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七娘

小小鱼

<h3><font color="#010101"><br></font><font color="#010101">文字:小小鱼</font></h3><h1><h3><font color="#010101">图片:选自网络</font></h3></h1> <h3><font color="#010101">  很少听父亲称奶奶为“妈”或“娘亲”,一直都叫她“七娘”,后来才知道爷爷在乡里那辈排行第七,村里人都称爷爷为七叔,奶奶唤作七娘。她的姓很特别,姓“卜”。<br></font><font color="#010101">  奶奶是孤女,但她家与县太爷是世交,而曾祖又是当地的大户,奶奶出嫁时是四人大桥从县太爷家抬进门的,当时乡里哄动一时,相当体面风光。那年奶奶只有十四岁,我脑海里浮现着她凤冠霞帔,满脸娇羞端坐在花轿里的情景。</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曾祖家的大宅临水而建,父亲形容那里风景如画,门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池塘,夏日荷花连绵不断,荷香扑鼻;后院是一大片竹林,郁郁葱葱,令人心驰神往。父亲说有次大雨过后,在池塘上方的天空看到了海市蜃楼的奇景。可惜,祖屋早已不存在,那池塘也在我未出生就被填了,无缘得见此美景。</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言归正传,奶奶虽风光地嫁入大户人家,可并没有正经享过少奶奶的清福。平日里,还不时受她家婆的训斥与管束,她告诉我有次看着炉灶太累打了瞌睡,被发现还挨顿打。于是,我仿佛看到她在清晨池塘河畔洗衣、烈日锄禾的情景和傍晚她在厨房烧饭,那竹林间升起的袅袅炊烟……从躲避日本鬼子逃难,解放战争后打土豪斗地主,除四旧到十年动乱,几乎所有的苦难她都经历过,个中的艰辛我是永远无法体会。</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很遗憾我没有见过爷爷,上幼儿园那年,父亲把奶奶从乡下接来。奶奶留着齐耳的短发,和我们生活多年一直保留这个发型。她天生卷发,短发尾总会向外翘起,显得精神硬朗,那时已是近七十的人,看起来象才五十出头。<br></font><font color="#010101"> 每当我问起爷爷,奶奶总是笑而不答。听父亲说奶奶跟爷爷的感情极好,从未红过脸。我想奶奶不识字,爷爷是教书先生,就象电影《我的父亲母亲》那样,奶奶对爷爷是骨子里对读书人的敬重,少女怀春的美好初恋,一生忠贞不渝的挚爱。</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那时我上的幼儿园离家非常远,周六才能坐班车回家,每次一下车,我就看到奶奶带着我的小三轮车,在一群小朋友羡慕的眼光中跨上小三轮,飞快地踩回家,从操场到家有一段下坡路,奶奶总得一路小跑才能跟上我。我开心地回头望去,她总是一脸慈祥。<br></font><font color="#010101">  小时父亲忙于工作,长年出差在外,而母亲的护士工作经常三班倒。奶奶来后,一直负责姐姐和我的饮食起居。那时总觉得她煮饭味道很一般,毕竟在乡下都是粗茶淡饭,但她只要一发现我爱吃的菜,就一连数天做给我吃,吃到直喊救命向父母告状为止,大了以后才体会到奶奶的一番心意,也再也没有谁象她那样关心我的起居饮食。</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至今让我印象最深的是读书时学校不让披头散发,于是总缠着奶奶给我梳辫子,而且要求她变着花样来梳,早上上学一次,下午上学一次。特别喜欢奶奶梳头,力度轻柔,辫子扎得紧但又不会感觉绷得头皮痛。记得有一次我看一本杂志,一张黑白的相片里一位老婆婆用她那苍老的双手给孙女梳头,那孙女乖巧地坐着小板凳上,那头发浓密如瀑,活生生就是我和奶奶的写照。当时那位老婆婆慈祥地笑容深深地印在我脑海里,要是能多留下几张我和奶奶的合影,那该多好啊。</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虽然奶奶生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旧社会,目无识丁,但她相当聪慧,尤其语言方面。除了老家的白话,后来在柳州和桂林分别生活过几年,可以自如地用当地话交流。来到广东后,也不知怎么就学会广东话了,跟母亲则讲普通话,这点连邻居都佩服不已。家里高压锅,煤气,电器只要一教过的,她都晓得用。人民币换了多个版本,直到她八十多岁买菜也从未用错过,更没收到过假币。</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有人说唠叨是老人健康的表现,可奶奶从不唠叨,每天早起早睡,可她身体棒极了,极少生病,即使感冒,吃一次药就好了。有一次,她不小心磕到门框,被上面的铁片插进眉角,伤口很深,我看着护士给她消毒,为了防止破伤风,用棉签棒一遍遍深入伤口从左到右的刮擦清洗,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了,心想肯定痛死了,可奶奶一声都没哼挺过去。<br></font><font color="#010101"> 九八年那重重的一跤,导致她股骨骨折,当时医生提议要动手术换骨,否则再也无法行走,但以她的年纪已经经不起手术。自此,奶奶卧床不起。刚骨折的那段时间,她向父亲喊痛,我想她一定是痛得无法忍受了。此后的八年,骨折的伤痛一直折磨着她,越到后来,意识模糊认不得人了,护工为了防止她乱抓,一直用布条绑着她的右手。每次看到这情景,心酸不已,总觉得对她太残忍。</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望着棺里的她,面容十分安祥,真想再一次伸手去摸摸她的脸,握着她的手啊。姑姑们在那恸哭不已,有两位表姑远从外地赶来更是长跪不起,虽然奶奶不是她们亲生的母亲,但年幼父母双亡的她们一直被奶奶收留,经历了这么多苦难,奶奶都对她们不离不弃,在她们心中,奶奶更胜于她们的亲妈。大院里的老邻居们听说奶奶过世,都纷纷上门来拜祭。<br></font><font color="#010101">  奶奶安祥地走了, 99岁,终于不再受病痛的折磨,不再与爷爷阴阳相隔了,我们将她送回老家,跟爷爷合葬起来。<br></font><font color="#010101">  奶奶,愿您和爷爷在天上重聚,安心快活,也愿您能保佑我亲人们健康平安!<br></font><font color="#010101">  </font><font color="#010101"><br></font><font color="#010101"> 孙女跪拜</font></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