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爱芦花

半扇翅膀

　　闲暇之时，总是喜欢去崇明走走，或西沙、或东滩、或北湖。喜欢到水边，看芦花。

　　最喜欢的是在芦絮最饱满的冬天，来到这半月形的湖湾。

　　仿佛一把清透的象牙梳，被谁遗落在这样的冬季。

　　傍晚的日光，映在水面，暖暖的，不见了冬日的凄凉，岸边，挺着一小片芦花。

　　芦花，并不像诗里歌颂的那样素白，而是浅浅的铅灰色，迎风摇曳，恍若中年的鬓角，斜插在冬天的深处。

　　一阵风吹过，芦花在明明暗暗的光影里低下去，低下去，低过此岸的尘埃，低过茫然的内心。

　　想起遥远的春天，着一袭青衫的芦花，也曾和着流水，浅唱低吟，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那是它青葱年华里最快活的时光吧。

　　而今，只剩下独自酬唱，一支银钗，敲碎夜的风凉。

　　有影友言说：芦花没什么看头。

　　是呀，它不像牡丹那样，以盛大自主的姿势开放，或像樱花那样，以唯美悦目的风情示人。

　　而我，则独独喜爱了这没什么意思的芦花。

　　人到中年，忽然对芦花的清绝持了更加柔和的态度，希望从中读懂它的生存智慧和妙处。

　　所有过时的花都萎了，芦花还在。

　　是因为它们天然的柔韧和隐忍，还是因为对于一湾湖水的平静守望？

　　它们从守望中汲取养分和成长的动力，以终生的低眉，赢得生命的自由自在与轻舞飞扬。

　　不怒，不争。像是肩头落过清霜的女子，带着隐隐的苍寒。在四季流水的轮回里，学会了从容与淡定。

　　不再湛蓝的天空下，洁白的芦花已经很难见到。

　　好在经尘的心，已经接纳不下过于洁白的东西。只有浅浅的灰色，可亲、可感、可触。这灰，不是灰心的灰，而是与生活达成和解，与日子握手言欢。

　　看破了薄凉，不再年轻气盛，却依然有寻求快乐的勇气。

　　琐事拥挤的时候，去到那空旷已久的荒野，去看那随风曳动的芦花，仿佛是面对案头的清供，依稀空气中传来悠远的笛声。

　　若有心，折上四五茎芦花，拥在怀里，多么干净的一篷温软，回到车上，按着来时的路，慢慢返回，其实感觉会很温暖的。

　　记住了芦花的平凡和特别，它们逆着夕阳顺着月光的样子，是那样的随缘自在。仿佛在说着一句禅语，勤于梳理内心的羽毛，在低下来的天空里，一样可以实现轻盈地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