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了,又想到很多年前的 “ 双抢 ” 。这个名词出现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以前,现在不要说城里的年轻人了,就是农村的孩子也不知道“ 双抢 ”内涵了,其实很简单,就是抢收抢种。


在人民公社体制下,农民是不能自由种植的,生产队也没有自由种植的权利,所有种植计划都是上级下达的,水稻种植两季,前茬早稻,后茬晚稻,一亩复一亩。从小暑开始到立秋结束,既要把早稻收割归仓,又要把晚稻栽插完毕,这就是 “ 双抢 ” 。


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农民可以自由选择种植茬口,基本上以一季稻为主,实行 “ 一油一稻 “ ,或 “ 一棉一稻 ” ,“ 双抢 ” 就自动消失了。

“  双抢 ”  正值夏天最热的三伏季节,即便对终年在野外劳作的农民来说,也是一场炼狱。夏天晚上,室内像蒸笼一样,无法睡觉,蚊虫多到能捧得起来,所有人都挤到河堤上纳凉,直到困得不行,才回家睡觉,一觉醒来,身下汪着一滩汗水。


说出来也许有人不信,那个时候要想睡一个囫囵觉也是一种奢望,通常凌晨四点钟左右,队长就开始吹哨子,催促上工,走在路上,脑子还处在半睡眠状态。


队长是严格按照上级指令办事的,他精算出一套连轴转的套餐,把一天所做的活穿插在一起,凌晨割完稻子,再去拔秧,然后把秧苗运到大田里才吃早饭,保证上午抢收,下午抢种,一点也不窝工。


暑假中,我也参加 “ 双抢 ” ,由于未到成年,开始一天只挣四分工,折算成人民币大约三毛钱,是男劳力的百分之四十,妇女的一半多一点,三毛钱不多,集腋成裘,也能为父母减轻一些压力。

起初,随妇女一道出工,随着年龄增长,渐渐向男人靠拢,做一些比较重且有技术的活,譬如掼稻、插秧,对我来说,插秧是一辈子难忘的痛。


烈日当空,脚下水温达四十多度,要是放在当下,可以断定没有一个人能坚持在骄阳下站一个小时,而在高温下干活,等于放在炉火上炙烤,挑战了人的生理极限。


插秧虽不是重活,却是一等一的累活,长时间悬腰弓背,疼痛难忍,一趟插到头,腰像断了似的,什么也不顾,只想在田埂上趟一会。


好多年以后,问同事最舒服的事是什么,说法各有不同,而我认为,没有一件比插完一趟秧在田埂上躺一会儿更舒服的事。


在受尽煎熬之后,长时间机械运动使整个身体都僵硬了,躺一下,即便只有几秒钟,却得以放松,舒服极了,没有体验的人是永远不会理解的。

迫于季节和任务, “ 双抢 ” 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任务是刚性的,农时又不能误,时间必须服从任务。每天劳动长达十几个小时,不仅工作量大、消耗大,吃得忒多,一餐吃三大碗,没有到点就饿了,一天吃五餐才好。


在 “ 交足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才是自己的 ” 分配制度下,每人一年只能分到五百斤原粮,照这样半年就吃光了,尽管饥肠辘辘,还是一忍再忍。一个月下来,人都瘦了一圈。

随着农村改革不断深化,“ 双抢 ” 永远被定格在那个时代。现在的年轻人无法想象那是一个怎样的岁月,偶尔和孩子们聊起,被认为是天方夜谭,作为一个过来人,可以负责人地告诉大家,这不是故事。


艰难岁月留给我永远不可磨灭的记忆,走上工作岗位后,每当遇到逆境和困难,想想当年的  “ 双抢 ” ,立刻就云淡风轻了。


对一个人来说,吃苦并非坏事,艰难岁月更能锻炼人的意志和品质,使自己变得更加坚韧、更加顽强。当经历转化为动力,就能变成增强攻坚克难永续的能量。

文字/听雨

图片/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