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旧书

秋韵

母 亲 的 旧 " 书 "

　　夏日的一天，我帮母亲收拾东西。拉开床头柜抽屉，一本泛黄的旧书映入眼帘。书中夹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纸样，有的还画着图案：喜鹊登梅，金鱼戏水，等等……

这时，母亲走过来，坐在床边接过书，戴上老花镜，指着书中的花样，如数家珍地告诉我："这张是小孩一、两岁时的鞋样，这是三、四岁时的，这是快上学时的……这张"喜鹊登梅"图样，是绣在小孩肚兜上的，"金鱼戏水"图样，是绣压枕用的。(压枕是旧时小孩睡觉时，压在被子上防止小孩蹬被子用的)。

听着母亲的诉说，我不由想起了小时候的情景。母亲的针线活好远近闻名，母亲心灵手巧，左邻右舍尽人皆知。那时，由于物质匮乏，经济条件有限，我们几个姐妹兄弟的衣服，鞋子都是母亲起早贪黑，一针一线缝制的。女孩子用的花布不用说，裁剪缝制好，就是一件漂亮合身的花衣。若是单一颜色的布料，母亲还会在合适的部位绣上图案，以增加美观。每当我穿上母亲做的漂亮衣服和千层底布鞋，在小伙伴面前展示显摆时，就会引来她们羡慕的眼光和阵阵赞叹声，此时的我，脸上笑魇如花，心里别提多美了！

每当秋风乍起，母亲便会夜以继日忙着给我们做棉鞋和鞋垫。她会让我们光着脚站在报纸上，用铅笔沿着脚廓画下来。每到这时，我和妹妹会安静规矩地站在那里，等待母亲画鞋样。弟弟贪玩淘气，往往不等母亲落笔，便已跳出家门，和小伙伴们疯玩去了。每次画完，剪出合脚的鞋样后，母亲便会小心翼翼地夹进书里。随着我们慢慢长大，这本书中的"内容"也在不断增加。母亲在灯下熬过了一个个不眠之夜，让我们感到温暖的同时，也真正体验到了"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深刻含意。

　　从会走路开始，由小到大，我们都是穿着母亲做的鞋，走到小学、中学，以至更远……深深的母爱，伴随着我们度过了人生一个又一个阶段，直到长大成人。后来，随着经济条件的改善，我们逐渐穿上了买的鞋，母亲便再也不用积攒花样和鞋样了。那些用过的鞋样，完成了它的使命，静静地夹在书中，不再露面了。直到我结婚生子，母亲还亲手为小外孙女做了两双软底缎面的小绣花鞋。那是母亲一生中，最后一次做鞋，最后一次使用书中的花样了。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之间，几十年过去了。如今母亲已是九旬老人，衰老的再不能穿针引线。已进入失能老人的行列，从早到晚离不开人，须由儿女陪侍照管。看着她弯腰驼背，柱着拐杖，步履蹒跚的模样，我的心中陡然生出阵阵酸楚。每次为母亲洗完衣服，如发现内衣有几处开线的地方，我便拿出针线缝好。

几十年来，每当想起母亲当年做的衣服，想起那些穿在脚上的千层底布鞋和条绒棉鞋，心里就暖融融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在又一个母亲节来临之际，我的心中只有一个愿望，为母亲默默祈祷：愿她老人家幸福安康，颐养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