了!

细想故事漏洞明显：男孩子应该在红毛野人开始吃妹妹时的惨叫声中醒来，而不是吃到只剩下手指时，红毛野人应该可以跳下楼，等等。但作为小孩，不会深究，唯一在意的是故事的传奇性强，世间居然有野人，这，听了感觉刺激。这红毛野人的半截子故事，一是让我们小朋友和好了。另一个作用是引发我反复问母亲知不知道讲这个故事。然而，遗憾的是母亲不会讲，但她居然也知道山野确实有红毛野人，而且与我们热天摇的扇子有关：每年端午节割扇子前，人们要抬一大缸酒进山，让红毛野人吃醉，然后抓紧割扇子下山……

歇凉扇风的巴叶扇，竟然有如此危险的来历。这增长了我的见识。我仍然想知道王大娭故事的完整版，特别是报仇的结局的细节，那个哥哥最终用智力战胜了红毛野人，过程是怎样的呢？王大娭讲的一定很生动、精彩，但她再也不开口。晚上歇凉时，我问过桂姑娭，她知道讲开天时的瑰丽情景，却也不知道红毛野人吃人的故事。后来上大学期间，看《洞庭湖》杂志连载岳阳作家罗石贤的《神农架野人哀史》，心中暗喜，但看下去，才知道也不是讲真正的红毛野人，而是毛泽东时代受政治迫害的现代人变野人的故事。红毛野人吃人详细的故事，早已经随着王大娭埋入地下，我这里是没法向大家转叙清楚了。

2010年我去王家想看一看王大爹夫妇照片，才知道已不存在。张喜珍信基督教，按传教士贺老师的要求，毁掉了家中的全部偶像。

　　

2009.12.27.西丽园2街4号 【作者简介】吴春安，笔名尚平子、尚笑、吴戈，1963年生于湖南省益阳市南县，军校本科毕业，工学士，军油工程师。系原广州军区联勤部油料系统上校军官，二等功臣，广州军区1987年知识竞赛冠军，广州军区后勤部1996年度手枪射击第一名，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会员，广州市音乐家协会会员。2001年退役从事证券投资分析，业余坚持文学创作与学术研究，人生成果横跨军油管理、素质训练、新闻采写、文学创作、谱牒研究与编纂、歌曲创作、书报刊和录像编辑、股市评论、儒学研究、旅行和命名，著述1000万字，是典型的复合型人才，另类博士。联系作者：微信shangxiao63，qq37585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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