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军血战关家垴(上)

南山

　　笔者的父亲十七岁进入延安抗大学习，毕业后在八路军当军医。

当年在敌后山西太行山上，军医除了给战友们医伤治病以外，村里老百姓发烧感冒咳嗽肺炎中风偏瘫甚至生小孩，遇上了也是一样要看的。

日本人知道延安有个抗大，知道抗大学员将成为八路军骨干，因此恨之入骨。日本侵华派遣军总司令冈村宁次提出，战场上可以用一百五十个日军士兵，拼掉一个抗大学员，要把他们斩尽杀绝。

战场上日寇子弹炮弹飞机炸弹横飞乱撞，八路军官兵头部胸部腹部胳膊大腿小腿手掌脚掌前胸后背，哪里受伤的都有，哪里受伤了都要治。

一旦战斗打响，伤员们抬下来，必须立即进行手术清创包扎，必须争分夺秒日以继夜地进行治疗，必须用尽全力来抢救战友们的生命和健康。

白求恩大夫的工作，也就是所有军医的工作。有一次，部队战斗结束后，转移到一个山村里。医院就设在村边的关帝庙里，军医夜里去病房巡视伤员手术后的情况。

深秋时节，山里起风了，病房里小油灯在风中一明一灭。军医仔细检视了几个伤员的情况，恢复的都还不错。

这么年青的小伙子们，若在家里，爹妈一定会急着给他们说媳妇。但在部队里有个二五八团的规定。

官兵们无论男女，必须年满二十五岁，满八年军龄，团以上职务，才能恋爱结婚。所以很多八路军到了解放战争时期，才谈婚论嫁。

他们的头胎子女多半出生在五零年左右，子女的名字中，多数带一个晓字，既是谐音小，又是清早之意。

一个最年轻的伤员，晚饭前刚做的手术，大腿上取出一颗日本的机枪子弹，现在还未能入睡。

小伙见到给他动手术的军医来看他，就握着军医的手不放，也不言语，看得出来，对军医是充满信任的。

军医也握着小伙的手，让他安然入睡，这么年青，在家里还是老人的宝贝疙瘩呀。小伙入睡后，仍握着军医的手，军医就坐在小伙身边，陪他一直到天亮。

每个八路军战士，当然都知道关家垴这三个字的份量，一字千钧呐。

八路军百团大战中，有一个战斗叫关家垴战斗。关家垴战斗，是八路军抗战中，最惨烈的一次战斗。

这个战斗是由彭老总亲自指挥的。那是一九四0年十月底，正是百团大战第三阶段。

彭老总是在一九四0年八月二十日，出动一百零五个团，发动百团大战的。

八路军这一百零五个团同时出动，打得日寇惊慌失措，使得蒋介石惊恐不安。

蒋介石寻思，这西安事变才过去多久，八路就从一万多人发展到一百多个团，这以后国军还怎么跟他们打？

百团大战经历了两个主动进攻阶段和一个反"扫荡″阶段。

第一阶段1940年8月20日至9月10日，八路军在正太同蒲平汉津浦线上同时发动总攻击，重点破坏了正太铁路。

1940年9月22日至10上旬第二阶段，继续扩大战果，摧毁交通线两侧及深入抗曰根据地的敌伪军据点。

第三阶段1940年10月6日至1941年1月24日，主要任务是反击日伪军的反扫荡。

自从日寇发起"第二期晋中作战″以来，彭老总巡视了多个被日军屠杀过的村庄，回来时眼里经常噙滿泪水。

与以往相比，日军此次报复性扫荡更加疯狂，更为残酷，彻底实行三光政策，见屋即烧，见人即杀，见牲畜和粮食即抢或焚烧，水井用后，则一律封埋或下毒。

就连老百姓日常使用的锅碗瓢盆和农具，也被砸碎砸烂。日军企图通过此举，将抗日根据地完全变成焦土，以挽回其在百团大战中惨败的面子，稳定其业已动摇的军心。

在日寇疯狂地摧残下，一些抗日根据地由于事先沒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反扫荡动员不够深入，致使民众受到了很大的损失，许多村庄被日军放火烧成灰烬，片瓦无存，尸骨遍地，其状极惨。

彭老总一辈子最见不得老百姓受害。

战士摘老百姓两个柿子，尚且要严罚，冈崎支队在"毁灭扫荡″中做出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恶行，又怎能不激怒彭老总和左权副总参谋长？

他们决心寻找机会，彻底消灭一二路进犯的敌人，打击其嚣张气焰。

这时日军冈崎支队五百三十五人，就进入根据地扫荡来了。冈崎支队配备一个山炮中队，此战有三门山炮加入作战，战斗中发射炮弹246发。

冈崎支队虽然只有535人，人数并不多，但其装备精良，有炮兵，有无线电分队和医疗班，再加上其携带的弹药充足，持续战斗能力非常强大。

多年后八路军老战士将抗日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对比，一致认为，日军陆军士兵个人射击拼刺等战斗技能比美军强，但海空军不如美军。

冈崎支队自10月10日开始沿沁县——西营——王家峪路线东进。20日进逼八路军总司令部所在地西井。

20日清晨5点，冈崎支队从武乡县东村出发，除了535名日军官兵外，还裹胁了400多名民夫，携帶的弹药量是每支步枪120发子弹，每挺机枪870发子弹，每挺重机枪是7200发子弹，每门掷弹筒16发榴弹，每门山炮100发炮弹。

足够支队使用七天的辎重粮秣则由243头骡马驮运。

冈崎支队22日在温庄以北遭到八路军386旅772团和决死一纵25团38团的顽强阻击。因为当时八路军总部和129师师部就在温庄东北约五千米的拴马村。经过二天激战，八路军在完成掩护总部机关撤离后，主动撤出了战斗。

10月25日，冈崎支队从东崖底出发，扫荡七树沟一带。他并不知道这样一路走去，巳经摸到了被称为八路军掌上明珠的黄崖洞兵工厂的门口。

冈崎支队进入根据地后，完全是瞎打误闯，但却恰恰是接连扑向了八路军的要害之处

黄崖洞绝对是易守难攻的地形，不然也不会被八路军选为兵工厂的地址。

冈崎支队沿桐裕河谷进入了黄崖洞。八路军总部的水腰兵工厂就在附近。

尽管随后八路军385旅和新10旅先后急调部队赶来阻击，但是另外几路日军铃木支队池边支队也陆续赶来，双方发生激战。

水腰兵工厂设在太行山脊黎城县的黄崖洞谷中，四面险峰环抱，唯一的出口是南面绝壁中裂开的一道裂缝，俗称"翁圪廊″。

八路军总部把兵工厂设在这里，是经朱德亲自察看过地形后，精心选定的。

经过精心规划和建设，这个军械所已形成月产400支步枪和大量子弹的生产能力，一年能装备十六个步兵团。朱德盛赞这个兵工厂是八路军的掌上明珠。

10月25日，正在黎城八路军指挥所的彭老总忽然听说翁圪廊已失守，日军已经开始进入黄崖洞的消息，十分惊讶，不禁大怒。

彭老总连问，是哪个部队守的。

左权说，是特务团二营四连守的。

彭老总追问，连长哪去了？为什么让冈崎进来了？左权气愤地说，他们沒打就撤了。

彭老总怒吼道，枪毙枪毙，擅离职守，将连长枪毙。彭老总当即下令，让129师386旅712团和16团赶往黄崖洞，消灭冈崎支队。

彭老总听到黄崖洞兵工厂失守的消息后，雷霆震怒，大吼一声，截住冈崎，一个日本鬼子也不能叫他跑掉。

谁放走敌人，以军法论处！如果拋开感情因素，仅就战场得失而言，彭老总也认为有歼灭冈崎支队的必要。

经过多次反扫荡的实践，他逐渐得出一个认识，即要取得反扫荡的胜利，一般而言，应当争取消灭一个日军大队，这样以后日军就只敢以联队为单位实施一路进攻，八路军闪转腾挪起来就会比较方便。

反之，若每次只能打掉一个中队，它就不会怕你。而日军若以大队为单位分兵的话，便可以分出几路，十几路乃至几十路，扫荡的时间间隔也会相应缩小，反扫荡的困难程度无疑就增大了许多。

百团大战前二个阶段，八路军每次歼敌数量都不多，小至一个班，大到一个中队。

即便是被认为组织得比较成功的榆社攻坚战，陈庚周希汉的三八六旅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只歼灭了日军一个中队。

以前一次性歼灭日军大队以上的情况是有过的，现在基本上沒有了，原因比较复杂。

除了日军对八路军越来越重视之外，与八路军一些部队本身战斗力下降也有很大关糸。

八路军里，最有战斗力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老红军。但是随着战事频繁和部队扩编，老红军或伤亡，或稀释进了新部队，无论在经验还是作战技能上，新兵暂时都沒法跟老兵相比。

在彭老总看来，日军各部队敢在太行山大摇大摆，就是沒有吃到苦头的缘故。显然只有打掉大队以上规模的敌军，才能对日军形成足够的威慑。

10月26日，冈崎支队摸到了黄崖洞兵工厂的上赤峪和下赤峪沟，上赤峪和下赤峪四周全是陡峭的悬崖峭臂，窄的地方也仅有几十米，易守难攻。

日军能轻易通过，是因为在上下赤峪担任防守任务的八路军某部连长沒有就地阻击日军，就带领部队撤退了，该连连长后来被彭老总下令枪毙。

后面据守赤峪谷北面的三个连队发现了冈崎支队进来了，但是为时已晚，八路军伤亡惨重，于26日下午一点撤离。

冈崎支队进入黄崖洞兵工厂后，进行大肆破坏，将弹药炸药及被服仓库都进行了爆破。据日军战报，缴获了二千枚手榴弹及一万发子弹。

所幸黄崖洞兵工厂的工作人员和有关设备巳经转移走了。

27日增援的八路军主力逼近，冈崎见势不妙，在厂里放了一把火就逃离了此地。

在抗日根据地军民的袭扰下，冈崎支队于10月28日被迫撤到武乡县蟠龙镇关家垴附近。

冈崎察觉到，向他们逼近的部队用山炮攻击他们，这是八路的主力，因为八路只有主力才有山炮。

冈崎断定，八路主力是从四面八方来合围自己的。他立即向其上司电告，并约定固守待援，因为他走是不可能的，走只能在运动中被八路军歼灭。

而日寇主力这时也正在寻找八路军的主力，试图进行合围。

29日夜，彭老总给129师发来作战命令，对围歼冈崎支队做出如下部署:我决定于30日晨4时开始总攻击。陈康指挥6旅，决纵及总部特务团为左翼队，刘邓指挥5旅10旅两旅为右翼队，我直接指挥山炮连，指挥部设在关家垴东北之陈家垴。各部应立即进行准备工作，不惜一切牺牲伤亡，硬要彻底将关家垴东庄中村之敌消灭净尽。

在八路军对日军进行合围的同时，日军连夜抢占了关家垴。关家垴位于太行山抗日根据地核心地区，是群山环抱中的一个高岗。

山顶是一片方圆几百米的平地，很适合排兵布阵。其北面是断崖陡壁，下面是一条深沟，东西两侧坡度较陡，只有南坡比较平缓，可作为进攻路线，因此关家垴实为易守难攻之地。

南坡对面，是一个比关家垴更高的叫柳树垴的山岗，与关家垴互为犄角，从柳树垴上可以利用火力控制通往关家垴的小路。

冈崎支队抢占关家垴时，也抢占了柳树垴。柳树垴这个阵地，严格说起来，是八路军战士自己大意丢掉的。当时25团2营把关扼守柳树垴顶西坡阵地，陈司令员规定要交给38团，于夜间接替。

夜十点许，敌人一个中队，从我阵地西侧陡坡上一条羊肠小道爬上来，正是三十八团要接管的地方。

二营战士在漆黑的夜晚看不清来人的衣装，既沒问口令，也沒问番号，就误以为是三十八团接防部队来了，自已就撤收下来。

敌人见了干脆也不言语，就紧跟在我战士后面走，走过了要交防的地段，快到山顶时，二营战士才说，这里的防守不归你们了。

敌人这时才叽哩噜叽说了几句，立刻用剌刀向我战士猛冲过来。战士们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毫无思想准备，措手不及，乱作一团，放弃阵地，跑下山来。

就这样，把一个十分重要的阵地白白送给了敌人。不仅影响了全部彻底消灭这股敌人的任务，还增大了我军的伤亡。特别严重的是，让敌人占据了这个比关家垴山头还高的柳树垴，使敌人阵地形成犄角之势，能与关家垴互相火力支援，让敌人取得了一个保证关家垴村里和沟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