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双抢成追忆

塔影横江

盛夏季节，骄阳似火，小暑大暑，伏热难耐。站在老家屋檐下，极目翠绿田野，在蝉鸣和热浪中感受暑气，眼前不由浮现那些年的双抢场景，喧嚣中有秩序，汗雨中有欢愉，劳累中有成就，经历中有感恩....

2011.07.21拍摄于安徽青阳

双抢指农村夏天抢收庄稼和抢种庄稼。水稻在南方一般种两季，七月早稻成熟，收割后，得立即耕田插秧，务必在立秋左右将晚稻秧苗插下。因水稻插下后得六十多天才能成熟，八月插下十月收割。如果晚了季节，收成将大减，甚至绝收 。只有不到一个月工夫，收割，犁田，插秧十分紧张忙碌，所以叫双抢。

学生时代的暑假在期盼中来临，回家途中，放眼满目渐黄的稻田，心中顿生怯意，假期的愉悦此刻荡然无存，只能在畏惧中等待。

伴随着脱粒机（打稻机）的轰鸣，双抢终于吹响号角，各家各户几乎在同时进行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前线机器雷鸣，热火朝天。双抢最为紧张劳累的当属收割。为趁烈日未到，阴凉干活，半夜两三点，被父母叫醒，半眯着惺忪的睡眼，挑着稻箩，深一脚浅一脚的迈向蛙声一片的稻田。

随着镰刀“唰唰唰”的挥舞，睡意和惧意渐无，愉悦着眼前金黄沉甸甸的稻穗和身后已割倒摆好的稻把。

接下来的就是打稻（脱粒），最初的打稻使用纯手动的打谷桶，打谷时双手握紧稻把后部，先向右上扬，然后往打谷桶的左内侧用力摔打，摔打完成瞬间双手还需稍作抖动，让已脱粒的稻谷全部撒落于谷桶内，防止稻谷在再次上扬中撒落在田间。

在一片片的金黄的稻田中，多户农家的打谷桶同时使用，打谷声“乒乒乓乓”，此起彼伏，一片丰收景象，声势颇为壮观。只是一天下来，酸痛的手臂已然抬不上头了。后来，随着半自动脱粒机（打稻机）的推广使用，打谷桶逐渐退出了农具舞台，只留在人们记忆里。

用打稻机时，分工明确，紧张有序，精壮劳力上机台，一只脚支撑着身体，另一只脚用力蹬踩打稻机踩板转动机器，在身体的扭动中送稻穗入机柜转轮上脱粒，手脚并举。阳光渐烈，强度仿佛渐大，机鸣夹杂吆喝，汗水夹杂泥水，牛虻隔着湿透的衣服叮咬，如针扎一下。

年幼的负责搬运稻穗，体弱的负责装箩扎草，一片片稻穗脱粒成功，一担担稻谷从田间挑出。

中途休息时，于树荫下脱下已经湿透的上衣拧干，大口大口的喝水，或躺或坐，享受这片刻的悠闲和清凉。

小孩子们忘记了热和累，忘记了刚刚体会的“汗滴禾下土”，乐颠颠的在田沟抓泥鳅、黄鳝、田鸡，作为自己的又一成果。饭点边，田间轰鸣渐止，一担担金黄的稻谷陆续挑到自家门前晾晒。

后勤紧张有序，保障有力。前方的十足干劲离不开后勤的辛勤工作。那段时间，母亲每天都起的最早。

当我从睡梦中被叫醒时一脸不悦时，母亲已经洗好全家的衣服，拣拾好工具，等我出发；当我回家累躺着纳凉时，母亲却不做歇息的进入闷热的厨房忙碌。

晾晒稻谷也非易事，所有的稻谷都要及时通风晾晒，遇上雷雨天气，刚刚晒好又要抢着收起来，不然稻谷遇雨会发霉发芽，到家的收成就会大打折扣。

如果田间请了帮工，小孩子不在田间劳碌，却也不闲着，要一趟趟的把大茶壶装的茶水或冰糖水送到田间，同时送到的还有些面食用来充饥，要帮着翻晒稻谷，要帮着母亲烧水烧饭，端饭洗碗，还要在傍晚忍着闷热和蚊虫帮着收稻。

收割完毕，战斗的白热化趋于平和。收田的农活也不好受，起早摸晚，忍着肩膀红肿的疼痛，将稻草挑至家门口晾晒，以备冬天耕牛食用；忍着手臂的酸痛将一部分稻草剁成短截，均匀的洒在田里当肥料。

在父亲湿透衣服完成犁田这个体力活后，我便驭牛耙田，将土块平整。感觉那时的耙田算是双抢中的美差了，站在耙上，驱赶着牛拉动，仿佛在牛车上享受，出力少，出汗少，只是辛苦那头老牛了。这个时候的父亲还要在夜间支水到田间灌溉，常常整夜不眠......

插秧是体力活，也是技术活，一天到晚弯腰在水田里退动，提防不了蚂蟥的叮咬，尤其是下午还得忍着上晒下蒸，汗流浃背。除了讲究快，插秧还要讲究秧苗入土的稳定性，分棵的匀称型，排列的美观性。技高一筹的又快又好，技逊一筹的相形见绌，菜鸟级别的只能拉线慢插，小屁孩只能去拔秧递秧。夕阳西下，插罢上岸，扭首伸腰，满目青翠，愉悦而归。

双抢已过，余威犹在，双手刀割草划的伤痕，腿脚蚂蟥叮咬的瘙痒，肩膀红肿掉皮的疼痛，满脸黝黑泛红的妆颜，记录着那段时间的艰辛、忍耐和坚强。

开学后，寝室里谈论的话题离不开双抢，或苦或乐，或酸或甜。老家的田不多，三四天双抢就结束，刚上高中那年，从室友口中得知，畈区的双抢要持续十几天，其长度和强度远超老家，不寒而栗。大家都观察到同一现象，准女婿自始至终都在前线卖力，那时便慨叹，以后不能在畈区找对象，理由是，双抢时间太长了......

近年来，随着城市化的推进，耕作技术的提高，粮食产量的提高，单季稻已成趋势，双抢已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相关双抢农具已“马放南山，刀枪入库”，成为记忆。

如期而至的双抢季节，已没了往日的喧嚣、忙碌和壮观，孩子们多在空调间里清凉，在水上乐园游玩，啃着西瓜雪糕解暑，自然体会不到双抢过程的艰辛和快乐，积累不到双抢带来的忍耐和坚强，接收不到双抢提供的感恩教育。

双抢已成为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一段弥足珍贵的财富，一段社会发展的见证。

那年双抢成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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