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呆了几天后,有天周末下午高远没事,他就带林雪到距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小镇上逛逛,让她看看秦岭山里人的生活。

从职工家属区到小镇有公司的通勤车,半个小时一趟,非常方便。不用交钱,给公司发的车票就行,十多分钟时间就到了。林雪那天来的时候也是经过这条路,但因为天黑,什么都没看见,现在看公路顺着河道弯曲延伸,河道对岸是一个大的选矿厂,粉刷洁白的厂房呈阶梯状从远处半山坡倒挂下来,几乎垂到河边。白色的厂房上边有蓝色的线条,颜色十分明显,高大的厂房在蓝天的映衬下十分漂亮。

快到小镇的时候,林雪看见有一个巨大的矿坑,直径差不多有五六百米的样子,像一口巨大的锅放在那里,下边正在施工的机器看起来很小。沿大坑外围修建的山道盘旋回转。矿坑壁上运矿石的道路呈螺旋状一圈一圈盘上来,不清楚山道到底盘了多少个圈圈,犹如古罗马斗兽场。高远给她介绍这样的矿坑,国内也不多见,是一种稀有金属,品位高,储量丰富,开采规模之大。以前这里本来是高出地面几百米的山体,经过半个世纪的开采,形成了现在的这个巨大深坑。

林雪惊叹人改造自然的奇迹,愚公移山的奇迹。那些巨大的压轮钻机,一个就像海上的石油钻井平台,还有那永不歇息的电铲不停地往大型车上装矿,盘旋的路上到处都是大型的运输车辆,有些车辆靠近了,车轮子都比成人高,自卸车的车厢里装满了矿石,驶过后,轰隆隆,地动山摇。林雪第一次看到现代矿山工业的瑰丽场面,她觉的很壮观,是她们这些经常在温室里,学校里的人体会不到的,许多人在这里干了好多年,在寂寞的大山里默默奉献自己,远离城市,真是不容易。她内心里由衷地对这些建设者的敬佩。

她还看见了一列火车,在半山腰鸣着长笛神气地,哐哐镗镗地在铁轨上向前奔跑。“看火车,你们这里还有火车。”“那不是火车,那是电机车,不过和火车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那几节车厢是拉矿石的。”林雪觉的好壮观哦,有火车的地方好有感觉,火车让群山沸腾起来,火车让这里有无限的生机。

小镇是个繁华,杂乱,充斥着熙熙攘攘的小镇,只有一条大街,从南到北,虽不太规整,但却集中了全镇的精华。有点像么像样的饭店,有各种各样吃食的小店,包子铺,砂锅店,面食店……大大小小的商店,日用百货样样齐全。

街的北头有一个很不起眼的书店,不挂牌子,破旧瓦房里有一排书架上摆了一排排五颜六色的杂志便是最好的招牌,一对老夫妻卖的却都是许多时尚类的杂志。那些经营铺面的和所有的生意人一样,整日里笑迎四方顾客,无事可做时叉着两手,把脚拉开八字,站在门槛对街上出神。铺面紧张的索性在店铺门口支一张床板摆上各种东西。那些卖水果的,大棉衣穿着身子也缩着,给顾客称完水果,赶快把手筒到大衣的袖子里,脚还要在地上不停的走动。

靠近桥头有一家炒干果的,有各种香瓜子,奶油的、干炒的、五香的,高远一样都称了半斤,让林雪在房子是没事干慢慢嗑。

连接主街和另一条小巷的有一个窄窄的铁桥,窄窄的桥面也集中了打烧饼的,卖麻花的,做蛋糕的,走过去能清晰地嗅到奶酪的香味,在这样的小巷子里,生意也不显得寂寞,总有人来光顾。

靠近街的南头有一家弹棉花的,铺子里终年大开着门,木板上永远铺着没有弹好的棉花,两个女工一前一后,穿着白褂子,戴着厚厚的口罩,只听弓子绷绷地响声,空气里的棉絮乱飞,没有多长时间,一床被子就弹好了,卷起来又放上没有弹的棉花。虽然这可能是这个小镇最老的铺子,林雪看的入迷了,她喜欢这种感觉,那种蹦蹦的声音是悦耳的,有节奏感的,让人多了几分怀旧的情绪。

还有一些修建的杂乱的,高高低低没有一点特色的建筑中拥挤着便宜的旅馆,麻将馆,理发店。这些房子一半在街面另一半悬挂在河面的吊脚楼上,但不是湘西一带的竹楼,只不过是房子下面用几根水泥柱子撑着,因为临河地方太窄,难以容纳更多的房子,只好想出了如此的办法。

从小镇回来,林雪已经有些累了,她们在小镇吃了饭,回来后不饿就不想再吃,晚上高远给她烧了些热水,给盆子里掺了些水,用手指试了试不是很烫,然后让她洗脚。一个男人这么细致入微地照顾自己,林雪心里很感动,她把双脚放进去,水温刚好,穿着高跟靴子跑了一天,现在把脚放进微热的水里,那种舒服难以言表。清清地水浸着她的两只洁白,如莲藕一样白净的双脚,让自己的肌肤尽情地和水亲近,慢慢地洗着。

高远说:“长了一双美脚。”林雪没有觉的一点不好意思。也许前几天的话她可能还会感到不好意思。但现在她习惯了。

洗完脚,她要倒水去,高远说:“你刚洗完脚,到外边冷,我正好要到水房去,我顺便一倒。”推辞了一会,林雪就让他倒了。林雪感觉到高远内心喜欢她,如果一个男孩不喜欢一个女孩的话,那会给她倒洗脚水呢?她们在房子又看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视,嘻嘻哈哈地说了很多话,她和他在一起气氛是轻松地,无拘无束。和前几天相比,她们更熟稔了很多。也爱互相开开玩笑。


高远有时也说一些笑话,逗林雪开心。“乌龟受伤了,就让蜗牛兄弟给他买药。俩小时过去了,蜗牛还没有回来,乌龟急了大骂道:“特么的再不回来老子就死了!”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蜗牛的声音:“你特么再说一句老子不去了!”高远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了,林雪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高远呆了一个多小时就去朋友房子睡觉去了。

第二天中午上班回来时,高远发现林雪已经给他把他脱下的秋衣秋裤,还有衬衫给她洗了,高远喜欢穿浅色的衬衣,两身秋衣秋裤被林雪洗的干干净净,用衣服架挂在了窗户外边的铁丝上。还有林雪的内衣,高远看见了林雪洗的蕾丝的粉红色内裤,还有她的胸罩。这一些他无意地看到了,赶快把视线收回来。

高远说:“我好感动哦,你知道被别人洗衣服的感觉是什么?

“幸福的感觉!”

"那有那么夸张。”林雪说。在高远的记忆里,除过小时候母亲给自己洗衣服外,上初中以后就是自己洗了,到工作单位后,因为谈恋爱老受挫折,在这个男女比例失调的地方,女的天生有一种优越感的地方,你和别人谈恋爱那能指望别人给你洗衣服,你给她人洗衣服还差不多。今天这么一个漂亮时尚的女孩子给自己洗衣服了,高远内心说不出的温暖和感动。其实有时被别人关爱也是很幸福的事情,看似很平常的举动,就会在对方心里掀起波涛汹涌来。在这一个偏僻的小城里缺少女人,许多人也缺少爱情,荒芜的情感沙漠被注进了甘甜的水后,那干涸的土地是多么的恣意和快乐。

中午他们俩在外边吃晚饭后,林雪说:“咱们有空也做做饭吧,老在外边吃,不卫生也吃不好.”

高远说:“好,我实在是不爱在外边吃,单身经常在外边吃,早都吃够了。”

她们去菜市场买了莲菜,土豆,青辣椒,胡萝卜,野蘑菇。西红柿,冬瓜,西葫芦,还有鸡蛋。买了二斤排骨,香菜,一大塑料袋,提的好重。下午下班后,他们开始做饭,高远不让林雪洗菜,嫌水太冷,把她冰着了。林雪不听,给他打下手,择菜。

今天高远做炖排骨,林雪刮土豆皮,洗冬瓜,胡萝卜,野蘑菇。莲菜。差不多放了一不锈钢淘菜盆。高远自认为做饭还不差,虽做不了大菜,但家常菜还可以做的。他也想给林雪露一手。先凉拌莲菜,洗好的莲菜,光洁圆润。顺着莲藕切片,还有胡萝卜切成小圆片,把莲菜倒进热水里,用勺子搅了搅,赶快用笊篱捞到一个凉水盆子里。反复冰了几次,水空干后,再给上边切些葱丝,青葱的,然后,烧油,炸花椒,葱丝,一阵香味扑鼻,倒在莲菜上,再撒盐,搅拌一阵,倒点醋,一个菜就做好了。然后做排骨,高远不愿让林雪粘油腻。自己去洗肉,然后烧了些开水,把肉在开水里边煮了煮,倒掉,去脏污。锅洗净,倒油,油热了后,放一点白糖进去。糖熬成酱后,赶快把排骨放进去炒,这样排骨能上色,而且有点甜味 ,高远知道南方人喜欢吃甜一点。然后给里边倒些开水,放些大茴,小茴,花椒,生姜。开始大火煮,水开后小火煮,十几分钟满楼道的香味。

来来往往的人就会打招呼,“高远,厨艺不错啊!高远就会开玩笑说“必须的,一会过来吃饭。”煮了四十分钟,再给里面加盐,能闻见肉香了,高远有给里边加切好的土豆块,胡萝卜,野蘑菇,烩进去再煮了一会。

大功告成。把锅端进来,一揭锅盖,一阵浓郁的肉香直向鼻子扑来,然后舀到一个不锈钢盆子里,上面在撒上绿绿的香菜,颜色更好看了。凉拌莲菜也是白的莲菜,红的胡萝卜片、绿的葱丝,颜色鲜艳,看着都有胃口。

““开吃拉。美女。”

林雪给两个人盛了些米饭。两个人面对面,大快朵颐。

“怎么样?好吃不?”

“挺好吃的,你还有这厨艺。”

“那是,陕北那里的人都爱炖肉吃,我早都学会了。只要你觉的好吃,就是对我做饭最好的肯定。以后有空我就给咱们做,省的在外边吃不好。”

有时生活就是这么柴米油盐地,如果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不会做饭的话,那家里生活也很无趣,经常做饭是一种无聊,但偶尔做饭却是一种享受,让胃充分享受食物的美味,享受在家里充满的温馨,如果一个家里边常不做饭,不动烟火,那就显的很冷清,没有家的感觉。

高远看过三毛文章里的一段话,“爱情执意要落实到穿衣,吃饭,数钱,睡觉,这些实实在在的小事情上,才可以长久。”他觉的说的很有道理的,爱情不能光是玫瑰花和巧克力,爱情还需要炒米油盐,酱醋茶。

这时,高远看着林雪很香地吃着,他内心无比幸福,他觉地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看起来很平常但又很温馨的生活,如果两个人相亲相爱,举案齐眉。他一直想要这种生活,他认为幸福的生活,可是幸福生活却很少眷恋他,远离他。付出的多,却回报的少。单位有很多像他这样到了结婚年龄但还孑孓一人的。

生活很现实,在这里谈恋爱像老家苹果成熟后,果农给商贩卖苹果一样,商贩让人用圈圈套,颜色粉红的,果型好看的,大小适中的,就用一个圈圈套一下,刚能放进去,就放在一等品的果箱里,其他成色不好的果子就最后装箱,价格也相对低一些。

高远感觉这里的姑娘就和果商挑苹果一样,条件明确又很苛刻。许多女孩首选单位子弟,子弟里首选大学生,大学生里首选高富帅。其他依次类推。

高远上了个大专,分配到单位直接安排到条件艰苦的铸造车间,每天满面灰尘烟火色。在这种地理条件相对封闭,人文环境又是关系套关系的老国企,七大姑八大姨的。一人当官,鸡犬升天的环境中,他们这些从学校分来的穷学生,在单位没有一点亲戚关系的人,要在这个小地方生存立足,那真是不容易的事。想他们这样学历不高,没有关系的人,顺理成章地分到了公司各个最艰苦的基层岗位上,好多年无人问津。要想出人头地,一来看你的能力,二来看你的造化。也有一些脑瓜聪明的学生,会来事,会说话的学生一年半载地就调到机关科室,委以重任,日后发达者不在少数。

高远觉的自己条件算是一般。学历一般,工作环境一般,人虽然长的不差,但性格直率,不太会说话。找对象也很不容易,女孩子本来不多,选择的余地就少,而许多来的大学生在多年苦苦寻觅后,文化程度并不高的女生。这都算好的了,最起码是双职工,单位效益好,两个人的收入还不错,其他双方的爱好,兴趣,精神很好的交流都退而求其次。

许多工人都从距离大山外边的老家找了配偶,长期两地生活。也有许多人找的老婆本身也没有工作,就干脆在这里带孩子,做饭,虽然一个人挣钱,收入比双职工少多了,但因为一家人成天在一起,也感觉到其乐融融。

高远有时找对象受到挫折的时候,当自己期望值和现实差距太大的时候,高远就很想下决心凑合找一个,但处了一段后,内心里又不能勉强自己,只好放弃。他以前谈的几个女朋友,都是真正进入生活的状态中发现问题多多,矛盾多多,很多事情上缺乏默契,缺乏忍耐,或者就是缺乏感情,缺乏价值认同。一次次这样的经历让高远心灰意冷。如果说工作环境条件的恶劣只是在肉体上的伤害,而一次次的谈恋爱失败,让他自信心极大受挫,内心的极度孤单。这种难受和痛苦消蚀你的意志,让你怀疑人生。甚至有些人放纵自己,吃喝嫖赌,游戏人生。

高远已经二十八的大龄青年还孤身一人,不忍心让父母太为自己操心和牵挂,自己也忍受不了周末放假一个人的单调生活。当半年前和一个老师恋爱失败,高远内心有说不出的难受和痛苦。其实分手也就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成年人有时善于伪装,谁都不愿意先提出来,都想让对方有愧疚感。成年人的分手,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轻描淡写。谁都不想让对方看出太认真了,好像谁认真谁就输了似的。有时分手不是一次两次的不默契,其实早都是蓄谋已久。

当林雪说要到陕西来看他时,他一点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他感觉到他现在太需要情感上的抚慰,太需要异性的关心。女人的情爱会像光洁的手把床单上的褶皱抚平。

当高远坐在椅子上看电视时,林雪在床上把洗好的衣服折叠整齐时,她低头的模样,前边的刘海垂下来,刚好遮住额头,纤细的手指不停地在衣服上抚平的时候,高远觉的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这就是他心中的幸福。

林雪一边折叠衣服一边和他说话,语调柔柔地,嬉笑的声音也是轻柔的。明亮的灯光和温暖的暖气让房间里充满水样的温情。尽情享受在二人世界的欢乐里,没有外界干扰。楼道里甚至听不到脚步声。嬉笑的声音也高远沉浸在这种喜悦之中,没有人能体会到他对幸福的渴望,对爱情的温暖。这间奇妙的小屋,弥漫着温馨,溶解着两人之间的绵绵的温情。

有时林雪就坐在椅子上看书,一边放着咖啡的杯子,手里拿着一本书在哪里看着,一边看还一边和高远讨论着,那翻动书页的声也是奇妙的、轻柔的,那小口喝水的声音也是美妙的,像一阵清风吹拂过脸面,像一阵阵温暖的细雨飘洒湖面。轻柔而熨帖,安静而温馨。林雪有时不看书的,侧过头去和高远说话,她会抬起美丽的眼睛给高远一个会意的、娇媚的微笑。那容光焕发的脸,那俏皮跳动的睫毛无时无刻不充满了快乐的心情。她和高远的心情都一样,内心都是欣喜和快乐的,举案齐眉的生活是高远理想中的生活。虽然这种幸福对高远来说只是暂时的,短暂的温馨,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那样,擦然一根火柴,能看到想喷喷的烤鹅,转眼就不见了。但他此时此刻他很享受这个过程。用自己无限的爱心温暖面前这个女孩子,让她玩的开心,吃的舒心,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