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素红的美篇

史忠喜

　　 金川集团热电有限公司女工委“弘扬中华美德，传承优秀家风――我的家风故事”美篇展播

写给天堂的一封信！

　　 ――写在舅父离世20周年的怀念

热电有限公司 刘素红

最最想念的大舅：

“见字如面”尚未落成，泪便忍不住落下。时光如白驹过隙，在不敢思量之间，您离开这个世界、离开我就已20年的光景。“不思量，自难忘”，每每夜深人静之时，翻看与您多年的手信，用回忆感知那十六年儿时的幸福，才更深地认识到：生时即便别离，却能随时落笔写下“见字如面”四个字，那是多大的幸福。二十年间，我每每只能独自回忆与您生活时的点点滴滴。今夜又是无眠，我愿将回忆成书，遥寄远在天堂的您，我相信，您仍会如生前我每次回家一样，在天堂的茶香中，感知我深深的思念：

有句老话形容不招人疼的孩子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在我的生长历程中，却将这一古语打翻的彻彻底底。

我出生刚刚满月，母亲就因着生活的无奈与对第五个女孩的不喜，与任何人没有商量，毫不犹豫地将我送了人。幸喜的是将我送的人家在本村，才得以让原本在外地处理要事、匆匆赶回来道喜的您有机会毫不犹豫地将我抢了回来。这一抢，我就成了您生命中的从未推卸的责任，从此开始了我们“甥舅亲”相依为命的生涯，幸福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六年。

小时的记忆，是靠乡邻们的闲言碎语积累起来的：说大舅为了襁褓中的我不被饿着，一天四趟前往离村四里的田中找母亲给我喂奶；说大舅因我半夜发烧等不到天亮便冒着暴雨趟过漫膝的洪水去敲医生的家门；说大舅因我不懂事采了生产队种的豆苗被认为破坏社会主义大生产挨批斗；说。。。。。。在众说纷纭中，一个本应寄人篱下生活孤苦的女孩子幸福的成长着，理所应当的享受着您无边的宠爱、姥姥叹息着的心疼、其他舅舅舅妈们若有似无的偏心，天天脸上洋溢的是开心的笑。所以，直到懂事，亦没有在心理上产生被父母抛弃的偏执，直到懂事，才略略感知大舅您—这个解放前的师范生、因讲究师道尊严不愿被教育多年的学生批斗而离职返乡的小学校长、29岁那年就丧妻却因老母一句不忍三个孙子受后母之虐而孤苦一生的书香门弟长子，为了您的母亲、为了您的三个孩子、为了我付出了多少的心血与艰辛。而您从来不言，即使在我现在的记忆中，依然只有您慈蔼温和的笑容，仿佛您的人生因着我们而圆满。

认识我们舅甥俩的人都说：大舅对我极好，好到从未对我重言呵斥过一句，好过对您及其他舅舅们所有的孩子；而我极其乖巧学习好，亦是您心中的骄傲。您作为书香教育大家族的长子长孙，虽然布衣返乡待人温和却极有权威。自我有记忆起，每日晚饭后，族中从事教育的舅舅阿姨甚至舅母表哥都会来您的堂屋齐聚，而我作为唯一尚未接受正规教育的学前儿童，享受到了其他人从未享受过的专利：大人围桌而从，我站于您的身边听着大家内容无所不及的言谈，偶尔您或其他舅舅阿姨们会对我提出一个我能回答几句的问题，不论对与否，简与难，这个问题便在您的主导下成为下一个谈话的主题。当时年幼不懂您的心思，现在回想起来却是感触极深：您作为一个被世事夭折了理想的教育家，以这种方式将知识的传播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灌输给我，让我对知识的积累水到渠成。自上小学起，我便是年年的三好学生，自三年级起，我的范文便会在班中宣读。而我亦在几年后成就了您对我成长的期望，成为村里十六年来唯一一个考入县七中、一只脚踏入大学校门的女孩子。当时任我班主任的四姨狂奔着把那张红色的小小录取通知单递到您的手中时，您搂我在怀，泪水顺颊而下：即是为我而骄傲，亦有您离开教育界缺憾略有弥补的满足。那次泪，是您在我记忆中除却因姥姥去世而痛哭之外的唯一一次。而从此，您对我的关爱便又多了一项：每两天就跑十几公里给我送住校吃的饭菜，只因您不忍若是不送，一周六天我就要像别的孩子一样吃四天的咸菜。

您的心性极为淡泊，唯嗜茶如命，不管我清晨何时起床，总有茶香等我饮用，这茶香等我十六岁离开家乡后再未品尝到。十九岁上班后发的第一次工资，我便跑到当时最好的商店，买了最贵的茉莉花茶给您寄了回去。而您却硬是忍着茶香的诱惑，直到第二年的春节我回去探望您及姥姥，您才舍得取出泡上，而那时茶香早已变得我都觉得苦涩难咽，您却品得有滋有味。姥姥在旁边戏说：你舅啊，每天都拿这茶叶闻，这茶香都便宜鼻子了，这会还能喝？那一刻，我与您同时眼中有泪：我知道，那会的您闻的不是茶香，而是品得对我的牵挂与思念。而您同时没舍得用得，还有那套我笨手笨脚织得毛衣裤，直到您过世那年拿出时，虽然虫眼密布却依然崭新如故。

　　十六岁后因举家落户，我在您的千思万虑后，随着父母来到甘肃，开始了我真正意义上的独立。父母自是有些尴尬，姐妹亦是有些不亲。没有了您的相伴，我第一次独立完成了转学、升学以及在母亲压力下不得不上技校的痛苦选择。那时的我伤心欲绝，根本顾不得想其他，只是用一封封书信诉说着自己的委曲。直到第一个技校寒假的来临，我得以回家看望姥姥及您。回到家中，趴在您的怀里，一哭就是一夜，而您与姥姥也陪了我一夜。那会我深刻地理解了何谓生得亲不如养得亲。特别是姥姥告诉我，每次接到我的信，无欲无求、对任何事都能一笑置之的您都彻夜无眠，叹息不断。那场痛哭仿佛让我一夜间长大，之后的日子，我终于像您一样，会用永远温和的笑容面对一切。这会才明白，您的那些淡泊与温和，是经过了多少的痛苦与磨难才练就的荣辱不惊。我才真正开始体谅您心中的苦，所以不忍再让您为我牵肠挂肚。

1990年上班后，终于有了自己的工资，我始终的坚持便是每月的汇款，最初30，后来50，这是作为远离家乡几千里的我对养我长大的您和姥姥唯一的回报方式。我亦努力争取所有能回家的机会，以此慰籍时年已近古稀的您对我的牵挂。在我上班后第一次的返乡中，我发现自己仿佛成了村子里年轻人的榜样，因为逢人便对我是一通的夸赞，然后便说起您每月拿到我汇款单的事情。在众人的夸赞中，我心中清晰地描绘着这样一幅有些夸张的画面：每当邮差的自行车铃声响起，一个老人就拿着他的印章等在门口，然后手举着那张微薄的汇款单，在众人一声声“大叔，红又寄钱来了”的问询中，自豪地穿越过整条街，取回他十六年养育之恩的回报，虽不足以老人对我付出的万一，却让老人那么的满足，那么的欣慰。

虽说您一辈子淡泊从容，但终究是心志郁结，您没能延承家族平均九十方终的长寿传统，七十三岁那年患肺癌。因女儿那会才刚刚三个月，您执意不让人告诉我，直到那年的腊月二十六病情突重，大表哥怕我事后不让，偷偷给我拍了电报。痛极的我发动了一切的力量买上回家的车票，抱着八个月的女儿于腊月二十八回到家中。我不知我的返乡是您心中多大的渴盼，只知道本已生命垂危的您居然立于街口迎接着我，连同身后众多的亲人与村人，给了我莫大的惊喜。

　　在我归家的十八天里，您的精神好得完全不像个病人，甚至多次抱着女儿去村头、看亲戚、照合影，一老一小笑得无比开怀。我亦在满怀您病情好转的希望中留下我所有3000元的积蓄，不得不于正月十六返回金昌。谁想，这一走，就是永别。又延续了四个月生命的您这次是坚决不许人告知我您的情况，直到一张1360元金额汇款单上的留言打破了我所有幻想：父病故，生前留言，遗产有红一份。我执单痛哭，亦心酸不己的二姐含泪说道：大舅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己。

您的一生为人子尽孝，为兄长尽责，与我而言胜父，舅父之爱，恩重如山。

回忆您的一生，我每每流泪：若有来生，我希望我的舅父不再如此苦、如此累。

    愿您在天堂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