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青春是一本仓促的书,我们含着热泪,一读再读。

离开大学有十多年了,今年夏天单位安排研修,又回到这个城市。


我并不喜欢这个城市,太热,太大,民风凶悍,承载了我青春期的所有敏感,不快活和彷徨。


之前也经过这个城市几次,每次都蜻蜓点水,并不愿回去看看,一来近乡情怯,二来有种无颜见江东父母的羞惭。


也许年纪大了,突然起意,特别想去那个陌生而熟悉的校园里再转一转。


点开百度地图,咳,主办方为了省钱,定了个郊区的五星级酒店,从那里到学校需要俩小时。


俩小时?我苦笑了一下,默默放弃了。


同事们商量包车去某个景点转转,我欣然前往。


无意中一查地图,哇,离学校只有3公里。既然天公作美,那一定不能辜负。


我舍弃了景点,一个人坐车去了学校。

那会儿是傍晚时分,空气里还弥留着夏日的暑热。


车转入了我熟悉的那条路,绿茵如盖,树冠相接,像是要去见旧情人,一颗心怦怦乱跳。

先经过了学校旁边的兄弟院校,远远的惊鸿一瞥,已经觉得非常亲切。


从我们学校到那里有条偏僻的小路,长满了野生的芦苇,还有一片湖水,浅水处长着笔直的水杉。


兄弟院校周边比我们热闹多了:餐馆,小服装店,生活用品,应有尽有。


我们经常从小路穿过去,然后发现芦苇丛里有很多小情侣。


宿舍淘气的姑娘改编了李清照的如梦令。


原文是: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她说:呕吐,呕吐,惊起鸳鸯无数。


现在想一想还觉得忍俊不禁。

远远还没看清校门,热血已经澎地一声就冲到了耳膜。


还是那个熟悉的校门,只是十几年过去了,已经有些陈旧和沧桑。


校名是合并后的新校名,犹记得大学合并时我大二。那会儿大门上名字还没来得及换,只是仓促地拉了个红色的条幅,上面写着新校名。


有个师兄觉得新旧交替很有意义,张罗我们老乡在大门前面合了张影。


照片还压住老家某个抽屉的深处,当时的场景却历历在目。


那时外省的学生不多,老乡会就像一个温暖的大家庭。大家彼此都很照顾,也非常优秀,只是现在都像花儿一样散落在天涯了。

大门左手边这栋当年是我们班男生的宿舍。


我们班只有六个男生,每个人都特色鲜明,非常有个性。


班级搞活动时,我们就站在楼下扯着脖子喊他们。


因为没有手机,电话收费贵,喊的是宿舍号,类似202什么的,隔壁宿舍听到了也会帮忙叫一下。


现在的孩子们可能会觉得好笑,但那是我们那个年代特有的记忆,想起来不免有些温柔的怅惘。

往前走两步,这个美丽的塑胶操场是陌生的。


我们那会儿的操场是水泥的,但一点也不觉得简陋。


那会还要上早操,有专门的老师和小干部点名。


早上路上兵荒马乱,贪睡的我们跑得蓬头垢面,衣冠不整,免不了叫苦连天,现在却无比怀念。


我是个没有运动细胞的人,却被抓壮丁参加学院的排球比赛。


隔壁班有个女生给我们做教练,方法不对,练到最后胳膊一片乌青。


大一不怕死选了艺术体操,天天挥舞着一个红绸带,跳《相约九八》。因为肢体太僵硬了,一直被老师嫌弃,最后只考了79分,那份羞囧到现在都记得。

右手边这栋小楼以前是图书馆,每到期末抢座的大军乌乌泱泱的,我和师姐去了两次就放弃了。


语音室也在这里,因为要上听力课,我们经常在这里出没。


清楚记得那是一个春天,上完课出门,扑面就看到一枝嫩黄的迎春花,顿时觉得天地都明亮了。


那份喜悦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迎春花早就不见了,路边光秃秃的,除了沉默的老松树,没有人记得我曾经来过。

图书馆前面有个小花园,当年我们经常在这里背单词,练口语。


现在却杂草丛生。

来到主楼,当年巍峨高大的建筑现在觉得不过如此。


主楼前面有一片空地,当年很多活动都在这里进行: 英语角,兔子舞......


记得有一年系里元旦演出,需要群舞队员。我又被拉上充数,其中一个舞蹈动作是用手轻盈地旋转出一个莲花的形状,练了又练,那个动作到现在都还记得。


彩排的那个傍晚,我们几个换上彩排服,白裤子深蓝色的紧身半袖,胸口上方有个小熊标志——好像是汉正街批发的。


我们齐刷刷地走出门,尚不觉得怎么样,迎面就有陌生的男生吹口哨,当时大家都小,害羞得不行。


现在想一想,多么美好的青春啊!

这个破旧的宿舍楼居然还没有拆?!那是我们入学住的第一个宿舍。


条件很差,二三十个人一间,住了两个月左右就搬了。


清楚记得爸爸离开时我的恐慌和不安,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同学,迷茫的新生活。


我去吃饭打水,本来离开的爸爸不放心又兜回来看我,却没有遇到。


因为要赶火车,他留了张纸条走了。


我一看到就哭了,趴在桌子上把头深深地埋在手臂里。


依稀听到两个同学在议论,“她怎么了?”“嘘,可能没看到她爸爸!”


那是我遇到的第一份温暖。


其实并没有太多时间感伤,很快就有各路师姐上门推销,洗发水脸盆收音机衣架拖鞋电话卡......,让人眼花缭乱。


最特别的是时不时有老乡上门找,碰到面了就彼此相认一番,没碰到留个纸条写明房间号,你可以回访。


我的老乡格外热情,老乡会活动也多,我经常被找出去,室友们给我起了个酸溜溜的外号:夜归的玫瑰。


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想哈哈大笑。

破旧的教学楼,不知道还有没有在使用,依稀还记得名字:电教,梅园......


这是一个下坡,下课的必经之地,斑驳的墙面几乎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恍惚还记得人群中有人在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问:同学,你后面有课吗?


这栋楼当年建起来时感觉金碧辉煌,很多重大的活动都在里面举办:模拟法庭,英语剧,新年晚会什么的。


现在觉得,不过如此,可能我已经长大太多太多。


还记得毕业时在这个门口拍毕业照,又是在这个门口排队寄行李,天气很热,年轻人心浮气躁,有同学还现场打了一架。

这就是我们后来搬的新宿舍了,当时算是豪华配置:两室一厅,有公用的卫生间和阳台。


我在这个宿舍生活的时间最久,感情也最深,对当时的姐妹们最念念不忘。


其实那会年轻不懂事,敏感彷徨,大家少不了口角和争吵,现在想起来却那么温馨难忘,一起开的玩笑,干的傻事,听的歌曲,起的绰号,到现在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最最遗憾的是宿舍旁边的南苑拆了。


南苑其实就是一个生活服务区,但里面有我们太多美好的记忆。


有一家磁带店,十块钱一盘就是顶好的了。我记得买过孙燕姿的天黑黑,周蕙的约定,那英的梦醒了。


那会儿流行林忆莲,那句“你掌心的痣,我总记得在那里”,缠绵悱恻,到现在还在耳边萦绕。


老板还提供一种服务:把你喜欢的歌曲合录在一个空白磁带里。


咳,不小心暴露年纪了!


有一排美食摊,印象最深的是中间一家肉丝面,汤汁鲜美的可以把舌头吞下去,我们总怀疑里面放了罂粟壳;


还有一家油淋茄子盖饭,老板动作娴熟,茄子从油里捞出来放在笊篱里控着,紫红的皮雪白的茄肉,鲜艳欲滴,我再没吃过比那更好吃的油淋茄子。


师兄请我吃过一次烩面,五块钱,配料很足,特别惊艳,里面埋着粉丝和银木耳。


那会儿经常和师姐去一家烧烤摊,没有钱,烤两串土豆片解馋。老板是个非常有个性的老头,慢慢悠悠,你口水都下来了,他在撒芝麻,但真的超好吃。


那时的可爱多冰淇淋只要两块五,可已经觉得非常奢侈了。现在可爱多涨到了六块,我吃冰淇淋只吃这一种,那个味道已经刻到骨子里了。


南苑后面有个被叫做“小香港”的地方,神秘而混乱。那里可以看录像,三块钱一场,五块钱通宵,影讯早早贴在校园的墙上。


还可以理发,打台球,租房子,打乒乓球,租小说.......


那是学生们最钟爱的一个地方,是学习之外的一种放松,正经缝隙里的一点不正经,比教授和考试还让我们难忘。


现在想想,只是一个城中村而已。


它被拆了,和南苑一起,只能永远留在我们记忆里了。


这条美丽的林荫小路通向新校区,过了桥,那边的学生公寓和教室更宽敞明亮,也更现代化。


那会儿并不是太喜欢,每次上课都是跑断腿的节奏。

一辆校园交通车悠悠开过我身边,现在的孩子比较幸福。

印象中这里是我们毕业前最后一年建好的,我们又搬进了学校最好的宿舍,四人一间。

那会儿工作基本都是在春节前搞定的,最后一个学期大家都玩疯了:集体罢课,关门打双升,彻夜看流星花园,蓝色生死恋,早上起来眼睛都是肿的。

对了,那会儿没有电脑,凑钱租老板的录像机录影带。

现在站在这里,恍恍惚惚,已经记不得当年住哪一栋了。


仔细辨认了半天,似乎是下图中的这个宿舍,当年感觉blingbing闪闪发光的宿舍楼也有些陈旧了。


暑假留校的学生从楼道里进进出出,我仰着脖子,忘记了自己当年住几楼,也忘记了住那一间,眼眶有些发热,物是人非事事休!

这是当年最气派的教学楼。


记得有个教婚姻法的老师讲得特别好,座无虚席。


很多人在后面站着听课。我也跟着凑了几次热闹,终究还是没有好好学习。

夜幕降临了,腿不知不觉已经有些酸疼,教室里的灯还亮着,师弟师妹们还在奋战。


我羡慕着他们,也许也在被他们羡慕着。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天空美丽斑斓,我该说再见了。


再见了,我的母校!


再见了,我的青春!


再见了,我回不去的流金岁月!

我留恋的,怀念的,躲避的,午夜梦回的一切,一切!

后记:有时候想一想,大学不过短短四年。后来工作,读研,从一个城市辗转到另外一个,又经历了很多个四年。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四年却最鲜活生动,最让人恋恋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