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回乡记

王以栋

<strong>编前语:在天津市静海区唐官屯镇东南角的12里地,那里有屯守“北直隶”的原始小村落——大十八户村。原本屯垦的村落叫“智化里”“智化屯”,在满清中期改称:大十八户。关于大十八户村名来历,王、牛两姓家谱都有记载,共同说法就是去“屯”改称大十八户,完全是概念上的定位,朝廷不会指望在大个十八户的犄角旮旯屯军、苛税。庆幸那里开通了马厂减河,庆幸没有被明清改朝换代毁灭,庆幸八国联军没有杀上门来,庆幸那里是日寇侵入时候的八路军津南支队第八区总部。新中国国泰民安,村里居住着王、牛、沈、徐、宋、郑、崔、张、孙等姓1673名村民。村里的王姓人户来自于山东琅琊王,“永乐”二年先祖母陈氏携三子“涟”、四子“瀛”来此接受封地100里。王姓是村里的第一大户,大户又分为长门、二门、三门、四门血脉。忠、柔、韧、悌、孝的琅琊王血脉,一代代传承,如今已有24代子孙在册,分布在20余个省市自治区。本文真人真事,向您介绍平民百姓的我家公、二叔公、三叔公如何生活尽孝的。平凡而伟大,孝悌无疆,我等子孙学习榜样!(根据“我家”微信群二叔聊)</strong> <h3>大十八户家门口前</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 "><b>母亲回乡记正文</b></h3> <h3>上个礼拜六晌午头(6月29号),母亲和我姐娘俩飞机回天津了,这是母亲在深圳与天津静海的第十三个来回。</h3> 1986年的春节前个月,母亲在大十八户村来信,说:你爸爸逢人就说到深圳看看,他让问问你那里有地方住吗?接到母亲来信我回信,说:让我爸爸到北京坐北京至广州的15或47次特快,到时候我在广州站台接站。 <h3>第一次出远门的父亲,由我哥先到北京站排队买票,然后带着火车票回大十八户接父亲到静海,在静海赶往北京上火车。送父亲上火车的当晚,我哥在北京打电报给我,告诉了父亲的车次与车厢号。接到了我哥的电报,我提前广州等着接站。</h3> 当年的全国铁路,承担着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交通重任,京广线被公认为重任的佼佼者。为了提高南北热线速度,在没有路轨与内燃机技术进步下,铁道部通过减停小站大动作,一下子把京广线缩短48个钟头以内,最后达到36个钟头的高速度。其实那时的“高速度”,正点率比较低,晚点50分钟算正点,晚点一俩钟头也常有。那个时候的旅客,公差者不忘土特产捎带,探亲、跑买卖者,更是行李生意多而参差,进出站口,都是大包扛、小包拎的景色。受到铁路网络紧皱,当时天津卫始发站车不多,仅有路过特快经停,没有直达广州、深圳的火车。 父亲坐的那趟特快,后晌十点多进入广州终点站。火车缓缓停稳,列车员开门,旅客大包背,小包提挤车门口,也有车窗行李接力招呼者。身穿蓝色农服、头戴塌拉帽的父亲,不急不慢出车厢,出来车厢门,他帆布包地上一撂,习惯左手反背腰,顺塌拉帽檐低视,对着站台高喊:以栋啊、以栋……。 同批战友高涛陪我接站父亲,当晚我父子俩借住五羊新村,第二天一早乘搭广九线早班车。广九线不到150公里,但路途需要两个半到三个钟头,父亲一路欣喜窗外楼阁看不够。来到深圳,父亲住在园岭新村那栋楼,住了一个礼拜,嚷嚷回家买票,他说:要赶回老家整地、打粪忙开春农活。 <h3>母亲父亲当年和我们一起住过的园岭小区</h3> 1985年收拾完大秋,大郝庄公社最后静海县分地承包。在16个生产大队中,15个生产大队立即划地承包,只有第一大村的大十八户,坚持大集体路线。为了做通社员思想工作,党支部委员分工各个生产动员,说:邓小平的单干馊主义是兔子尾巴长不了,还说:他是看到毛主席不在了,要是毛主席还在他敢吗?委员们的动员,被“分开过”强烈要求淹没。鉴于民心不可为,党支部决定留下2000亩地“统筹”(收入归大队),下令12个生产小队散伙,将其他6500亩一二三类地块打乱,每位户籍村民3亩8分地承包。 当年的生产队解散,埋下了俩伏笔。一个是农料、耕畜分摊抓阄,大家倒是没嘛意见可说,但轮到划分承包地时候,出现村队干部一类地居多,更有“五尺”倾斜村队干部;二个是隐瞒“统筹地”不报,表面上避免了当年农业税负,但等到国家实施种粮有补贴时候,“统筹地”变成“黑户口”,吃大亏。 <h3>父亲对七队干部抱团贪占看得清楚,他不但不生气 ,反而说:邓小平分田到户忒好了,我可不受混账小子们的气了,别说贪“一豁口”,就是贪一个地阶又能怎么样?没有社员养了,干部们也得自己下地干活。分开单干了,我自己愿意吃嘛就种嘛,好歹种点就够吃,起码没有亏钱、挨饿户了。父亲还对我说:我来深圳待不住,我是给你娘来淌路的(探路),看到你这里挺好,回家让你娘来带大孙女。回到大十八户,父亲逢人就说深圳嘛都好,但又说不出具体嘛好来,他大方舍不得抽的烟人们尝尝,甚至牵牲口饮牛都穿78块一套的上海牌西服。</h3> 父亲满意深圳淌路,回到家就让母亲来深圳带大孙女。当年我妹妹正在读初中、弟弟新婚不久,母亲难以抉择,父亲就对我弟弟说:让你娘去你深圳二哥家带孙女去,我在家给你们扛活。 普通农妇的母亲没有出过远门,最远就是天津卫的下瓦房娘家化缘、接济,再还有1963年8月带我哥、我姐和我逃水到“八十营”王姓人户(杨村附近)。担心母亲晕车不认路,我哥酒厂请假、残废军人半票,在唐官屯买通票倒车北京、广州、来深圳硬座,三天两夜到深圳。至今还记得深圳火车站那一幕。母子见面不及高兴,我哥指着个头不高、大约40岁的男蓝衣者,说:就是这小子,硬说唐官屯不能卖广九线通票,非要我补票十块钱,还说要找唐官屯车站算账……他瞧我哥对我指点说他,见我鄙视、讨厌的眼神,迅疾躲去。望着他高矮肩膀走路晃悠,我克制了愤恨怒火。 <h3>母亲第一次深圳回大十八户,那是来深圳9个月之后。当年园岭那栋楼,仅有一部不能打长途的电话,在把大孙女带好之余,母亲多有书信给老家,每逢接到老家来信,不时对我念叨,说:你小妹妹如何如何,甚至担心,说:你爸爸脾气不好,能跟新媳妇合得来吗?经不住母亲念叨,悄悄找刘政委诉说,刘政委给了张北戴河疗养票。就这样,我一家三口陪奶奶回大十八户,经转广州,惊动同乡战友只升清接送。也就是这次回大十八户,见到满月不久的侄女。在大十八户小住三天,太太带着丫头跟我去鸽子窝疗养所。疗养八天再回大十八户,面问母亲:娘,还跟我回深圳吗?母亲爽快,说:回,不回大孙女谁带呀,再说这些天都把过冬被褥拆洗干净了。闻听母亲还回深圳,大娘家二哥二嫂子、大妈家三哥三嫂子阻拦,说:婶子再回深圳不合适,家里还要不要?要是在深圳养老不回来了还差不离。母亲第二次来深圳,心情矛盾、忐忑。母亲第二次回深圳,沾光北京看看,我一家四口来高爷爷家挤住。</h3> <h3>我与大侄子、外甥、侄女合影</h3> <h3>红荔路邮电局,母亲当年与大十八户信件往来邮局</h3> <h3>母亲和父亲当年与我们同住的通新岭房子</h3> 1988年秋,母亲没有说闹嘛别扭,一定回大十八户。送走母亲的第二天,路遇与母亲散步的老姐妹,说起母亲执意回老家我泪流。后来母亲知道我哭了,不久又从大十八户回深圳。这就是母亲第三次来深圳。 在后来的几年间,父母频繁在大十八户与深圳来来回回。记得有次是我同事帮忙扛行李,送我父母到广州上火车的。还记得那次弟弟送母亲来深圳,看到黒瘦的弟弟我心疼,竟然无知白天航班便利,专挑780块晚班贵机票,事后得知他天津卫滞留一宿,第二天才赶回大十八户。 父母居住深圳稳定期是我妹妹来了之后。妹妹不愿意考卫校,带了一箱大桃舍不得吃,两天一夜座位不动、滴水不喝,她广州车站站台见到我,见面就说:二哥,俺忒饿。至今她还说那碗河粉特别香。<br>老闺女来深圳了,父母惦记老闺女找工作,母亲有求一同散步的老姐妹帮忙,为我父亲找了一份400多块的工作。父亲人实在肯干活,但不属于地域派别,没到半年被“回家”。父亲决定跟我母亲回大十八户。回到大十八户,除了帮干点农活之外,再就是享受吃喝不愁,还电话、电视、洗衣机全乎。当年父母最得意的是,每个月汇款单按手戳,邮差代取500块送上门,母亲大方邮差一点好处,被婶子大娘羡慕说:看看六哥六嫂子呀,你家一个儿一个月,比别人家十个儿一年啊。什么借电话打长途、接济开口、乃至于小孙女上学门口喊奶奶、伸出俩手指头,奶奶赶紧给孙女两毛零花钱。爷爷嫌孙女天天喊奶奶烦,每遇到孙女喊奶奶,拦门口,没好气说:揍嘛呀,又来喊奶奶来要钱了呗?走走走,上学去。小小的孙女边走边回头,委屈说:看我爷呀,撵我走像是轰小鸡似的。 父母在老家泰海日子没几年,被父亲不在意身体打乱,他连续三次静海医院抢救,直接导致我妹妹结婚、坐月子也未能帮上手。当年妹妹坐月子,我姐跟我坐飞机来伺候。我姐幸亏来深圳,她老家腰间盘突出不敢看大夫,伺候妹妹月子直不起腰,我出钱烦人某区医院治不好,再出钱出面找黄教授微创手术,一个礼拜根除。发现大闺女伺候不了老闺女月子,1999年秋后,我母亲陪病体的父亲第N次来深圳,挤住在通新岭。 <h3>父母跟随妹妹生活是2000年之后。那年国内居民可以炒B股,我歪打正着,年前三块小几毛买入,当天涨停,年后八个涨停板,不贪心,出手净赚港币大几十万。大连襟单位出地皮盖房,内部认购需要一次现金支付,我不恍惚,嘉庭苑大三房一厅不到23万购得。新房钥匙交给了西丽湖周转房的警察妹夫,他装修,我父母随同居住。2002年五一节,妹夫单位分桃源村微利房,父母又随迁桃源村,在那里看家、照看外孙女俩作用。</h3> <h3>母亲与父亲当年和小妹一家住过的嘉庭苑房子</h3> <h3>母亲和小妹一家住过的桃源村小区</h3> <h3>父母第十一个来回静海是2003年5月。那天桃源村看望父母,吃过晚饭刚要出门,身后的母亲叫我,说:二小子,你看看你爸爸下身都肿起个小碗瓯子了啊。闻听母亲说,我来卫生间看,正在洗澡的父亲不好意思正面,我还是侧面看到父亲疝气如同小碗瓯子。</h3> 父亲病发于1997年。那年开春,父亲说香港给英国人占住不安全,说不定哪天打起来,你给我3万块回家盖房子去,住在老家才安全。母亲把巨款缝藏在父亲衣内,回到老家的父亲发现我弟弟盖房不积极,又嚷嚷再回来,还没买票,见到借住我七婶家空房的游医拔牙便宜,拔一颗三块五,他要人家一天拔仨,一个礼拜拔完,突发心脏病。 <h3>得知父亲病危是母亲电话告诉的。当天下午正在办公室开会,母亲电话急促说:以栋啊,曰林他爸爸你三哥、还有你以喆老哥都打电话了,说你爸爸拔牙拔的心肌梗塞、屎尿拉到裤兜不省人事了啊,正在大郝庄卫生院抢救。闻听父亲病危,立即休会,赶紧找高总编辑请假,第二天母子俩航班回静海。也就是这次航班上,请教母亲如何磕孝子头。</h3> 当年父亲命大没有走,得益于他侄孙曰林带来内科专家王教授指挥抢救。父亲被三支盐水、一支血脉通抢救过来,二十几天闹出院,出院还觉得他身体底子好,强迫自己扛“铁驴”(组装土单车)爬河堤,结果又第二次、第三次住进静海医院抢救。内科专家王主任见我父亲不珍惜身体,他唐山口音高声骂:你、你这个老头子,你是抱着金罐子跳火坑啊(找死、不要命)。 小站的大姐夫是位老中医,听过我对父亲疝气病情描述,他电话告诉,说:他二舅啊,他二姥爷的病不能上手术台,上了就下不来,三次住院抢救维持了这么多年,够好,你们尽力了,保守维持,千万不能手术…… <h3>2003年7月13日,我78岁的父亲在老家大十八户去世,母亲守着父亲最后一口气走。同月底,我58岁的长嫂程氏在西边庄去世。面对一个月内俩亲人离世,母亲节制悲哀,寄望未来。在此期间,在大十八户看家照顾小孙子海乐,又关心长子填房之事。面对填房无理挑刺,母亲哼哈不生气、不着急。母亲心疼我被腐败迫害,一边开导,说:受气的常在,吃亏是福,又一边嘱咐她二儿媳,说:丽杰啊,你可看着三三他爸爸呀,可别跟人家拿刀摆架势,咱家族可没有出事的啊。面对困境,母亲多以念佛,甚至央求“狐仙奶奶”保佑我后代子孙。</h3> <h3>在父亲去世后的来年,妹妹接母亲回桃源村居住。备受填房不敬的我哥,下决心倒贴离开。他来深圳说是看老娘,其实他的长子、次子都在深圳。妹妹好眼光,在第一次房地产下跌时候,贷款长安花园学位房,母亲又随我妹妹迁来长安花园,一直住到这次离开深圳。</h3> <h3>母亲与小妹一家于2010年至今年回家一直居住在长安花园</h3> <h3>母亲最近一次回老家是五年前。那年五一节,她二孙女在静海举办婚礼,87高龄的奶奶一定为二孙女送嫁。这次我母子飞机回静海,沾光积分升级,娘俩仨座位,而且还是头一排。也就是这一次回老家,飞机晚点仨钟头,害得崔波、国才、柏林等北京战友,在马大师的静海宾馆干等着。其实这次回老家的飞机上,母亲已经流露出辞路深圳的念头,母亲嘚啵说:你回去甭住静海宾馆了,咱娘俩住以洪(我三弟)的门帘吧,一楼进出方便,再说你哥、以洪、你八叔、以兴、以为他们随时见。那次母亲回老家住了半年,妹妹飞机来回接母亲回深圳。</h3> <h3>母亲回家送孙女欣欣出嫁</h3> <h3>母亲跟随我妹妹生活多年,得到了妹妹、妹夫、外甥女亲情关怀。如今大学生的外孙女,以姥姥为中心,进门问安,给姥姥剪指甲、叠被褥等伺候。姥姥不好意思问,说:静静不嫌姥姥脏吗?她大学生会说话,说:哪里呀,闻到姥姥味道都特别亲;妹夫典型的东安君子,他早上娘长娘短问安,下班回家做饭,工作关系拿捏到位;妹妹对母亲的吃喝拉撒睡,周全到位,每天乃至每个季节衣物提前准备,这就是这次母亲回老家衣物论箱托运的原因。</h3> 我也就是个母亲的二儿子名义而已,惭愧没有妹妹无微不至,充其量每个礼拜六陪老娘说说话,过年过节吃顿饭,有事再过来看看,算是我尽孝了。不中用的我反而有家庭地位,每次过来看望母亲,人们张罗韭菜盒子、捞面条,甚至母亲亲自监工做饭,一大家其乐融融。那次妹妹家只有我母子俩,母亲执意给我做好吃的,看到90多的老娘给我做饭,我把照片发到“三局群”“三门宗亲群”“静海人深圳群”等,赢得羡慕点赞。 <h3>母亲特别关心惦记村里的人和事。电讯业发达了,母亲不再写信,几乎每天都往老家打电话。为了了却母亲惦记心愿,妹妹特意办理350分钟包月电话,就这样不一定保证够用,时有用座机了却心闷;母亲慈善帮困。不管是别人说的还是打听到的,什么哑巴、傻子、小骡子家等困难户,温恤接济,是村里闻名的慈善老太太;母亲记忆力超人,左邻右舍谁家闺女出嫁、儿子娶媳妇都记得,就连逝者祭日、生者四代子孙农历生日都清清楚楚。我从来不过生日,但生日那天必有母亲的电话,她对儿媳、孙媳妇们同等待遇;母亲土文化记载者。农历二十四节气绘画、各种面食、衣鞋帽口土衣服,乃至于剪纸等等,都是地地道道的盐碱滩土文化,被收录到《那些年月人和事》一书。</h3> <h3>母亲86岁高龄时画的农村生活画面(部分)</h3> <h3>过了90高龄的母亲,体力、听力大不如前,突出走路喘、耳朵背。听不清儿女说话,慢慢挪步凑过来听,甚至慈祥眼神问明白;日常外出喝茶、吃饭,母亲宁可走路喘气歇一会,也不让子女们轮椅伺候;逢年过节,儿女们短不了孝敬,她客套谦让,反而心疼儿女们给的钱多;母亲坚持生活自理,遇有老闺女、外孙女帮忙洗衣服,她站在一边还不好意思;母亲满意跟老闺女生活,不只一次对我念叨,说:我43生了个老丫头,没想得她的济了;母亲对这次回老家安排相当满意,说:我家里大儿、小儿装修房子、新家具、家电,我深圳的二儿给我娘俩买头等舱;我大闺女跟着伺候我,过去受穷挨饿哪里想到有今天……</h3> <h3>母亲今年91岁生日深圳亲人留影</h3> 这次母亲回老家就是辞路深圳。春节前的一个礼拜六,母亲很认真对我说:以栋啊,咱娘俩得说说,我在你小妹家住的忒好了,真舍不得走,但是我这么大年龄了,早晚有走的那一天。我都打听过了,深圳这边70岁以上的外地老人都回老家了,没有像我过年都92了还在闺女家待着的。深圳的老人在家里老死了,都装黄布袋子,然后电梯下去再装殡仪馆车去火葬场,尸体根本上不了飞机、火车,就是带骨灰都得办托运手续。想一想我要是死在深圳闺女家不仅“噎障”(孤独之意),还得麻烦你们请假办手续送回老家……听母亲嘚啵择地老去,我不耐烦打断,说:老娘啊,还有不到俩礼拜过年了,过年说吉庆话,哪里说这些的啊? 要叫我说到哪里住都不如老姑家舒坦,换过来说,不管在哪里住,我老娘体格绝对是大十八户第一老太太,超过百岁没问题,我倒是担心能不能给老娘尽孝呢?听到她二儿似乎诅咒,母亲心疼打搏拦,说:我可不准你说不好听的啊,你是我的摇钱树、指望呢。就这样,母亲第一次说回老家,没有统一意见,搁置。 转眼下个礼拜就要过年了,母亲看着采购来的年货又对我嘚啵,说:过了年我回老家,以洪静海一中那套房六月份不租了,说装修好了给我住,你哥跟以洪哥俩陪我,不用你担心……我问母亲,说:老三说话主的了吗?我哥不还上着班了吗,哥俩怎么轮班?还是等我退休、我哥拆迁房装修好了我陪老娘回去住,到时候我的书与老娘画册出版了,咱娘俩回家显艺能去。 吃了2019过年饺子长一岁,属大龙的母亲虚龄92,属于我三门宗高寿者。92高龄的母亲喜欢打麻将,一打就是几个钟头不动弹。那天二儿媳、大孙媳、大闺女一起打麻将,母亲突然把位置让给老闺女顶替,对沙发发微信的我又说起回老家之事。这次母亲对我说:我回去不用你哥跟以洪排班了,你姐跟我回去、俺娘俩做伴,你哥跟以洪哥俩供应俺娘俩吃住,你甭担心。闻听我姐跟老娘回去还是头一回听闻,见我迟疑,我姐赶紧解释,说:是呢、二舅,我跟咱娘回去你甭担心,咱哥跟他三舅亏待不了俺跟咱娘的。听我姐亲口说还是不放心,又问妹妹,说:老姑你说咱娘跟咱姐回去行吗?妹妹回告,说:我三哥都安排好了,还说给咱姐开工资、咱姐不要呢。我姐放下麻将又补充说:哎呦,传出去都让人笑话,哪有伺候老娘还要钱的啊。听过大家意见我表态,说:既然大家都成全老娘意愿,那我就不打搏拦了,这样吧,老家那哥俩我不比,每个月我给老娘跟我姐两千块生活费,过节与冬天取暖费再说。母亲赶紧说:不用给那么多,娘俩一个月一千就够了,静海物价便宜,再说我还有不到20万存着,活着俺娘俩花,死了也别剩钱,老少姑奶奶来吊孝别委屈人们,我喜欢热闹,请“唔哩哇”(乐队)、唱戏让人们热闹热闹……就是这次麻将桌上,母亲回老家一致通过。 <h3>过了春节是十五,母亲一天天看日历。高考临近,母亲又惦记她三儿那套出租房。弟弟与租户达成协议,收回租房日期是6月19日之前。高考结束,租户兑现协议,弟弟收房顺利。其实还没等租房收回来,弟弟已经选择装修材料,美观、实用,想办法让母亲和我姐住着舒坦。弟弟征求妹妹意见,甚至装修图案发布到家族群,乃至于给母亲使用的电器品牌,我哥跟弟弟哥俩商量定。<br><br></h3> <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母亲高兴马上要回老家了,恨不得赶明就住到静海。弟弟装修房子都是量衣定做,木地板、家私、橱柜、电器等,一步到位。为了母亲卫生间安全,他采纳妹妹意见,厚实大气的马桶扶手,让母亲看了宽心,不时催促赶紧订机票,还说:要打折票,能给我儿省点就省点。妹夫航空公司有熟人,他提前咨询老人携带轮椅、黄金时段航班,与我商议,预定29号(礼拜六)还有头等舱空位的航班。母亲与我姐回老家手续一切妥当,母亲又老闺女家留恋,不时这看看那看看,眼神胜过言语,饭量少过以往,反复念叨问:你三哥都收到快递了吗?得到:早就收到了回答,母亲眨眼,别亲惜时浓烈。心细的妹夫告诉我,说:二哥呀,甭看你粗心大意,其实老娘可在意你了,这两天老是问:你二哥不过来吃饭吗?</h3> <h3>外孙女知道姥姥29号要回老家了,她大学请假回来,一个是多陪姥姥待几天,再个是还要送姥姥上飞机。姥姥看到外孙女回来了,看一天、高兴一天。<br></h3> <h3>外孙女给姥姥剪指甲</h3> <h3>28号后半晌,“俺”电话对我说:你带妞妞、涵涵早点去老姑姥姥家,多陪太姥姥说说话,晚上大红灯笼吃饭,我在医院等护工接班,然后把这边太姥姥安排好了直接过去。这是守护病榻母亲的“俺”,看到她小姑子我妹妹在“我家”微信群留言对我说的。放下电话看“我家”微信,原来妹妹留言说:谁后晌来大红灯笼吃饭,报名。哦,原来妹妹安排了欢送母亲的饭。我立即对大外孙女、大外孙宣布,说:走,你们俩赶紧跟我打的士去看太姥姥、小姨、四代哥哥他们去。</h3> <h3>大红灯笼酒楼是上海菜,除了大厅还有雅间四间。事不凑巧,最大雅间被老板朋友预定了,女主管歉意表示,说:要不跟老板商量商量,把最大间腾出来给薛姨?赶紧谢意,说:不必打搅,原订小间坐不下,改在大厅第一张最大台。<br>妹夫在妹妹之前赶来,发挥他会点菜长处,他点的菜口味齐全。不及饭菜上桌,服务员、主管、经理过来给薛姨问安。大厨肖师傅赶来,站在薛姨身边,躬亲问安,甚至说:薛姨冬天再回来吧。母亲转移冬天回来话题,说:这些年忒麻烦肖师傅了。见肖师傅低头无语,我赶紧谢说:我老娘住在这里快十年了,天天早餐麻烦肖师傅,谢谢了!肖师傅抬头含泪,不、不麻烦,要说感谢得感谢薛姨,感谢薛姨一家对我们的关照。说完,他扭头告别,我看到他还回头。</h3> <h3>饭后大红灯笼留影<br></h3><h3><br></h3><h3></h3> <h3>欢送老娘饭,我想喝点酒。母亲打搏拦,说:你别喝酒啊,个人身体那样,一沾酒身体哪受得了啊。母亲说完还不放心,又对长孙说:彪啊,看着你二叔点,千万别沾酒啊。没有酒喝就陪老娘说说话,母亲不放心给人们留下的剪纸画,问:端午节我给你们几家剪得葫芦都挂起来了吗?嗨,老娘啊,谁敢挂呀,那不是糟蹋吗,我都收藏好了,准备集册让冯明扫描,收录到画册里边。母亲又关心惦记问:嗯,我不在你小妹家住了,你还来她家坐吗?我来看他们揍嘛呀,要说他们去看我才对。妹妹赶紧接话茬,说:对,以后俺们都得以二哥为中心了。话又说起赶明送机场?外孙女忍不住姥姥明天走,她抱着姥姥肩膀后背,亲切说:哎呀,我姥姥赶明天回老家了,以后回家看不到姥姥了。姥姥赶紧接话茬,说:以后想姥姥了说视频,要不行放假了来天津看姥姥吧。妹妹转移话题,抢先一步,说:俺家车五个座,俺家一家子三口,再加咱娘、咱姐刚好坐得下,恐怕轮椅费地方。哦,老姑说话话有所指,是怕你二哥我蹭车坐呗,你甭担心,俺家住的地方地铁11号方便得很,不行招手拦的士,不用100块司机都谢谢,说不定比你家专车还到的快呢。饭桌上我宣布:奶奶跟大姑赶明坐老姑家的车,十点半出发,你们其他家开不开车自择,十一点半之前到机场。宣布完毕,大家不走,孙媳妇带着四代重孙跟老太太、大姑奶奶手机合影,说发给“我家”群爷爷、三爷、三奶奶他们看看,大家积极响应。</h3><h3>现在的手机是电话、微信、搭车、支付宝全能实体,孙媳妇现场教授奶奶看微信,“我家”微信群,奶奶看到老家子孙信息高兴,可惜她还是把微信语音当电话用。妹妹是“我家”群主,她把母亲拉入群,尊称母亲“老佛爷”。</h3>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母亲离开深圳之前给深圳子嗣家庭留下的辟邪葫芦</h3></h3> <h3>29号吃过早上饭,俩白眼(外孙女外孙)嚷嚷去机场送太姥姥。我一看时间还早,告诉他们,地铁8个站45分钟准时到,咱们十点准时出门。<br>闺女外出重庆没在深圳,俩还小的外孙在他们爷爷奶奶那里,我与太太带着大外孙、外孙女不到十点就出门,到了楼下一看,天气太热,步行地铁口孩子们受不了,干脆招手拦的士。上车一句:去机场,的士司机爽快:好嘞。他轻车熟路,新闻路上深南路,竹子林上高速,四十分钟赶到宝安机场T3航站楼。气派的航站楼,这头望不到那头,有1到7个进出口,凡是进入航站楼安检、截流顺序。进来3号门安检口,请问:国航登机手续哪个柜台?安检员顺手一指东南方向,说:H台。北边1、2号门是A、B、C……H台位处最西南边7号门,漫步十分钟,找到H 台,赶紧“我家”微信告诉:老姑啊,甭着急,刚刚来的路上不堵车,H台在7号门,你可别其他门进来,忒远了老娘走不过来。我的7号门告诉,误导妹夫把车开来7号,停车一看,发现7号门只出不进,再折返回头5号门进入。母亲下车拐棍,慢步朝我走来,儿媳孙媳带着重孙们迎接“老佛爷”,我赶紧疾步H台,问:头等舱老人还用排队吗?回答说:头等舱去安检口外的红楼办。“老佛爷”队伍见我路向手势,转头走去红楼方向。不着调、怕见二叔的二子不怕二叔了,他推起轮椅让奶奶坐上,小跑推奶奶来红楼。四代哥哥带着三个弟弟妹妹,欢快贵宾室来。贵宾室清静,长孙拿着奶奶身份证办理登机,服务台耐心告诉:轮椅必须托运,等一下机场来轮椅接。发现轮椅不能携带座位旁边,疑虑问:不带轮椅上飞机,那么天津那边有轮椅上去接吗?服务台告诉:没问题,那边客服会提前上去接,您自己轮椅等到那边下飞机有人帮取,会与接站交接的。</h3> <h3>坐在沙发上的母亲,目睹登机手续办理,还看着欢蹦乱跳的四个四世子孙玩。涵涵嚷嚷:姥爷我要喝水,冰柜里水多少钱一支?闻听多少钱一支询问,执客笑说:小朋友们渴了随便拿,不要钱。孩子们懂事,先问太姥姥渴不渴,然后取一支,一边解渴,一边手机游戏。外孙女舍不得姥姥走,没有孩子们欢快,一直陪在姥姥身边。女地服员推来轮椅,与服务台交接,说: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吧。舍不得母亲那么快走,我对女客服问道:怎么,这就进去安检吗?她回告说:是的,先安检,进去贵宾室等待登机。别介、别介,稍等一会,俺们全家福合影行不行?答应:行,我再等你们。一说合影拍照,孩子们一下子集聚“老佛爷”身边,大孙媳调整好镜头拍几张,然后求女客服帮忙再拍几张。这就是四代16家族的合影留念。</h3> <h3>母亲贵宾室等待安检</h3> <h3>机场贵宾室留影</h3> <h3>我与三个孙子贵宾室合影</h3> <h3>听说:老太太咱们坐轮椅进去了,孙媳妇激动,她蹲地颤抖给奶奶扣轮椅扣子,外孙女紧跟推轮椅。警戒带导引行走道,行走道拐弯45度角,孙媳与外孙女跟在左右边,不孝的我殿后。女安检员劝阻道:前边是安检口了,送亲就在这里告别吧。“老佛爷”队伍不忍告别,警戒带外目送。知道子孙们不能跟着进来了,轮椅上的母亲回头看,她没有言语挥手,屈伸眼圈望子孙,一直到验证拍照还回着头,我姐挎着包与母亲望着大家不言语。母亲与我姐娘俩安检通过,送亲无语不离。行了,老太太进贵宾室休息去了,咱们各自回去吧,我说道。妹妹问说:二哥咱们回去大家吃顿饭吧?不吃了,各有各的事情,都回去忙吧,我说。躲在爸爸身后的外甥女哭了,被爸爸发现,爸爸惊讶说:嘢,看到姥姥走静静还哭了啊?她赶紧擦泪不言语,还不给二舅看到。</h3> <h3>地勤推着母亲和姐去安检</h3> <h3>母亲和姐安检前</h3> <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四代哥要跟弟弟妹妹坐地铁顺路姥姥家,他半程票也要享受贵宾位。姥姥出钱给涵涵、妞妞姐弟俩买票,贵宾票一张24块,我一家四口人均价超过的士,难得孩子们高兴,值得。</h3> <h3>送完母亲后,孩子们坐地铁回家,兴奋体验头等座</h3> <h3>妹妹下载了航空公司网站,“我家”群她告诉说:老娘的航班11点55延迟到12点半起飞。我知道那天航班非天气、空管原因,而是航班到港耽误,类似延误会在再回去赶回来,加之母亲贵宾室待遇,我还是放心。得知母亲正点到达天津滨海机场,是妹妹在“我家”群留言说的,她说:刚刚咱姐打电话了,飞机准时天津降落。妹妹留言有俩意思,既告诉了深圳的人们放心,也等于通知了天津迎接的她三哥我弟弟,让他在出口等着老娘。看到母亲出机场视频,是在“我家”群看到的。视频里我弟弟推轮椅,我姐站在轮椅左边,侄女婿一边录视频,一边静海镇口音问:奶奶不累吗?轮椅上的母亲似乎疲倦,说:不累,我还火车上吃了一顿饭呢,发现说错火车,母亲赶紧补充说:飞机。知道母亲马上上车回静海了,还是“我家”群里得知的,视频里弟弟推轮椅停留在停车场间道,我姐张望机场外景,姐俩应该是等侄女婿开车过来。知道母亲到静海了,也还是“我家”群看到的,视频传出我姐说:看到小门楼子了。“小门楼子”,就是弟弟那套新房门岗。回到家的母亲,别腿坐沙发,镜头一闪,没有看清脸面,闻听母亲说:夜个(昨天)是你的生日吧?黄骅口音回告,说:是呢,老娘还记住呢。我一听对话,就知道是我二填方嫂子夏氏。二填房嫂子外甥女是我堂侄子媳妇,她外甥闺女介绍三姨来当婶婆婆,她是认定我哥人品,变卖家产、带着二丫头来的。事实证明,有情人终成眷属,幸福眷顾缘分,美满。</h3> 母亲回到老家,宗亲队伍屡屡来探,有请母亲回村里住些天的,也有安排请吃饭的,更多是老少姑奶奶上门说说话。母亲对我说,曰林请家族人们给我接风,那是他提前跟深圳二叔说好的,除了他之外,其他谁家请也不去,我就在家里接待他们。18世侄孙曰林给二奶奶接风,其实就是家族大聚会,虽然不是大全,但有我的家族俩教授、俩退休校长,还有年青妯娌小老婶,一共四代人全乎。 <h3>三弟、侄女婿与母亲、姐机场留影</h3> <h3>侄女欣欣家儿子小语与太姥姥合影<br></h3><h3><br></h3><h3></h3> <h3>侄女欣欣抽空来看望奶奶,教奶奶学用微信</h3> <h3>曰林组织静海家族成员为母亲接风洗尘</h3> <h3>母亲回老家适应不适应,尤其是别累着、要多喝水啊,这是我对母亲反复交代的。母亲电话告诉说:以洪提前装好了饮水机、曰彪提前寄过来茶叶、茶具,都用上了,适应,没问题。母亲还对我说:我回来把以洪家忙活坏了,不是来做饭,就是水果一麻袋一麻袋往家里扛,你哥天天长在我这里,欣欣家俩孩子可耐人了……<br><br></h3> <h3>周末大哥、姐、三弟家侄子海乐陪母亲楼下合影</h3> <h3>母亲回大十八户与族人吃饭聊天</h3> 大哥、三弟与母亲一起自拍<br><h3><br></h3> <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母亲回家如愿,子孝亲待,开心天天!&nbsp;</h3> <h3>母亲与自己剪纸留影</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