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炎热的七月,八一建军节就到了。此时此刻,我的心中百感滋生,多少次梦中回到了朝思暮想的警营,闲暇时徘徊在高高的办公楼前,坐在食堂前婀娜多姿的柳树下纳凉,跳进小果园里偷吃樱桃……
      我再次走进广播室,接通电源,打开扩音机,轻轻地把唱针放在唱片上面,清脆悦耳的起床号又一次在营区上空响起,那是我的第一个哨位,也是我军旅梦开始的地方。
       

      记得,那时候哈尔滨市保健附路是一条晴天尘土飞扬,雨后泥泞不堪的小路。它的长度大概在2公里左右,从哈尔滨医科大学起,向北下坡后从张老道屯穿过,出了村口有一个砖厂,再走个200来米左侧会看到一个大门,墙垛上镶着四个醒目的五角星,门口有哨兵站岗,这便是武警黄金第一总队所在地。

      从空中俯瞰,大院呈长方形,周围与农田,森林植物园,砖厂和电表研究所等单位相伴。院内以办公楼为中心,正前方是一个梅花形的大花坛,花坛中间有白天鹅飞翔的雕塑,再往前走便是警卫班了。左侧分别是训练场,机关幼儿园、食堂和总队医院。右边是锅炉房和礼堂。后方有一片果园,紧挨着的是篮球场。营区最后面一字排开,从左至右为团职新家属楼,仓库筒子楼,车库小二楼,副团职家属楼,营职家属楼和首长平房家属区。

      办公楼建在坡地上,虽然只有五层,却显得雄伟高大。楼里是灰色的水泥地面,1米多高的绿油漆踢脚线,深黄色实木楼梯扶手,双层木窗户等,保留着70年代末的装饰风格。室内配置军绿色办公铁皮柜,浅黄色木办公桌椅,信笺、信封和档案袋等,都印着00519部队或基建工程兵51支队的字样,承载着沉甸甸的历史,老黄金人都称其为黄金部队的“摇篮”。1976年3月,根据国务院、中央军委命令,基建工程兵第51支队正式组建。1978年3月,部队代号改为00519部队,10月,支队机关从湖北南璋移防至襄樊。1979年3月,扩编基建工程兵第51支队,担负黄金地质普查、勘探和生产任务,于是,这支拥有一万多人的部队分别进驻了黑龙江和内蒙古等地。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春雨飘落过的地方,总能带给人们新的惊喜。办公楼前有一段不到一百米的路,两旁栽满了丁香树,叶子厚实浓翠,婆娑生姿。

       春天,嫩绿色的叶子开始从灰褐色的树枝上冒出来。几场春雨过后,花苞徐徐展开,花蕊迫不及待地探出头,层层叠叠,争奇斗艳。紫色的花浓得醉人,白色的花香得温醇,宛如一颗颗细碎的水晶,在绿叶的簇拥下显得格外俏丽、淡雅。远远望去,丁香花就像落满雪花的圣诞树,圣洁诱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那清香味儿略微带甜,风儿一吹,满院都弥漫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营区种植了很多树木,郁郁葱葱,枝繁叶茂。路两旁树上长长的枝叶,就像绿色的遮阳伞,把路面遮蔽的严严实实,即使在酷热的夏天,树荫下也会有丝丝凉意。

       我最喜欢食堂前那两排柳树,树干粗壮结实,枝条犹如少女披散的发丝,软绵绵的垂到地面,偶有微风拂过,那些狭长的叶子,好似一条条翠绿的小船随风摇曳,用优美的舞姿欢迎行走的路人。有时午饭时间,我和战友索性端着碗筷,蹲在道路两旁,享受一次特殊的野炊,而那些舞动着的柳枝,真可谓吹面不寒杨柳风,令人心旷神怡,惬意无比。

      小果园估计能有一亩多地,虽然果树的种类不多,有时也能给你带来另一番心境。雨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落下来,在地面形成一个个轻轻摇曳的小光晕。

       凝聚在树叶上的雨珠,娇羞欲滴,细柔妩媚,就像襁褓中的孩子,不愿离开母亲的怀抱。此时,一阵微风拂过,雨珠又争先恐后地往下滴落,在树林里升起缕缕泥土的芬芳,它会触摸你的肌肤,钻进你的鼻孔,挖空你的心思,仿佛自己也变成一个小雨珠,回到了久别的故乡。

       如果你停下脚步,还会看到那些赖在树叶上的小雨珠,不时发出耀眼的光芒,显得是那么晶莹剔透,颇有几分神秘。而那些鲜红色的果子,好像在和你捉迷藏,一会躲在树叶后面,一会又害羞地瞄你一眼,又透出几分灵气。

      初秋,哈尔滨的天空显得高远,洁净而澄碧。夕阳把天空烧成了金黄色,沉寂了一天的营区又开始活跃起来。晚饭后,大家纷纷走出家门,绕着机关办公楼遛弯儿。

年轻官兵有的在路边打羽毛球,有的和孩子一起玩耍,还有的干脆把小孩儿抱起来,骑在脖子上比赛跑。而那些散步的老人,有些是黄金部队的老前辈。据说有个叫“王三号”的首长,曾经参加过全国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多次荣立战功,是一名不怕牺牲,冲锋陷阵的战斗英雄。

改革开放初期,国家需要大量外汇和黄金,急需加大黄金找矿和扩大黄金生产。1979年,作为黄金找矿先遣部队的指挥员,老首长带领部队挺进了一个叫“西口子”的地方,此行目的就是要打开这座金山的大门。

      当时的“西口子”没有路,只能在河水解冻之前从额尔古纳河的冰面进去,等到11月份河流再次封冻后出来。3月初,“西口子”春寒料峭,没有丝毫春意,官兵冒着零下30多度的气温,在林海雪原修筑营地,开展地质勘查,饿了吃口压缩饼干,渴了喝口雪水,累了就裹着毛皮大衣入睡……

       1981年,经过两年的艰苦奋战,这群原本承担国防施工任务的工程兵首战告捷,探明一座中型沙金矿床,用双手淘出3523两黄金。为此,这支部队的代表还在北京受到王震老将军的亲切接见。

      冬季,大院里的树木、道路、楼房全都披上了厚厚的积雪,变成一个粉妆玉砌的世界。

大雪过后,那些松树和柏树,都挂满了蓬松松沉甸甸的雪球儿,好似一座座耸立着的钻塔,倾述着黄金官兵对祖国无限的忠诚。如有寒风吹来,树枝上那些美丽的树挂儿、雪球儿便会籁籁落下,那些在空中纷纷扬扬的雪末儿,映着清晨的阳光,呈现出五光十色的彩虹,一会是紫色、一会是蓝色、眨眼间又变成了金黄色,犹如采金船上那些金灿灿的砂金,向世人倾述着黄金部队曾经的辉煌。

       听老班长讲,当年担负黄金生产任务的部队,一个支队就拥有10多条采金船,年产黄金多次突破万两大关,打破了国内同行业的生产纪录,被国务院授予黄金生产先进单位。

      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两层窗户的楼房。在整个寒冷的冬季,窗户的缝隙处都会糊上白色布条,窗户玻璃之间填有10多厘米厚的锯沫,无论外面多冷,风有多大,屋里却始终温暖如春。

  记得我刚到部队那会儿,宣传处张干事待我就像小兄弟,只要工作不忙,他就叫我到家里吃饭。每次到家里都明确分工,他下厨房做菜,嫂子负责包饺子,我陪孩子玩儿。一阵忙乎过后,可口的饭菜便一一在那个白色的小饭桌上面各就其位。张干事还是老习惯,先来一杯高度白酒,随后哈尔滨啤酒闪亮登场,不到一个回合,不胜酒力的我早已开启酒醉模式。醉意朦胧中的我,仔细端详着玻璃窗上的霜花,每扇窗户像似一幅水墨画,有的像茂密的灌木,有的像片片白云,有的像椰子树,有的像层层山峦……

      此时,窗外又飘起了雪花儿,冰城的夜空显得寂静寒冷。此刻,我虽置身于千里之外,心中却感到暖意浓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