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文献给热爱旅游摄影的朋友们!

我灵魂的深处,对西藏的神往难以言喻:那辽阔的荒原、圣洁的雪山、湛蓝的天空、安详的藏民,都跟内地社会的喧嚣与与浑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自从公元1988年5月和1991年7月两次单人骑摩托进藏之后,我对阔别了多年的雪域高原,一直保持着高度的关注;不仅是对摄影家们的西藏作品反复品味,而且对西藏的发展程度及道路状况更是时常了解,在互联网发达的今天,论坛上摩友们进藏情况的点点滴滴,时常细心研究。于是到了2006年,又觉得该骑摩托去西藏了,因为就年龄来说,我骑摩托超长途旅行的最佳时日所剩不多。
我其实是汽车老手,开了三十多年的汽车,也没有出过任何事故,现在担任上海某中型企业物流部及车队管理者,我开汽车比驾驶摩托更为精通。有几位朋友出于信赖,很乐意把私家车给我驾驶,带他们几个一起去,但我没有答应,为什么呢?第一,开汽车去西藏,有一种出差的感觉,多少有些乏味,而且跟目标不同的人结伴而行,也不是一件很惬意的事;第二,我有足够的把握和实际能力驾驶摩托走西藏,因而不愿意在这样精彩的旅行中,放弃这种能力;第三,也许我古代是一位骑手,我的血液中流淌一种激情——渴望扬鞭催马的奔放和自豪。

自然,就选择了骑摩托车进藏,尽管我已经年逾半百。

一、

公元二00六年六月十五日,我拎着行旅下楼,往摩托车上捆扎行旅。我老婆跟在我身后送行(我儿子在外地工作)。这次旅行,我对网友广而告之,但并没有告诉生活中的亲戚朋友,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他们知道了又会送一些东西或钱物给我。而我返回后,并没有多少拿得出手的东西回赠,只有送藏刀。而藏刀和匕首是一类,具有伤害性。如今作为佛教徒的我,对上两次带回赠送朋友的十几把藏刀,以后会产生什么凶兆,实在是胆战心惊,至今不安。

所以这次,为了不再送藏刀给亲友,决心不透露任何消息。

行旅刚捆扎完毕,我老婆正帮我拍照,刚好跟我同楼对面的老吴买菜回家,忙问我去哪里,我只得实话实话。并请他帮我拍一张夫妻合影。这时,老吴才知道我马上要动身去西藏了。他知道我的过去,也知道我的性格。于是祝我一路平安!
我骑的摩托是铃木GX125,新买的,仅跑了三千八百多公里,磨合正是最佳时。

上两次进藏,我骑的是雄狮250,两冲程,。功率仅七点七千瓦,而且笨重。尤其在高原上爬山时,吸气性能极差。所以那时我非常渴望一辆进口的大功率摩托——能够在空气稀薄的雪域高原上随心所欲的奔驰,但十五年过去了,摩托车技术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一个小小排气量的125所产生的功率已经比过去的250要大,但车子的重量却轻了很多。在过泥泞、涉水沟时,如果不慎翻倒,也可以轻易扶得起。而重型车子,恐怕就要麻烦得多了。于是,我这次进藏选车时,没有购大排量的车,而是购回了GX125。

告别九江,我进入了湖北地带。走的是省道。当天即达湖北的枣阳市。这天的路面很好,不仅平,而且车辆稀少,我一般都是七十八十的时速跑。尽管上午十点廿分才离开九江,但到达枣阳市时,天没有完全黑,这天我跑了513公里。

第二天一早,我吃过早餐,就继续跑,原本以为跑到陕西省商洛市就很不错了,但没想到路面跟十几年前相比,已经宽了直了很多,而且许多大山已经有了隧道。这样,我一直跑到西安也还早,但在过西安古城时,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

当我向一位交警询问,该怎么穿城时。这位交警好象我是送上门的猎物,立马要扣我的车,并拔掉了我车上的钥匙。我想,糟了!

可这位警察走到我车后一瞧我的牌照,“你是江西的?”他问。

“对,”我回答。

“从江西骑过来的?”

我说是的,刚刚骑到这里。

他马上把钥匙还给我,还敬了个礼,并告诉我应该走什么路,再拐什么路过城,真是富有戏剧性。我和他握手道别后进了城。按照这位警察说的线路,倒也很顺利的通过了西安。

后来我想,这位警察为什么一看我是江西来的就从刁难到帮助——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呢?第一,他可能是江西人,或祖籍是江西的。第二,他可能是个摩托车旅行爱好者。除此之外,就是菩萨保佑了,别无其他解释。

当晚,我住礼泉县,过了西安七十公里。这天共跑了六百多公里,但这六百多公里比昨天的五百多公里难受多了,主要原因是,公路上的车很多,沥青路面上热浪灼人,有些地段简直呼吸都很困难,甚至于要窒息。而喝的水是昨天的六倍。不过,我还是为今天的成绩而欣慰。因为明天往兰州市跑,相对今天而言,应该说要容易些了。

第三天一早起来,我就往兰州跑,完全是在黄土高原上行驶。空气没有昨天那么灼热。风景也比昨天为佳。但有一点点遗憾,那就是过六盘山时,不能像原来那样经过山顶,而是钻隧道过山。我到达兰州后,当晚住在兰州市商务招待所。

第四天朝西宁市进发,经过四个多小时的骑行,到了西宁市。但我并没有进市区,而是又花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了塔尔寺。

其实十五年前,我就想到塔尔寺看看,但那时我还不是佛教徒,对寺庙的研究也不认真,竟然认为塔尔寺在格尔木,于是,错过了塔尔寺,以至后来到格尔木的路上挫折不断。这次,我不可能重复错误了,而是一直骑到湟中县,在金珠宾馆住下,将138元的房间价砍成60元,然后淋浴更衣,准备第二天进寺朝拜。

过医圣张仲景的故乡
过黄土高原
二、

我从未曾想到我会成为虔诚的佛教徒。但就是有一次看了一本佛教书籍后,思维发生了质的改变,然后我又看了很多的佛学书籍并皈依了佛门,成了居士。

我个人认为,就思维而言,佛是最伟大的。伟大到不可思不可议。佛告诉我们宇宙和人世间的真相,当你细细思索之后,会对佛说得如此合理而无限惊诧。

我读过的书不算太少,文学的、哲学的、科学的、历史的、军事的……(我现在仍是一个军事论坛的版主)。但我觉得自己还远没有掌握真正的智慧。

不过,我在学佛当中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一旦知道了生命的真相,就会十分的洒脱,很多执着与烦恼随之消失或减轻。智慧就会积累在空灵的心中。人的性格也会变得宽厚与随和。

第二天我来到塔尔寺,进门后被询问有皈依证否,我掏出了我在净土宗发源地东林寺的皈依证,守门人竟然免了我的86元门票,让我自由地到寺庙内各处参拜。

进了寺我首先绕着广场上的白塔三圈,然后便到各个大殿参拜。我按照佛教的礼节,到各殿依次行礼并做功德。后来跟一位八十五岁的喇嘛进行了单独的对话。这位老僧人十五岁进塔尔寺,已经在寺庙里呆了七十余年。也许有摩友认为这样的生活颇为单调无味,但我知道,在这位老人的精神世界里,充满了乐趣——法乐。离开这位老僧人的时候,我递上廿元钱给他,算是我布施给这位僧人的一顿饭吧,他慈祥地收下了。

这天天气很差,下着雨。我没有拍什么照片。但我很高兴,因为,我实践了自己参拜塔尔寺的诺言,而且我内心明白,佛和诸菩萨一定会加持我的。

果然,当天中午,我吃过饭后,就离开湟中县,向黑马河进发,在绵绵细雨中,骑行时奇冷,我的手脚都快冻僵了,于是只得在黑马河住下。一到黑马河一家旅馆的院子里,就听见里面人高喊:又来了一个骑摩托车的。接着,里面出来三条好汉。他们是甘肃省武威县龙兴车队的三摩友:王雪峰,张卫军,张锦文。

我顿时明白,这是佛菩萨安排的。如果我没有到塔尔寺拜佛的诚意,没有在塔尔寺停留一天,那么,我跟这三位摩友将永远无缘见面。我将孤零零一个人在青藏线上奔驰。同样,也将孤零零地上珠峰。虽然我对孤独早不害怕,但是,会缺少非常多的快乐。

这三条好汉是第一次上高原,他们本打算到拉萨后,就从川藏线下高原,然后到云南省转悠。当听到我准备到珠峰的计划后,遂表示跟我一同上珠峰。这样,我们组成了一个上珠峰的群体了。
在青海湖畔黑马河和甘肃摩友相遇,我身后的男女青年是骑自行车环清海湖的恋人。
三、

第二天,我们一行四人离开了黑马河,向格尔木方向进发,一路上,走走停停,大家都拍照。不过在翻越橡皮山的时候,我感觉到三位摩友中,有两位的车子显然不适应高原——王雪峰的车神150和张卫军的力之星(越野)200,后来他们的车实在跑不动了,王雪峰在都兰县调整了化油器,也就是往化油器的主喷管里塞了些细铜丝。完毕后,车子有劲多了,当然,还是没有到最佳状态。张卫军没有调,想再跑跑看,结果远远落在后面,不得不在格尔木进行了调整,于是性能改善了不少。但后来在拉萨他们两人还是再次进行了调整。才得以上珠峰。

我们同行的第一天,上午还好好的,下午又下起了雨,非常非常冷,我的手脚又冻僵了,那三位摩友也差不多。于是,我们早早地在香日德住下了,在这里,我们又碰见了从拉萨下来的多位摩友,其中的两位西安摩友也和我们一样住在香日德,这两位刚从珠峰下来,我问了他们不少问题。

天气真怪,当我们住下来后,又立马变晴了,好在两位西安摩友摄影兴趣极为浓厚,我们仨遂一同骑车出去到附进拍照,他们也是摄影行家了,我们仨在香日德拍了不少照片。

翌日,我们和西安摩友分手了,他们返程,我们向格尔木骑行,路上碰见石头502等摩友,谈了很多路上的情况和感受。豪爽的东北汉子比我还年长5岁,今年五十五。但显得比我更精干,有照片为证。

石头502说青藏线真冷啊,冷得穿上所有的冬装也无济于事。他的话对我帮助很大,因为我带的衣物很少,于是我在格尔木买了手套和袜子,加强了御寒的薄弱环节。遂得以顺利骑过青藏线到达拉萨。

石头502还告诉我们,他有一位同伴因痔疮大出血,在格尔木住院,他们等了三天,眼见短时间无法治好,遂告别了病友,先行回家。那位病友只有等痔疮血止住后,把摩托车托运,自己坐火车回家了。由此可见,痔疮是摩托车手的克星。

到了格尔木转悠了一番,张卫军也把摩托调整了,于是,我们没有在格尔木停顿,而是继续前进,目标是昆仑山下的西大滩。

格尔木到西大滩的路很平坦,车很少。我一路上拍照,完毕后又骑车追甘肃的摩友,在这条路上,我以九十和一百的时速奔驰,压弯时也很流畅,真是非常爽。这样大约持续了半个多小时,追上摩友后再和他们同速行驶。

我的GX非常好,在高原上无论提速还是持续高速。都令人满意。相比之下,王雪峰的车神150和张卫军的力之星200越野,就显得不那么听话了,尤其上坡时问题严重。倒是张锦文的雅马哈250的表现,和GX125差不多,不相上下。

由于我的车好,所以我经常跑在他们前面,不时停车拍拍照片;或者不时跑在后面拍拍照片,却完全跟得上他们,这样,我拍的照片比他们多得多,毕竟,高原摄影是我主要的目标之一。

黄昏时分,我们到了西大滩,这里是在昆仑山的脚下,尽管六月天,但昆仑依然白雪皑皑,空气异常寒冷,我们在这里对着夕阳下的昆仑山拍了不少照片,然后找了一家小店用晚餐,当晚就在其后院住下,住宿费倒是十分的便宜,仅十元钱。

可是住宿的房间破烂不堪,窗户的玻璃都是破的,用一块很脏的窗帘挡着风,甘肃的三位摩友带的睡袋这下起了作用,他们钻进睡袋,我呢,携带的行李非常少,根本就没有带睡袋,于是把外面的衣裤脱下,盖着被子一觉睡到天亮,倒也没感觉到寒冷。

清晨的昆仑山下比晚上更冷,我们发动摩托车的时候,唯独我的车子冻住了,怎么也发不动。那仨位摩友的车子倒是一发就着了,于是王雪峰拎了一壶开水过来,往我的发动机上一浇,遂轰然发动了。
傍晚的昆仑山。
我们离开西大滩就开始爬昆仑山,我的车子十分有力。遥想当年,我就是在爬昆仑山时,由于雄狮250没有劲,很多时候是用二档慢慢爬,就十分渴望有一辆大排量的进口摩托车,并且把这种渴望写进了《摩托车》的文章里。

可是现在,我的GX125表现出色,完全是用四档五档跑,好的不可思议,就这样一直爬上了昆仑山口。真让我感到惊喜。

说实话,如果这趟旅行我一不上珠峰,二不走川藏线,仅仅跑到拉萨就返回,也许就会买一辆大排玩玩。但由于我看了万里江山独行和游骑兵的文章,知道上珠峰的路很难走,可能还要走一些泥淖地(游骑兵就是因为去珠峰的途中被泥泞卡住刹车盘而返回),再说,川藏线也有多处泥石流和水沟地段,如果骑一辆大排,在泥沼和水沟中翻了车,那显然是一件令人异常烦恼的事,所以,我还是选择了125级的车子,

大功率的125既能在平坦的公路高速奔驰,又能在崎岖的山路上轻巧的爬坡,即便在泥泞中倒了,也很容易扶起,我这次旅行,本以为又是一个人从头跑到尾,并且还要在恶劣的道路上多次倒车,出于这样的考虑,如果用一辆大排跑,显然不是最佳选择,所以我放弃了大排。好在我的GX125表现是如此优秀,即便是上珠峰也能提供强劲的动力,实践证明,我对车辆的选择是正确的!。

上了昆仑山口,果然十分寒冷,我穿上自己的雨衣,外面又套上王雪峰给我的一件雨衣,还是觉得冷。最后把羽绒大衣也套上,勉强可以御寒。

昆仑山是青藏线的第一道关口,海拔虽然只有四千多米,但自古就名声大振。文人武人都喜欢给自己的某些东西打上昆仑的标记,如文人的诗歌,武人的流派,都离不开昆仑。不过,我在山口溜达了很长时间,张目四望,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

山口有藏羚羊的雕塑,有几块记念碑,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为保护藏羚羊牺牲的县委书记的陵墓。我早知道其名,也非常钦佩其人的志向风骨。我曾经一度想加入野牦牛队,做一名保护藏羚羊的工作人员,可以说是受了其事迹的影响。后来得知该牦牛队被撤编了,我惆怅了很久。

其实人活在世上,并没有什么名堂,物质的追求会消耗人的很多品德与精神上的乐趣。多少人一辈子对金钱孜孜以求,但到头来不管成功与否,都离幸福很遥远。大部份人甚至于很痛苦。

我认为:一个人的幸福是最简单的,只有三条,1、做自己想做的事,2、身体健康,3、有满足温饱的钱,就足够了。

这位县委书记是幸福的,他的灵魂没有在贪婪享受中坠落,而是在崇高的事业中得到升华。今天我们奔驰在青藏线上,能看到一群群的藏羚羊,就是这位县委书记的生命换来的。要知道,十五年前,我独自驰骋在青藏高原时,根本看不到藏羚羊的影子,那时藏羚羊正经受着偷猎者疯狂的屠杀,数量锐减,我只看到了两只野驴。

当这位县委书记为保护藏羚羊和偷猎者交火牺牲后,他勇敢的鲜血终于唤醒了人类的良知。于是,从中央到地方,对藏羚羊采取了一系列保护措施,使这种珍贵的高原精灵得以大量繁殖成长,所以,我这次走青藏线,可谓饱了眼福——看到了好几群,并且拍了它们珍贵的倩影。

离开了昆仑山口,我们一路疾驰,我还是不时停下拍照片。数码时代的相机真好,它可以让我们无限的拍摄。而不必消耗大量的胶卷。我现在的收入足以使我携带大量的胶卷。只是,我不再使用胶片相机。想起前两次进藏,由于囊中羞涩,带的胶卷并不充足。和这次旅行可以尽情的拍摄相比较,真是天壤之别。
四、

这条路很平坦,一派高原风光,广袤而苍凉。极目远眺,似乎可以看到万里之遥。在这里奔驰,感觉到人非常渺小。渺小得就像高原上的一粒砂。而且无论你跑得多快,雪山和白云并不急于变幻,倒是不急不忙地看着你跑,你有时感到就像在原地奔驰。

路上各种车辆比十五年前多得多,大部份都是越野车和小轿车,而小轿车在十五前,青藏线上根本看不到踪影。因为那时的路,实在是太破烂了,小轿车无法行驶。现在除了五道梁附近破烂了不少之外,基本上是平坦的,任何车都可以高速奔驰。

中午在五道梁吃了顿饭,接着往沱沱河跑。说到吃饭,我简单谈谈路上的吃住开支,因为从没有摩友谈起这方面情况。

和甘肃三位摩友结伴后,我想在花费上应该一致,所以,我取出六百元给龙兴车队的领队王雪峰,作为旅途中吃和住的开支(加油各自负责),一切由他安排。用完了再继续“投资”,由于王雪峰经济管理水平不错,我们上了珠峰,又从川藏线跑到了芒康,我也只投资了两次,共计一千两百元,并且在芒康分别时,王雪峰还给我和东亚车夫每人一百八十元的结余。所以说,我这次旅行真是非常轻松愉快,既有摩友做伴,又有摩友沿途吃住打点,我直管跑路、拍照,不用操任何心。回想起来,我对甘肃三摩友产生一种由衷的感激!

顺便跟摩友们透露一点我个人的饮食特点:自从我皈依佛门后,于是1996年6月10日起,彻底断荤茹素。即便是鸡蛋和虾米也不吃,这次珠峰之旅,亦是如此。于是甘肃三摩友奇怪,你就吃这么质量的饭菜,身体怎么这么好呢?我笑笑告诉他们,要说起奥秘来,那太朴素又太玄妙了,你们一时也听不进。以后有机缘再说吧。

每次点菜吃饭,我只吃豆腐白菜或土豆丝,烟酒是不碰的。有的地方实在没有素菜,我就吃肉边菜,仿照禅宗的慧能大师隐居在猎人队伍里的用膳方式,这样,我廿八天的珠峰之旅,依然坚持了素食原则。

傍晚,我们到了沱沱河。住在路边的一家饭店里,十五年前我是住在沱沱河兵站,受到热情接待,但现在,兵站对我们这群旅游者的态度是:恕不接待!

沱沱河的傍晚很冷,风很大,甘肃三摩友在小饭店里烤火取暖,我拎着相机跑到沱沱河边,拍了一些长江源的晚霞。晚霞很美,像火炬一样燃烧。(请看我的图片集)。

晚上睡觉时,发生了一件很可疑的事——

由于饭店没地方停车,我们就把四辆车停在店外的窗子下,而窗子就挨着公路边。三位甘肃汉子并排睡在坑上,我睡在紧贴着窗子的长沙发上。半夜里,我听到了窗外摩托旁有异常动静——其实,就是有人偷车的声响。我又仔细听了一会儿,确定了这声响的不妙,便轻轻喊醒三位摩友,准备一起出去大喝一声赶跑窃贼,但我们起身摸向门口时,竟然踢响了脚下的两个头盔。而门外的窃贼听到室内头盔滚动的响声,就脚步咚咚地跑开了。这说明,窃贼就是该店的人,他趁我们睡熟时,很巧妙地把我们放在柜台上的头盔,摆在我们起身的必经路上——起报警的作用。果然,当我们踢响头盔后,窃贼逃之夭夭。可疑之处在于,这名窃贼是店里的谁?

当然,车子完整无损,我们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去搞清楚这件事,当晚大家继续睡觉,但我再也没有睡着。



生命禁区五道梁
在沱沱河的小旅店里,两位摩友点烟打了七八下才着。空气稀薄的缘故
次日一早,我们起床,加好油,吃了早点,就向唐古拉山前进。这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但气候依然很冷,开始缓缓上唐古拉时,我的车子很有劲,于是一马当先在前面边跑边摄影,第一个上了唐古拉山口,第二个是雅马哈250上来了,比我晚了廿五分钟。最后一位上来时,比我晚了四十五分钟。而且链条还松松垮垮。我于是拿出大活动扳手,帮其紧了紧。

唐古拉山口和十五年前相比,已是热闹非凡——有当兵的车队,有坐大巴和小轿车的游客,有骑自行车的勇士,大家都摆出各种姿势拍照,都想把唐古拉深深印在自己生命的旅程里。我们也不例外。

下了唐古拉山,我们继续狂奔,到安多县吃中午饭,大家计划到那曲住,但到那曲之后,趁着兴致高涨,大家竟然说到当雄住,于是,又马不停蹄往当雄跑。只到天黑之后,我们才开着大灯进了当雄,在一家宾馆住下。

次日清晨,我们就朝那木措湖奔去。


五、

当爬上海拔5190米的那根拉山口,第一眼看见那木措时,我简直感到震撼!那木措湖真美!美得超凡脱俗。蔚蓝色的湖面平静地躺在草原和群山之中,倒映着白云朵朵,恬静而又吉祥,真乃天堂之湖!我甚至于觉得那根拉山口就是天堂和人间的分水岭。

我把相机挂在胸前奔驰,沿着神湖拍了不少的照片,一路上浮想联翩——

为什么美伦美奂的自然风景总是在人烟稀少的地带呢?在这样地方,连傻子都知道对美景发出赞叹。可见,这种自然美是一种具备了天地间最玄妙规律的美,它可以感化所有目睹者的灵魂。但为什么在内地,在最适合人类生活和气候条件很好的地方,却没有这样辽阔而又震憾人心的美景呢?

我是喜欢摄影的,近年来在内地也拍出了一些还可以看得的照片。但我清楚地知道,很多景换个时间和角度是不美的,甚至于是丑陋的。只是搞摄影的人善于利用光和影以及适当的构图,营造出来的美的画面而已,这跟纳木措湖以及草原雪山这样的真正美的景像,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我总结出一个规律,人口越稠密的地方,实在是离美越远的地方。当然,我这话可能会引起争议,就算我一家之言吧。

5190米那根拉山口的道路很陡峭,我的摩托车是三档和二档交替爬上去的,即使这样,我还超了两辆丰田大霸王。可见,大霸王对这样陡峭的公路也是无可奈何。

山口的风很大,从湖边返回那根拉山口等待摩友时,我浑身凉透了。后来跑到拉萨,就患了重感冒。

当雄到拉萨的路很好走,尤其是过了羊八井,沿着河几乎完全是下坡路直到拉萨。进了拉萨,我在前面带路,不费任何周折,就到了布达拉宫的广场。
那木措的羊
拉萨,是一座别具风味的高原城市,它像一块磁石,吸引着无数热爱旅行人们的好奇心。为了一睹其风采,我曾经耗费了很多的才智和精力。但我丝毫不悔。现在我又来了,我要看看它跟十五年前相比,是否魅力依旧。

遗憾的是,其喧闹程度得跟内地的城市没有两样了,站在街上放眼望去,内地人占了大多数,商业的铜臭味污染了这座曾经纯朴明净的雪域明珠,我心情十分的遗憾!

我和三位甘肃摩友来到布达拉宫脚下。拍了一个多小时的纪念照。大家总算满足了心愿,当晚,我们和从川藏线上来的摩友东亚车夫在吉日旅馆会合了。

东亚车夫,广西人,在一家制糖企业任财务科长,十足的摩旅爱好者。在出发前,我们在网上约好,在拉萨会合,共同上珠峰。他出发比我早一星期,一个人骑行在川藏北线的雨中,费尽周折,吃足了苦头,但还是比我早一天到拉萨,然后等着我。

他理着近乎光头的短发,黝黑而有精神,是一个很好相处的朋友。当我们四个人到吉日时,他就站在吉日门口。我们一见如故,共同到对面一家川菜馆吃饭,除了我,他们四人喝了不少酒。我们在拉萨度过了初次相会的愉快之夜,谈了很多旅途趣事。

当晚,我发烧了,尽管吃了两片快克,但第二天清晨,症状更加严重,王雪峰早晨亲自端着稀饭和馒头到我床边,让我半躺在床上吃早饭,又拿了安乃静让我吃,然后叫我盖紧被子出汗,果然,整整一上午,我躺在被子里出了很多的汗,人舒服多了。

吃完午饭,我们就跨上战车,向日喀则驰去。一路上,大家走走拍拍,但我由于吃多了安乃静,人晕乎乎的,仿佛灵魂出了窍——骑在自己的背上驾驶摩托。而且非常疲倦。一路上驾车时瞌睡不断,其实,这是我这次旅行中最危险的一次。我没有跟四位摩友说自己晕眩的症状,只是一路念着佛号骑行。

在傍晚时分,我们到了日喀则,是夜,我又吃了快克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菩萨保佑——感冒的症状全消失了!我们用过早餐后,就来到扎什伦布寺。他们四人在寺庙外面等我,而我就在寺内参拜做功德。并且拍了一些照片。

出了扎什伦布寺,我们就开始了最艰难的骑行。


遗憾的是,拉萨喧闹程度得跟内地的城市没有两样了,站在街上放眼望去,内地人占了大多数,商业的铜臭味污染了这座曾经纯朴明净的雪域明珠,我心情十分的遗憾!
六、

日喀则到定日县白坝镇的道路,真可用崎岖颠簸来形容,刚开始是一段几十公里的柏油路面,让我们觉得很不错,但不久,就进入了令人烦恼恐惧的坑坑洼洼的路面,不少的地段还在修路,骑摩托车在这样的路面上行驶,堪称骑“震骨机”。

如果在内地,不管如何颠簸,并不是一个问题,但在人烟稀少、空气稀薄、通往珠峰的公路上,潜在的问题就非常严重,因为,在这里如果颠坏了车,很可能就中止了向目标的挺进。为什么这样说呢?

这里没有摩托车修理行业,更谈不上各种型号的配件。如果在强烈的颠簸中,电子点火器、高压包、减震器或者说变速器坏了,那就非常麻烦,除非你带了备件,否则,只有拦车回拉萨修了,游骑兵就是在这条路上被泥巴卡坏了刹车盘而折回拉萨,已故的英雄万里江山独行也在这条路上吃足了苦头,摩托吧的摩友重庆老马,也是在这条路上因车出故障而备受折磨(参阅摩托吧中重庆老马的游记)。记忆中好像还有一位摩友在这条路上摔伤了手臂而返回拉萨。

哪怕是破胎,也要花费你的很多时间和体力来更换。而且往往是祸不单行,如果换好不久又坏了呢?我第二次进藏时,整个行程就破过四次胎,其中有两次感到非常痛苦,一次是在离都兰县五十公里处,一次是在唐古拉山口。

在此我强烈建议:任何一位进藏的摩友,尽可能给自己的摩托车换上新的内外胎,如同给千里马换上新蹄掌,同时尽可能把易损件带上。

日喀则到定日的白坝镇只有二百四十多公里,道路也不险,只是越走越荒凉,人烟更稀少。而路面的颠簸,碎石的尖锐,使我自然而然地祈求菩萨保佑。一路上,不断地念着六字大明咒和心经。

这条路上有一座五千多米的高山,上面有一屏挂着很多哈达、经幡的彩门,上面写着欢迎进入珠峰风景保护区。我们在这里略事休息,喝水并检查车辆状况,等所有的人到齐后,继续向白坝骑行。

下完这座五千多米高的山,路面更颠簸了,只能以很慢的速度前进。当离白坝只有几十公里——我正在拍一幅照片时,跑在最后的东亚车夫来了,他告诉我他摩托车的右脚蹬震断了,由于脚刹车是跟脚蹬连在一起的,所以脚刹车也不起作用了,只能用前刹车,我叮嘱他慢一些跑。好在路面差,也跑不快,东亚车夫将就着用前刹车在天黑之前和我们一同赶到了白坝镇。

镇上有一家成都人开的饭店,菜烧得很好,后面设有旅店,还有一间农机修理房,自己发电烧电焊,东亚车夫赶紧把脚蹬焊好了,好像花了20元,而王雪峰他们则到镇上把我们五人次日进珠峰的门票也买了(每人105元,含摩托车票),而我在院里,把发动机换了机油。

旅店的院落里停了一辆丰田越野车,司机是藏胞。载着老外经常跑珠峰,大家和他聊了起来,他告诉我们,明天上珠峰的109公里道路比今天更颠簸,几乎全程搓板路,而且弯多路窄坡陡,我问他有没有泥泞路段,他回答没有,倒也使我放心不少。
这是至定日县途中的藏村

这座山的海拔也有五千多米,从这里开始,进入广义上的珠峰自然保护区。
公元2006年6月27日,晴天多云,我们一早起来,用餐加油完毕,就开始向珠峰前进。

出了白坝镇几公里,路上有武警检查站,当兵的很认真仔细地检查了我们的边防通行证和身份证。又跑了十来公里,按照路边的指示牌向左拐进一条砂石小路——通向珠峰之路,这时我的心情颇为兴奋。在这条小路又行驶了两公里,看见一座砖结构的小城楼,里面有一座小村,我们在这里验了通往珠峰的票,接着穿过村庄,就开始爬海拔5210米高的乌达拉山。

乌达拉山的土质松散,仿佛老天爷用手捧泥砂堆起来的,这座山没有巨大而坚硬的岩石,看上去也寸草不生,但道路在这座山体上就像羊肠子盘旋,无穷无尽,而路面颠得使摩托车经常跳起来。

由于各自拍照,大家的距离间隔得很远,我停下拍照次数较多,所以跑在最后。

爬呀爬呀,就在感觉似乎永远爬不到山顶的时候,拉着密集彩色经幡的山顶彩门赫然出现了,我穿过彩门,只见到东亚车夫在那拍照。

此时站在5210米的高度远眺,可清晰地看见白云缭绕的天边,雪白的山头连绵一片,——珠峰和她的姊妹峰洛子峰、努布策峰并肩而立。我颇有些感触。内心深处不禁念叨:珠穆朗玛,我们来看你啦!……

东亚车夫看到我,把照相机递给我,让我为他拍了两张以珠峰姊妹峰为背景的照片,我则以乌达拉山顶的牛头骨为前景,也拍了相同的画面。

下山同样地在羊肠子般的山道上盘绕,同样是搓板路面。但是,由于离心力的缘故,很多弯都被越野车压出了深深的车辙印,摩托转弯时,必须将轮胎压在车辙印的内侧,如果稍不留神,车轮压在了车辙印的外侧,那么,会发生侧滑而摔车。所以每个弯,我们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尽管如此,骑车神200越野车的摩友还是摔了一跤,把皮裤摔破了,所幸人车均无恙。而我在返程时,由于在一个弯上想抄近路,结果冲进浮土里,也摔车了,人车无恙。

下了乌达拉山,经过两个村庄,我们并没有停留,大家在搓板路上骑着“震骨机”艰难地向珠峰前进,这里离珠峰还有四十公里,曾经有一个藏民设的卡子,把所有的机动车辆拦截于此地,再换乘当地人提供的破道奇车进去。

为了通过这个卡子,我在家里设计了好几个方案,以达到把摩托车开到绒布寺的心愿,其中,就有向守卡人付钱“行贿”这个方案。幸运地是,就在我们到达前的一个星期,这个卡子被政府撤了,于是,我们得以骑着摩托继续驰骋四十多公里的搓板碎石路,如愿以偿地到达了绒布寺。

接近绒布寺,当我们看到被洁白的柔纱遮掩着半边面的珠峰。一位摩友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拔出手机向他哥哥大呼:哥呀,我看见珠峰啦……

通话时,该摩友泪流满面。情景感人至深!


进珠峰的剪票口
左下方的山洞,是通向珠峰的咽喉,宽度仅能过一辆车,无法会车。
七、

珠穆朗玛峰披着厚厚的冰雪铠甲,像一位至尊至伟的巨人,坐在高高的云端。俯瞰着地球上的苍生。我们虽然自诩为万物之灵,但在这尊地球之最的巨人面前,渺小得就像一只只蚂蚁。虽然蚂蚁不时爬上巨人的头顶作勇敢状,但就时空的意义来说,蚂蚁终归是蚂蚁。当我仰望蓝天下银光熠熠的珠峰时,内心就是这样思考的。

绒布寺就座落在珠峰的脚下,海拔5100米,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寺庙,摄影师和登山家们一致认为:这里拍摄珠峰的最佳点。不过,这里也是机动车的终点。要到登山大本营,还有八公里,但是必须坐马车或步行才能进去。作为一个摩托车手和摄影爱好者,到了这里,就是胜利的终点了。如果是登山爱好者,不妨坐马车进去看看大本营。

绒布寺是由红教喇嘛阿旺丹增罗布始建于1899年,当初之所以建在这样高海拔的地方,主要是为了清静。据说附近的山洞里有莲花生大师在公元八世纪的修行圣迹。

庙宇依山而建,共有五层和廿十多座殿。但现在用的只有两层。历史记载,在香火最旺盛的年代,曾有三百男僧和三百女尼在此修行,但现在,大概只有不到三十位僧尼了。

我在寺庙的主殿里拜佛并做了功德。又和厨房里的几位僧尼们进行了交谈。最后我问他们庙里可以住否,他们回答可以,只要交四十元即可。

晚上,我们骑摩托车从一扇从旧门板上,越过绒布寺的尺来高的木门槛,将摩托车停在了院内,就下榻在庙里。之前,摩友们曾想住在绒布寺宾馆,无奈被外国人和广东人住满了。而次一点的招待所又被司机和导游们住满了。于是,只有住在绒布寺了,这暗合我意——作为一名佛教居士,能在世界海拔最高的寺庙住一晚,应该说是一种殊胜之机缘!

在这里,高原反应特别严重,再健壮的人,都似乎患上厌动症。从停摩托车的院子上到我们歇息的殿里,纯高度只有五米左右,台阶也只有十多级,爬上去就气喘吁吁,于是甘肃摩友们连摩托车上的行旅也不愿意扛,而是每人花十元钱请当地人扛到了歇息的殿堂,第二天清晨又扛到院内。我的行旅少,所以没有请人扛,而是自己晚间扛上,清晨扛下。

我们睡的殿里画满了佛教内容的壁画,床铺也不是一张张普通的床,而是沿墙一圈的打坐用的长木箱架。被子较厚,很暖和。但是,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高山反应。我出现了偏头痛。

几位摩友也有不同的症状。这天晚上大家谈到了这样一个荒唐的话题:千万别有人在明天的清晨不再醒来……。

第二天(6月28日),所有的人醒来了,但是,都很不舒服,究竟为什么不舒服,谁也说不上来,而我的偏头痛也有加剧趋势,要知道在内地,我从来没有偏头痛的现象。

出了寺庙的院子,只见绒布寺的男女游客,都步履缓慢地走动,丝毫看不到潇洒刚健的步伐。因为步子稍快些,马上心就狂跳,倒是当地人步履如常。

五千多米的高度我们也经历过,如唐古拉山、风火山、头二九山……均在海拔五千米以上,为什么在绒布寺就如此难受呢?我们分析,还是空气比其他的地方稀薄。绒布寺是处在峡谷之中,空气流量很小,所以,比起空气流量大的唐古拉等山,空气更加稀薄,也就令人更加难受。望着蓝色苍穹下的珠峰之巅,内心对登山运动员们不能不佩服!

当我们推摩托车出寺庙的院子时,发现雅马哈250的后胎破了。这真是一个严重的问题。此刻我们个个都很难受,根本不能稍稍用点力,更不用说换后轮胎了。于是我们联系了一辆货车(就是照片上我身后的那辆),准备把雅马哈250运到拉萨或日喀则。司机要五百元运费,这倒也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卡车驾驶室坐不下张锦文,而车箱上又不准坐人­——如果警察抓住了,要罚款两千。一分都不会少。

人和摩托不能同行,令张锦文无计可施。

摩托车破轮胎,在内地来说是一件微小的事,但在珠峰,却成了非常严重的问题——人太衰弱了。五个人,竟然无法换一个摩托车胎。这的确是一个不到现场不知道的残酷而又无奈的现实。现在想想,无论如何都有些惭愧!

后来,是谁说了句看看藏民是否有办法。张锦文就去了,一会,他带来了一位本地男子汉,他用了一个多小时就把雅马哈250的胎换好了,并不显得十分累。然后用我的高压长气筒打了很长时间的气。总算搞定了。张锦文按照谈好的价钱,给了那位藏民一百元。这是我所知最贵的摩托车补胎费用了。

这里顺便说一句,在给摩托车轮胎打气时,由于空气稀薄的缘故,出气量很小。如果我不是携带一把崭新的高压长气筒,雅马哈换好胎后,也是走不动的。因为甘肃摩友带的一个脚踩的小气筒,简直是一个玩具,在珠峰下面根本打不出气。建议摩友进西藏时,一定要带优质高效的气筒。不要为了省事带时髦的小气筒。

在张锦文和藏民一起换胎时,张卫军和东亚车夫坐马车去珠峰大本营了,我和王雪峰就在绒布寺周围拍照。这天的天气确实不错,据说珠峰一年只有廿来天好天气。而我们很幸运地亨用了一天。我用相机对着珠峰拍了不少的照片,并且和绒布寺的僧人拉着一面小横幅合了影。横幅上如是字:净土密宗不二,须弥芥子一如。

横幅是我亲手在电脑中用绘图软件设计好,交给广告商用写真机制作的。

雅马哈250的轮胎在上午十时半换好,由于我们三人没有进大本营的打算,就先行返回,东亚车夫和张卫军则在下午返回,这是头天晚上约定的。

临行前,我念着佛号绕绒布寺门口的白塔三圈,然后对雄伟的珠峰拜了数拜。就转身跨上战车,离开了魂牵梦萦数年的珠峰。

珠峰,还能再见吗?


珠峰下这座绒布寺宾馆住满了老外和广东人。
这座简易旅馆里住满了背包族和汽车司机。
我住在绒布寺,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
珠峰,还能再见吗?

八、

在人的意识中,返回的路总要快些,从珠峰回来也是如此,当我们再爬乌达拉山时,心中再也不会有山顶在哪里的疑问,而下坡时,车速也放得相对快些,这就是常言所谓的轻车熟路吧。

下午三点多钟,我们回到了白坝,在成都饭店用过午餐,就向日喀则跑。晚十点左右,我和王雪峰、张锦文三人到了日喀则,住在一家宾馆里,通过手机短信联系,得知张卫军和东亚车夫下午离开珠峰后,因天色太晚住在拉孜。

翌日,我们三人经过五个多小时的骑行,返回了拉萨,还是住在定日旅馆。等候张卫军和东亚车夫。张卫军在傍晚赶到了拉萨,符合我们的时间预计。但没有见到东亚车夫返回。

原来东亚车夫在拉孜至日喀则的坏路上,连破了两次胎。由于手机无电,联系不上前面骑行的张卫军,最后只得用手扶拖拉机运回了日喀则修理。完毕后,当晚只能赶到尼木大桥附近住下,这里离拉萨只有六十多公里。在日喀则至珠峰路上,东亚车夫破了两次胎,张锦文破了一次胎。所幸是在返回之时。

第二天(6月30日)一早,东亚车夫赶到了拉萨。我们五人又会合了,于是一同逛街。

按照程序,我先到大昭寺拜佛做功德,他们几位则在广场上逛,看有什么合适的西藏纪念品。大昭寺里里外外人挤人,无数虔诚的藏民把这座寺庙看作心灵的故乡——在门外的磕长头的似乎永远不知疲劳;而里面的信徒则紧紧地挤着排队缓慢地蠕动,跟十五年前我看到的景况差不多。

我做完功德后,就到楼上拍了些照片。拉萨的天气不是很佳,没有太阳,照片也就没有什么特点了。出了大昭寺,我们又到街上买了些小商品,如毡帽什么的,他们个个戴着逛街,给人以半藏半汉的感觉。我的头型戴毡帽不好看,所以没有买。

布达拉宫现在一百元一张门票,而且还要排长时间的队,我不想进去了,他们也觉得进去没什么好玩的。所以都没有去。于是,我们又晃到餐馆里吃午餐。

十五年前,汉人的餐馆几乎看不到藏人,而藏人的餐馆膻味很重,我也没有进去(尽管那时我未曾皈依佛门,什么肉也吃),我只进川、浙两省的人开的餐馆。

可现在,汉人的餐馆里总有不少的藏人用餐,他们一般最喜欢吃猪肉饺子。也喜欢吃四川菜。显而易见,川菜及内地其他名菜将会逐渐征服藏人的饮食文化,仅仅是个时间问题。

午餐后,大家洗完澡就睡觉,以消除连日来的疲劳。晚上,他们四位被拉萨政府朋友请去喝酒。由于我通常不用晚餐。所以没有去,便在吉日旅馆里上网。半夜四位摩友们回来了,向我绘声绘色地描述他们晚上饮酒时,被酒席上的官员称为珠峰四英雄。并且还坐在贵宾席看了有容中尔甲表演的晚会,玩得非常开心!

七月一日上午,我们准备去新火车站,看看拉萨站的通车仪式。但遗憾的是,仅仅来了一个周永康,就把新火车站一带戒严了。无奈,只得返回继续逛街。好在吉日旅馆免费洗衣,我们省了一件很大的事。

下午十八时过后,戒严取消,我们遂骑摩托车过拉萨桥,向右一拐,跑了五六公里,来到了拉萨新火车站,大家拍了几张照片,又逛了逛就返回了吉日,途中,我停车拍了几张拉萨河的风景,也拍了河对岸的拉萨照片,于是,我落在最后,他们先回吉日旅馆了。

进入拉萨时,我看见前面一位挂着两个竹篓的摩托车手东张西望,便过去和他攀谈起来。原来这位摩友名叫刘顺安,都江堰人,今年六十岁整,一个人刚从川藏线骑上来。我问他,你这么大的年纪,为什么不邀伴呢?他说,别提了,他那几个伴,年年喊来拉萨,总是临时变卦。今年又是如此,一气之下,我就一人跑上来了。

听了他的话,我对他十分钦佩。一位比我还年长十岁的六旬老人,竟然如此执着于自己的心愿,在朋友们临阵变卦的情况下,毅然单人上了拉萨。而且看上去他是一位普通农民,也没有什么文化,肯定不会上网,当然更不知路上的各种资讯。但他就是一个人骑一辆旧125,一边挎个竹篓子跑上来了,这是为什么?因为他有一颗坚定而又执着的心!我脑海里顿时涌上曹操的诗: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我问他住下么,他说正在找地方,我说去吉日如何?他问我多少钱一晚,我说三十五元,他说那算了,再找找看,我知道,他肯定觉得吉日旅馆贵了。此时天色已晚,我就和他道别了。现在回忆起来有点遗憾的是:当时没有拍下他骑挎着两个竹篓的摩托车照片——只顾说话了。


九、

七月二日清晨,大家起床往摩托上捆绑着行旅——就要告别拉萨,从川藏线返回了。望着静静的拉萨城,我内心感慨万端——

这座雪域古城,曾经是我心中的圣城——她屹立在海拔几千米的高原,安祥纯真,超凡脱俗,具有天堂城郭之美。在她的周边,蓝天白云朵朵,大地绿草茵茵,洁白的哈达,成群的牛羊,能歌善舞的男女,朴实彪悍的牧民……构成了一幅人间天堂的画面。

但这次令我感到遗憾的是,拉萨在商业经济的大潮中变了,就像一位纯朴美丽的西藏少女穿上了夜总会女郎的艳装。城市建设是完善了,但满街的店铺和庸俗的游客令人喘不过气来。如果不是有布达拉宫挺着高傲的脊梁屹立在红山之上,如果不是有大昭寺的无数金色的转轮和成群结队的长拜信徒。那么,这座城市和内地的城池没有多大的区别了。站在拉萨的街上,我感到一阵阵失望和痛心。因为,一种古老的区域文化就这样被一种低陋卑俗的文化掺杂并且扭曲了。

唉!间隔了十五年,想不到再来的时候,已经物是境非。

我想起了佛经中的话,万事皆缘起而性空。没有事物是长久不变的,一座城市一种文化也概莫能外。于是内心深处一声叹息之后,跨上战车返程。

从拉萨到八一镇的路是平坦的柏油路面,有一段路沿着风光旖旎的拉萨河跑,很是惬意。过了一些城镇,开始向大山奔行。也就是米拉山脉。

爬上米拉山口,但见游人车辆把这里挤得满满的。照相都很困难,我仅拍了数张,就继续前行。但米拉山似乎是座分水岭。涓涓细流这座山淌下,逐渐形成了较大的溪流乃至演变成河流。拉萨过来时,可见水流越来越细,及至到米拉山顶时,细水孱孱。

同样,越过米拉山下坡时,也是细水孱孱,但随着下坡的海拔降低,水流逐渐增量,当下完米拉山时,已经成为较大的溪水,公路几乎是沿着这条溪流跑,我们看着这条流水变成汹涌澎湃的河流——尼洋河。河中间有一块屹立的巨石,被称为中流砥柱,在这里拍照的人不少,我也拍了几张。

沿途的风光倒也不错,蓝天白云高山河流,路况也好,平坦的柏油路随着山势起伏,路两旁点缀着民族特色的藏式新房。这些新房都是内地如福建省或江苏省的某些援藏单位修建的,很是漂亮。

中午我们到了风光旖旎的工布达江吃午饭,下午就往八一镇跑。八一镇完全是一座汉化的镇,座落在群山之间,如果是冬季,整座小城银装素裹,四周雪峰衬托,一定美伦美奂。当晚我们住在教育宾馆。

翌日,我们起来加好油,跑到林芝吃了早饭,就开始爬色季拉山,从里程表上看,山底到山顶有三十一公里,快到山顶时,遥望林芝小平原,风景如画,山顶本来是可观赏一座著名的雪峰,但由于阴霾密布,无缘得见。但这座高山跟西藏很多的山一样,经幡无数。

下山就到鲁朗镇了,中途,有几座观景亭,可见深深的山谷下极其美丽的藏村。看上去宛若世外桃源。在鲁朗我们并没有停留,而继续跑,终于进了幽深的峡谷。过了排龙村以后,踏上了名声赫赫的川藏线鬼门关——排龙天险。

大昭古城旧址。

牦牛过河
排龙天险的道路有十五公里长,是依山劈开的山腰险道,山脚下是湍急的的河流——白浪汹涌翻滚,涛声震耳欲聋路。而路面仅一辆车宽,处处险象环生。

在这样的道路上驾汽车,是相当危险的。根本不能靠悬崖边沿太近,否则极易从土质松软的路边掉下河中,水量如此充沛而又湍急的河流,内地是罕见的,掉下这样的河中,则什么也捞不着——意味着从这个世界上永远销声匿迹,据说曾有一辆自驾车掉进了河中,但车内人的尸体再也无法找到了。摩托车由于车轻,体积小,相对汽车而言稍好些,但绝对不能犯错误,不管朝什么方向前进,一定要紧靠崖壁,万一摩托车滑倒,也不至于掉下几十米深的河里。

天险有几段泥泞段,比较危险,我们是压着内侧的车辙印过来的。而每拐看不见的弯,就长按喇叭。以免和对面的车辆相撞。因为,从鲁朗过来,河流是在道路的右边,而我们必须贴着左边的崖壁走,这样,完全是占道行驶。

过天险时和几辆旅游自驾车相会,我们把摩托车紧靠左边的崖壁停下,让汽车从我们右边过。

十八年前听汽车兵说过,对汽车来说,这条路上最危险段是老虎嘴,弯非常急,就是把方向打死,也无法一次拐过,必须倒一次车,但往往就在这一倒车中,掉进河中的危险性很大。每年总有三四辆车在这里出事,而且都是地方上的车。我当时问,为什么都是地方上的车呢?汽车兵说,出事时,都是冬天,路面有冰,我们是全体汽车兵下来,有指挥的,有推车的,也有拿被子的和拿三角木的——随时准备塞车轮,所以掉不下河,而地方上的车则不同了——单车人少,如果稍有失误,倒车时很容易从冰上滑进河里。

这次过老虎嘴时,我仔细察看了地形,确实很险。不过现在修了一座钢铁便桥。大大增加了弯的角度,所以再也用不着倒车了。

最后通过十八年前的塌方地段时,我看到还是没有彻底根治,依然泥泞不堪,只是武警工程部队的一台大型铲车守候在旁边,随时清理从上面淌下的泥石流,以保持道路的畅通无阻。

我停下来,拍了几张照片,回忆起十八年的痛苦失望的情景,内心感慨不已——

排龙天险哟,如果没有你,我十八年前就到达拉萨了。是你,让当时一个饱尝苦头旅游者的美梦成为泡影——不得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沮丧地返回内地。

然而今天的我还是非常感激你,没有你的磨砺,我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进藏,更不会在年逾五旬之时,骑着摩托瞻仰地球最高峰的雄姿。同样,没有你的磨砺,我也不会如此热爱摄影,热爱写作。热爱旅行,热爱生活。实际上,你是上苍安排给我的最好的老师之一……

告别了让我刻骨铭心的排龙天险,我又十分留意十八年前的通麦桥。因为当年,我曾经看见这里有一块纪念碑,上书:无限忠于毛主席的川藏运输线上十英雄。纪念碑的背面则刻着文革期间一支运输军车队被泥石流吞没的悲壮事迹。

到了桥上,新修的桥很宽了,桥头的纪念碑不见,不过,我还是看见了嵌入崖壁上的残碑。我纳闷,为什么不再重修一座纪念碑呢?

继续向波密奔驰,在离波密还有几十公里处,终于见到了曾经让我非常窘迫——毕生难忘的冰川河滩。但是今非昔比了,在这片曾经乱石突兀、溪流纵横的河滩上,今天修起了高于冰川河滩的公路。溪水依然湍急,但只能在路旁的沟里奔突咆哮。仅有一百来米被流水漫过,但并不深,刚好淹没摩托车轮的三分之一,而且水下是水泥浇筑的平坦公路,所以并不碍事。

曾经的天险,往昔的障碍,就在短短的一个下午全通过了,这让我有些失落。为什么呢?说不明白,人有时就是这样怪!

当晚住在波密县城。躺在床上重复地回忆十八年前的情景,很晚入睡。

排龙天险的道路有十五公里长,是依山劈开的山腰险道,山脚下是湍急的的河流——白浪汹涌翻滚,涛声震耳欲聋路。而路面仅一辆车宽,处处险象环生。
这样的弯,在结冰的时候,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是非常危险的!(现在有钱了,依山在水中架桥,修了很宽的现代化公路)
十、

由于过了排龙天险,第二天大家都很轻松,向着然乌湖前进。

我落在后面,拍了些波密附近的照片,其中就有朋友们较为欣赏的几张。过宗坝兵站时,只见兵站仍在原址上,除了房子更新了之外,没有什么变化,又跑了几十公里,就进入了一条约六十公里的排骨砂砾路面。很不好走,但对走过珠峰的我们来说,算不得什么。这里又有一段水中路,只有十来米长,水流湍急。几乎所有的人双脚都湿了,都在瞧落到后面的我如何过,一见这情景,在下把双脚高高举起。用一档慢慢地过,一点也没有打湿脚。大家都笑了。

过了这段水中路,离然乌湖已经不远了,砂石路又换成了柏油路,很好跑。不多久,顺着上坡道,来到了然乌湖。

然乌湖风光旖旎,湖中还有座小岛,披挂残雪的高山环列,湖畔树木郁郁葱葱。真是美不胜收。我沿湖拍了些照片。不过天气不甚理想,太阳就是不露脸,这令我多少有些遗憾。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补上了十八年前的摄影空白。

其实我内心深处对这座湖很是留恋,十八年来,我脑海中经常回忆这座湖。但现在到了,看到了,又拍了照片,却又要这么快离开,心中有一种莫明的惆怅,也许这是结伴而行的负面因素,如果独行,我一定会在湖边住一两天。

我们在然乌湖的小镇上吃了午饭,就向八宿进发,个人感觉到这段路是最没有风光的路,河边无树,山坡无草,绝大多数山体都已风化。不过道路都是柏油路。比起十八年前的土路,不知好跑多少。下午四点钟,我们到了八宿,这时,有人想住下,又有人想继续前进,经过讨论最后还是前进。

但出八宿不久,发生了惊险一幕——

过一座村庄时,大家时速至少六十公里以上,右侧突然冲出一群牦牛。我晃了一下绕过去了,后面的东亚车夫则没有那么幸运,摩托车右侧保险杠撞上一头牛犊,小牛犊被撞得一滚——也不知死活,摩托车则失去了平衡,在路上扭来扭去,划龙行驶,十分危险,这么高的时速如果一摔车,麻烦非常非常大,但老天保佑,东亚车夫的控车能力很好,他很快恢复了平衡。避免了一场灾厄,后来休息时说起这意外事件,都感到万分庆幸。

不久就到了怒江,由于有当兵的守护,我们没有停车拍照,继续跑了两公里,就爬上了高达五十多公里的业拉山。而我以前称这座山为怒江山。

这是横断山脉最典型的高山,险峻、陡峭,气势磅礴,完全是砂石路面。尖锐的碎石也很多,对摩托车的轮胎是一种考验。我们左盘右旋爬呀爬,将近天黑之时,才到了山顶,可见经典的之字型山路,摄人心魄!

从业拉山顶,望见山下的邦达草原在山脉中间,展现出独特风姿:河流如涟,泛着白光蜿蜒;金黄淡绿,油菜花与青稞相间;更有邦达小镇,宛若一块宝石,镶嵌在草原的东端。于是我们盘旋而下,不多会进入了这座交通要冲之小镇。

邦达小镇是三叉口,一条路通过昌都可达那曲,一条路通过左贡可达成都昆明,一条路通过八宿可达林芝拉萨。

跟上十八年前相比,曾经仅有三间民房的邦达小镇已经形成了街道,甚至于比当年八宿县城的房子都多了N倍,实在今非昔比。而今天的八宿县城呢,已经从原来仅有七、八间房子、中间还是土路的小镇,变成了一座街道整齐、规模完整的县城——虽然比波密左贡要小些。

真乃物换星移,沧桑巨变,不能不惊叹市场经济的鬼斧神工!

当晚在邦达住了一宿,非常便宜,房价十元,第二天,我们按照计划奔向芒康。由于晚上下了场雨,到左贡的路上有几处泥石流,通过时有些麻烦,但问题不大,我在拍照时,遇见了几位藏族妇女,问她们家里有小孩念书否,回答有,于是我把随车带的铅笔和练习簿分发给了她们。

在九江我就买了这些小学生的用品装在行囊中,准备进藏后遇见小孩多的地方分发。但是,仅在日喀则至拉萨的路上分发了一次,剩下的没有合适的对象就没有发,眼看当天要到西藏东部的最后一县——芒康了。就随便地分发给这些妇女。

在左贡吃了一顿钣,就开始爬东达山,这座山海拔是五千多米,但一点也不险,到顶时,下起了中雨,我们没有拍照,就直接下山,快下到底时,路过荣许兵站,景象冷冷清清,我停下拍了一些照片,有些惆怅,没有过多地停留便离开了。

想当年我曾在这里住了一晚,看见了食堂里沿墙蹲着的藏民用虫草跟炊事员换饭团的情景,并买了些冬虫夏草带回家。这一切仿佛昨天的事——历历在目,我很想再住上一晚,但清醒地知道,过去的过去了,不会因为自己怀旧而重现,于是微微叹息一声,还是骑上了摩托。

业拉山雄姿。
邦达草原在山脉中间,展现出独特风姿:河流如涟,泛着白光蜿蜒;金黄淡绿,油菜花与青稞相间;更有邦达小镇,宛若一块宝石,镶嵌在草原的东端。
下完东达山之后,刚过一座藏村,就开始翻越脚巴山了。这座山很险,我曾经在这里差点坠下深谷。这次骑行,格外小心。脚巴山的路比十八年前要宽,也更结实平整,保养得不错,加上我骑的GX比十八年前的“雄狮”250轻巧有力,于是整个过程,无惊无险,波澜不兴。不过我认为,这座山还是很险峻,各位进藏摩友千万别大意。在这座山上,注意力要相当集中,也要紧贴崖壁走,以免意外。

脚巴山底就是澜沧江,江水赭红,看着就让人紧锁眉头。江面只有十来米宽,但看上去很深,还有漩涡,拉乌山和脚巴山就是被这条江所分割,连接这两座山的是一座拱桥,跟十八年没有两样,和怒江桥性质相同,这座桥也是川藏线上的咽喉,却没有当兵的站岗守卫。,

历史上,这座桥上曾经发生悲凉凄惨的一幕——

大约在五十年前,西藏发生了叛乱,由于兵力悬殊,驻守竹卡的解放军全部被藏兵杀害,但有一位女军医幸存——她平时经常给附近的藏民看病,所以藏兵没有动她一根毫毛。

后来解放军援兵赶来平息了叛乱,但这位女军医却不能平息自己人的怀疑与指责。为了洗刷污点,证明清白,她就从竹卡的石桥上跃入赭红色的澜沧江激流……

一位年轻善良的姑娘,就这样毅然决然地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人生之旅

这个故事以前不为人所知,后来是另一位女军医——现在的女作家毕淑敏在其文章中叙述,人们才知道。

在桥上拍了几张照片,又观察着桥下澜沧江的湍流,我仿佛触摸到几十年前那位女军医——一个青春蓬勃的生命在告别人世时无奈、无助、不甘心而又绝望的灵魂,如果她活到现在,应该是一位七十多岁的慈祥祖母,膝下儿孙环绕。

但是,我更清楚地知道,即使她当时没有跳江自尽,后来怀疑一切、打倒一切的文化大革命也会革掉她的命。从某种意义上说,她过早地结束自己生命——是命运一种较好的安排。


下脚巴山时,可见赫红色的澜沧江水。
女军医跳江之桥。
红色的江水,曾经吞噬一个年青冤屈的灵魂!
离开了竹卡,我们就爬上了漫长的拉乌山。这条山和东达山、脚巴山一样,是砂石路面。有些颠簸,但没有搓板,比较好跑,虽然灰尘大些。不过沿途的景色不错。

东亚车夫和我边跑边拍照,就这样一直跑到了拉乌山顶。

拉乌山风光无限,和十八年前几乎一模一样。连路的宽度也没有改变。唯一改变的是,有些富起来的藏民,开着车全家来到了这风景优美的大山谷,坐在绿草如茵的草地上,享受着自然。

我拍了几张照片,就下山了。不多会,就跑到了芒康县城。

所谓的滇藏线,就是从这里进入云南。其实,滇藏线应该是川藏线的分支,据东亚车夫描述,这条路风光迷人,简直是摄影天堂。我很想跟东亚车夫和甘肃朋友们走滇藏线,但时间太紧,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打工的企业已经在短信召唤。

当晚在芒康住下,这时碰见一个单骑进西藏的天津老王,骑着雅马哈天剑也来投宿,他小我几岁,也四十多了,是从青藏线进,到拉萨稍事停留就从川藏线出。谈话中得知,他几乎是咬着我们的屁股来到芒康的。

大家很奢侈地用了一顿晚餐,席上除了在下,他们都饮酒不少,彼此畅谈心中的感慨。结伴这么多天,携手并肩共同上了珠峰,想想次日却要分手,心中多少有些惆怅。正是,见面朋友好,分手则烦恼。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第二天早上用过早餐,大家合影留念,王雪峰取出一把军用匕首赠送给我——带在路上防身用。我有些感动,但婉言谢绝了,因为,我是佛教徒。很难再动杀心了,所以不需要匕首防身,哪怕是一只鸡,一个蚂蚁,我也不会再动手伤害,何况用匕首跟歹徒格斗乎?

根据佛教的因果律,如果真有歹徒伤害我,那么一定是我先有恶缘于他,否则,你永远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我深信佛法,相信因果,相信菩萨保佑,自然不需匕首了,

事实上,这次长距离旅行,一路吉祥如意,欢乐时常伴随。


把本子和铅笔给路边的藏妇。

十一、

从芒康到金沙江的路不太好,尤其是几十公里的海通峡谷(我第一次进藏时就是在这条峡谷中流了不少鼻血),路面颠簸,碎石锋利,到了金沙江边之后,道路情况相对好些。

金沙江对面的竹巴笼,是一座小村镇。和天津老王过江后,十八年前见过的——长漂英雄尧茂书的纪念碑还在桥头,由于纪念碑很小,如果不是我指给老王看,他还不知道。老王当下拍了几张照片。

尧茂书是四川省乐山市人,酷爱摄影,而且对探险充满了热情,他的摄影当时在乐山很有名气,所拍摄的九寨沟很早就上了《四川画报》,那时候外界对这个地方还几近无知。

他生前好像是西南交大的老师,而漂流长江的念头源自于在《国家地理》上看见日本的探险家植村漂流了亚玛逊河。他认为日本人做得到的事,中国人也应该做得到,而长江边长大的他就应该漂流长江。



那时中国改革开放刚刚起步,人们的观念还相当保守,这类的举动往往被视为性格不成熟,不稳重。但尧茂书的可贵之处在于——敢为天下先,敢第一个吃螃蟹。



他本准备当年(1985年)9月份水浅时进行长江漂流,但由于听到有个美国人肯、沃伦要漂长江,遂提前行动,为的是抢在美国人前面。那时认为时间上抢在美国人前面是爱国举动。当然用今天的观点看则值得商榷了。

沃伦是美国著名的漂流探险家,1977年,当沃伦成功地漂流了恒河上游后,别人问他下一次的目的地,沃伦指着喜马拉雅山说:“只有山的那边,伟大的长江没有被人征服。”



沃伦的语言改变了尧茂书的计划。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烈士的遗体至今也没有找到。而沃伦,也没有来中国漂长江。

当然尧茂书决不是个盲目的行动者,相对而言他还算专业,他进行过体能训练,每天坚持长跑,并利用假期到云南、西藏等地考察长江上游的虎跳峡、沱沱河水势。1984年春节,他用一条旧橡皮船试漂虎跳峡成功,信心大增,因为虎跳峡是公认的长江中最难漂流的一段。



1985年,尧茂书向朋友及家里借到4000块钱,到上海以1500元一艘的价格购得两艘橡皮船和一套潜水服,开始了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长江探险漂流。5月27日,尧茂书和三哥尧茂江携带两艘被命名为“龙的传人号”的橡皮船,一台16mm电影胶片摄影机,一台美能达相机,几十盘电影胶片以及吃住用品等乘火车离开成都,转道西宁,格尔木等地,最后搭乘货车、牲口等,于6月11日抵达长江源姜古迪如冰川,开始了他艰难而浪漫的旅程,他的目的:1、单人挑战长江,2、写一本漂流日记,3、拍一部纪录片,4、出一本画册。全程用时100天,最终抵达上海。



长江最初的源头沱沱河长达三百公里,由他三哥尧茂江陪同漂完。然后兄弟两人分手,哥哥先回四川,采购一批食物及用品后,准备在巴塘迎接弟弟。



7月16日,“龙的传人号”安抵川、藏、青三省区交界处的直门达,以下不远,便是令人胆寒的金沙江了。在距此不远的青海重镇玉树,他受到了热情欢迎。人们安排他参观文成公主庙,邀请他出席州里的宴会。7月23日,尧茂书船离直门达,向险恶的金沙江漂去。次日午后,藏民发现他的橡皮艇翻倒在江心的一块石头上,遗体无影无踪。



原计划在巴塘接应尧茂书并随其漂流采访的《四川日报》记者戴善奎,在得知尧茂书遇难的确切消息后,写下长篇报道《长歌祭壮士》,于是尧茂书的名字,像旋风般卷过中国。



遗憾的是,尧茂书历尽千辛万苦拍到的10多本电影胶片,由其三哥尧茂江带回成都后,却因为请人带到北京冲印的过程中意外失窃,这样尧茂书的遗作未能面世。



我个人认为,尧茂书遇难倒没什么,因为每个人都终有一死,只是时间排列次序不同而已,但所拍的电影胶片失窃,才是尧茂书真正的巨大损失!



我之所以再次追述尧茂书,是因为现在很多人已经不知道廿多年前的中国,曾有这么一个悲壮的故事,有这样一位蜀中壮士,进藏摩友们也没有提到。



更为悲壮的是:从1985年尧茂书首漂长江开始,两年间,共有18名勇士在长江和黄河漂流运动中遇难,这是项凝结着难以言语的悲剧色彩的运动,是几千的中华民族史上未曾有过的。

我将毕生缅怀这些铁打的汉子!



当年的相关图片(非本人所拍)
长飘之二
江中长眠着尧茂书。

竹巴龙至巴塘在修路,一段段的修,大部份已经修好了。中午时分,我和老王进入了巴塘县城。加油用餐之后,就向理塘进发。

巴塘到理塘的路真是糟糕透了,这条路全程修路,到处是坑洼碎石。出了巴塘不久就下起了大雨,整整一个下午,我们就在滂沱大雨中艰难地前进。摩托车时而在修好的水泥路上走,更多的是在水沟和水坑中前行,尽管穿了雨衣,但身上还是湿了不少,双腿则是全湿,真是苦不堪言,整个珠峰之旅,就算这天吃的苦头最足了。

傍晚,终于到了海子山,大雨虽然停了,但仍乌云密布,我曾经渴望好好拍一番的海子山风景,但此刻呈现出灰暗色调,勉强拍了几张,效果极差,遗憾不已!

传说海子山有劫匪,我曾经并不相信,可下了海子山之后,蓦然看见前面有三个警察正在步行巡逻,其中之一身上背着AK47冲锋枪。看来,劫匪之说决非空穴来风,各位摩友可引起注意!

经过一下午在大雨与水洼中挣扎,我们本想在理塘草原高速驰骋一番,但路面并不很平,很多地方坑坑洼洼,被用路边的泥土填满,只有用中速行驶。

有两位本地摩托车手超越了我们,他们的车技非常好,超越之后,双手撒把,骑着摩托扭动身躯表演起“窝庄”。我真的服了他们!

藏族是个马背上的民族,他们对骑术有非凡的悟性,这点不容置疑。但我没有想到他们骑摩托可以如此出神入化。真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哪!

离理塘大约有三十公里时,天完全黑了,GX的大灯奇差,相对天剑而言十分昏暗。老王跑到前面去了。慢慢地他那红色的尾灯在远方消失了。

我索性把车速降到三四十公里,慢慢跑,而这时又下起了小雨。不过还好,不多久就进了理塘。我和老王沿着街道慢慢巡航,找到一个小旅馆住下了。

当晚,和老王聊起天来,这也是位旅游迷,曾在2002年和一位桂林医生骑着自行车到过珠峰。还骑着天剑带着LP跑过稻城亚丁丹巴美人谷,不过这次他不想太累——决定跑到成都就用火车把摩托运回天津,人也坐火车回。后来回家和他的通话:摩托车用火车托运仅花270元,真的便宜,

第二天一早(7月7日),我们俩分手了,我要到理塘长青春科尔寺拜佛并且做功德,而老王是无神论者,于是他先走一步,在前面拍拍照片。

科尔寺是川藏线最大的寺庙,有着悠久的历史,也有很多神奇的传说。虽然没有大昭寺、扎什伦布寺那般金碧辉煌,游人如织,但僧侣众多,香火旺盛,是这片广袤草原上藏民的心灵故乡。
从科尔寺出来后,我就骑着摩托向雅江方向跑。沿途不断地摄影。由于是一个人独行,非常自由惬意。

又见到了135兵站。一切依旧,只是周边多了一点房屋。我注视了良久,终未进去。

当年135兵站之所以得名,是由于兵站路边的里程碑是135这个数字。如今,里程碑依然屹立,但数字被替换了,已是四位数的国道线的数字。但不知道现在的兵站名称改么?

拍了几张照片,有一张站在十八年前的角度拍。看看有什么变化,的确,变化很小。这让我找到了某种怀旧感。心情很好!

下午三、四点钟,过了雅江城。向高尔寺山前进,但这时又来一场大雨。差点穿雨衣都来不及。爬越高尔寺山时,我见到一支摩托车队,都穿着桔黄色的雨衣鱼贯而下,车上没有捆扎行旅——应该是雅江的某摩托车组织。

高尔寺山在十八年前十分陡峭狭窄,砂土路面仅有三四米宽,也很险峻。我当时亲眼见到一辆翻下山崖的东风汽车摔散了架,而驾驶员的遗体正在用绳索上拉。系绳索的桩就是钉在路面上的两根钢钎。钢钎旁边,还躺着另一具刚拉上来的遗体。如今,盘山公路已是柏油路面,宽度相当于过去的三倍。

下完高尔寺山,不久就到了新都桥,由于对第二天的气候抱有幻想,打算次日在这个摄影天堂里用相机镜头好好扫描一番,于是在一家酒店住了下来。

但第二天的气候很令人失望,阴雨绵绵,看不见晴天在何时,于是扫兴地离开了新都桥,向着康定跑。不多久,就爬上了折多山。

从地理上来说,折多山是青藏高原最东面的一座山。下了折多山,意味着进入了内地。折多山垭口修了一座白塔,其他没有什么变化。于是拍了几张PP就下山。快到山底的时候,见一摩友在路边修理摩托,携带的行旅也摆放在路边。我停了下来,问摩托车的情况。他说,油门拉不起来,只拉得起四分之一的低转速,中高速怎么也提不上来。

我问,你在家是不是开摩托车修理店的,非常精通修理摩托车吗,他说不是,我说,如果没有干过这行业,就不要在公路上对车辆大折大卸。这种情况应该杜绝。他说,那怎么办,我说回康定吧,找家摩托车修理店,彻底修好再上来,在高原上调整摩托车,你肯定没有修理店的师傅有经验,现在最好把车装起来再回康定。他说,我现在就无法开回去,完全提不起转速。我说,这条路完全是下坡,仅仅就是你停的地方是个上坡。你装好后发动,如果骑不动,我帮你推上坡。到了坡顶就可以一直溜到康定。他采纳了我的意见,着手把车子复原,我就等候在旁边和他聊聊天。

摩友姓崔,郑州市政协的公务车驾驶员。应该说他是位很有勇气和胆略的人,在没有多少经验的情况下,就一个人骑辆旧春兰豹双缸125走川藏线进藏,只是不清楚高原对车的吸气性能是如此苛刻,春兰豹还没上折多山就吸不足气,从而产生不了功率。由于125双缸车的活塞很细。只要有一定程度的磨损,吸气性能就会变得很差,在内地跑跑感觉不出来,最多也就是油耗稍大些,但在高原空气稀薄区域,这种旧车就无药可治了。

他把车复原后,一发动,真的提不起转速。我说你骑上吧,如果功率不够,我推着你尾箱走。他骑上摩托车,非常艰难地起步了,然后慢慢地上坡。我就跟在他后面,以便随时帮助他一把。还好,无需我推,他慢慢地爬上了这个小坡顶,接着就开始下滑,一直滑到康定城的一家摩托车修理店跟前。于是我和他告别了。告别前,我叮嘱他,无论如何也要修好,修不好,就打道回府——下次再来,千万千万别开带病的车进藏,否则麻烦不可预测。

后来得知,修理店的师傅竭尽全力也毫无办法排除故障。于是他听从我的叮嘱打道回府。

回到郑州后,他在摩友世界上看到了我的图片帖,认出了我,并告知了手机号码,于是我打电话给他,询问了分手后的情况。才得知后面的详情。

这位摩友就在摩友世界,网名传动轴,现在他买了一辆GN250,准备下次进藏。我深信这位能审时度势、性格成熟的摩友必定能如愿以偿!

在康定我坐缆车上了趟跑马山,其实山上真是没有名堂,一个很小的泥巴场子,系着两匹疲惫的马。好在山上有一座庙,还有一座白塔。我进去拜了佛并做功德,否则,真的没有太大意义。

坐缆车下山后,我骑着摩托车转遍了康定城,然后就朝泸定奔驰。

五十多公里完全是下坡,似乎一口气就到了沪定,泸定城的气候热不可耐。我知道,已经彻底告别高原了。

告别高原的心境和十八年前不同,这次轻松愉悦!


坐缆车上跑马溜溜的山

跑马山上很小,只有两匹可怜的老马,供游人骑。根本看不到张家溜溜的大哥和李家溜溜的大姐。不及想象中浪漫的万分之一。



十二、

又爬上了高高的二郎山,本想到山顶回味当年的风光。但由于修了隧道,原路禁止通行。只得从隧洞过山,过山不久,碰见了五位湖南、一位江西的摩友结伴进藏。大家停下在路边交谈了一番。

有几位三年前进过西藏了。这次是第二次进藏。其中之一还带着一个MM,我给他们扼要介绍了沿途的路况,合影之后相互告别了。当晚,下榻雅安市的一家私人旅馆。

次日一早就向成都跑,但在成都作何安排难以确定。我效力的上海企业在成都设有商务处,由于平时工作关系密切,商务处经理跟我不错,曾私下叮嘱过到成都一定找他,此外,成都还有两位朋友,都有一定的交情,但我却不愿意麻烦他们,因为一但见到他们,会消耗很多精力。

不过,我还是跟摩友——自然老弟取得了联系。

这次珠峰之行,自然老弟和我保持着密切联系。一路上手机相互不断地发信息。有一种心心相印之感。

我最初打算在成都住一晚,和自然老弟聚一聚,聊一聊。但没想到雅安至成都的道路太好了。上午就轻松地到了成都。为了不浪费时间,于是改变计划,继续前进。毕竟,成都到九江还有漫长的距离,何况又归心似箭,我把想法在电话中跟自然说了,自然挽留再三,告知学院里学生放了假,空床位很多,住宿不成问题,但最终对我继续赶路表示了理解。

我在一个路口等到自然时,非常开心!这之前我们并不曾谋面,但却一见如故。

自然也是信佛之人,在成都一所学院任教,精明而又朴实,谈吐真诚自然。他骑着一辆崭新的GN250车,告诉我,7月15日就要出发了,川藏线进,青藏线出,再到新疆,并且还携夫人同行,这辆250就是专为夫人同行买的。我问,你夫人吃得消吗?他回答,已经练过兵了,去年两人骑一辆车跑过丹巴。听了自然的话,我不由得感慨:蜀中多豪杰,巾帼亦英雄!

两人交谈良久,然后由他带路过成都市区。在龙泉驿分手时合影完毕,他从GN250的尾箱中取出一袋食品和两瓶矿泉水给我路上用,并祝我回家一路顺风!

正是:铁骑行天下,摩友一家亲!



过了南充就朝渠县、大竹前进,渠县在修路。很多地方是用狗头石整段地铺面,摩托车压在这样粗糙的路面上,很不舒服,这让我联想起去世的摩友——一个人流浪(又称万里江山独行),因为他就是在渠县遇难的,究竟哪一段我不清楚。

我分析,一个人流浪这个网名更深刻地表达了马永军的心灵情结。作为自由职业人,他多才多艺,是设计师和摄影师。他在外面跑固然是为了寻找职业素材,但他的血液里,应该有喜爱漂泊的元素。他骨头里对流浪之美有着贪恋。这是成就他无畏壮举的内在条件。

他外在条件也不错,我仔细揣摩他的肖像照片:气质非常坚毅,体质也很结实强壮,用通俗地话来说,是条汉子!

他单骑走遍了西南、西北……越过了无数的山山水水,在中国,像他这样奔跑的摩托车手非常罕见。他说:“我要去远航,因为海在前方;我要去流浪,因为路在脚下”……他把自己的网名就干脆称为——一个人流浪。

也许是天妒英才,也许是常在河边走,难免会湿鞋,他竟然在内地的道路上遇难了,一个充满阳刚之气、仿佛捶不垮砸不烂的年轻汉子就这样永别了人间。这令无数的摩友——包括我本人——扼腕长叹不已。

很多摩友分析了小马失事的因素,但我个人认为:没有实行夜晚不跑长途的原则是其中之一。

应该讲,摩托车在晚上跑不是强项,灯光的结构不支持在无灯的公路上巡航,任何车手必须有娴熟的夜间驾驶技巧,但却应该避免在夜间赶长途。老实说,我非常不喜欢晚上驾驶摩托车,别的不说,光是会车时,面罩的玻璃就“光芒四射”,很令人不舒服!何况摩托车灯光的亮度确实比汽车差远了。

马永军的爱人梅若就提到这一点,她在讲述丈夫遇难的帖子中这样描述:“……而此时对面来了一辆小车,他只好又回右道,而右道上是石头和深坑,加上来车的灯光使他看不清路……”

所以我认为,夜晚是夺去马永军生命的杀手之一!

每位摩友,在汲取马永军身上优秀元素的同时,也应该汲取深刻的教训,以使摩托车旅行这项极富魅力的运动,不再有太多的悲剧色彩。

行文至此,再次对摩友——一个人流浪致以诚挚的敬意和深切的哀悼!

发几张马永军的遗作,以表达对他的敬意与悼念.

新疆姑娘
西藏到新疆的公路
过了渠县,很快又过了大竹,傍晚,我到了当日计划中的目的地——梁平。我在梁平转了一圈,加了油,但没有在沿街找到一家适合停车的旅馆,于是出城上山,继续前行,大约又跑了60公里,在路边一座小镇上的旅店住下,

第二天朝着万州跑,嗬,由于江水漫上来了,整座万州城面貌大变,我极为赞赏那建在山崖边的条条街道,空间那么狭小,却依然展示着城市的繁华与魅力;就像一位背负重荷行走的男子汉,依然对路人报以轻松优雅的微笑。我不能不佩服万州的城市建设者们。

这天的尘雾很大,本想拍些照片,但实在无法取得满意的景,只得放弃。继续前行。

过了万州,进入了鄂西山区,所行的道路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倍。很多大山都修了隧道,其中就有赫赫有名的石板岭,这使我少爬了很多盘山公路,车速大为增加。

想起来,这趟旅行平安顺利,摩托车故障全无,连轮胎都没有破。时间也缩短了不少。于是心中颇为得意。我甚至感叹运气是如此之好!

但就在此时,意外猝然而至,过一修路地段时,左边猛窜出一辆养路工的摩托车,我把龙头朝右一晃,打算绕过,但就在这时,看见地面是一片粗颗粒的石子,轮胎一压上去,龙头立马左右摇晃。三、四下之后,摩托车滑倒。我也摔在地上。

好在不快,时速大约在三四十公里。我滚了一滚就爬了起来,接着扶起了摩托,由于有保险杠,战车丝毫无损,只是保险杠有点歪。旁边的人嘲笑:“伙计,你骑得太快了”!

也许是骑快了点,后果有点严重——手肘擦伤了,在汗水的作用下,伤处十分疼痛。当晚,在鄂西山区的一个叫做榔坪的小镇住下,此地离武汉市约450公里。洗澡时,T恤脱不下来,因为肘部擦破的地方渗出的血,把T恤牢牢地粘住了,我只得把受伤的肘部浸在水中,让凝固的血溶解后,再把T恤脱掉洗澡。

这使我认识到:骑摩托车是丝毫不能大意的,由于思想上走了神,又仅穿一件黑色T恤衫,没有任何护具,如果再摔历害些,真不知伤的程度如何。还好老天给我的警告仅限于此。

第二天就往武汉跑,傍晚时分到了武汉,因原来的长江大桥已经禁摩,只能走新建的长江大桥,于是我找不着北了。经过左询右问,耽误不少时间之后,终于过了武汉。又跑了70公里的高速公路,开着大灯进了黄石市,住在一家带空调的旅馆里。

七月十三日清晨,我起床后,特别仔细地检查了车辆,就朝九江奔驰,路上特别小心在意,我告诫自己,千万别在家门口惹出什么遗憾来。

中午十一时五十分,进入了九江市,LP接到我的电话跑下楼,帮我把行旅搬回家里,于是,顺利结束了本次超长途旅行。


在快回到家的路上摔伤了,可见,麻庳大意,永远是骑手的天敌!

结束语:

自从六月十五日离开九江,途中旅行了整廿八天。期间朝拜了珠峰,到各大寺庙做了功德。拍了些照片,又在青藏和川藏线上旧地重游,精神上获得巨大丰收,应该说是一次快乐之旅!

我常想:人生在世,不必跟随物质的欲望奔跑,那是一条无止境也无意义的路。从古至今,人类在物质生活的领域里取得了巨大进步,相对于古人而言,大多数人衣有绫罗绸缎、现代时装;食有山珍海味、生猛海鲜;居住有楼房空调、冰箱彩电;行有汽车摩托、飞机火车,不就是活神仙吗?可是,大家看看身边的人,又有几个真正快乐的呢?与和平朝代的古人相比,快乐是多了还是少了?据我观察,没有增多,相反,快乐更少了,生存和竞争的压力更大,于是也更为烦恼。现代人无法写出类似唐诗宋词的那样的诗歌就是明证。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人类在精神领域和道德领域里,没有丝毫长进,相反,很多方面发生了倒退(现代社会的丑陋我就不多讲了,现实生活中比比皆是,大家有目共睹)更糟糕的是,现代人认为一切快乐来自于物质财富的多寡,于是,有权有势的就巧取豪夺,无权无势的则靠血汗打拼,总之,大家认为钱多就好,就幸福快乐。为了挣钱,大家把最宝贵的时间全部投入其中,最终,社会物质的总量是不知翻了几翻,但具有讽刺意味是,快乐并没有随翻翻增长。

其实,做人要想有真正的快乐,必须要在精神领域里寻求,任何人最终的快乐,必是精神的快乐、心灵的快乐。否则,快乐是短暂而虚浮的。

追求心灵快乐方法很多,读书,弹琴、歌唱、……做慈善事业、信仰宗教等等,都可以使人在某种程度上超凡脱俗,心情愉悦舒畅。但是,对于一个喜欢运动的成年人而言,长途摩旅也是非常有效的手段。

长途摩旅有一种骑马走四方的感觉,并且环保,节俭,容易达到一种人与大自然合一的境界,当我在空旷的青藏高原上奔驰时,一面欣赏天地间景色,一边感受身体周围的气流,真有一种享受上苍爱抚之感。而这种感受只有身历其境才有。

所以我希望朋友们在打拼挣钱的同时,千万不要放弃上苍赐给每个人的天然幸福感。

这,就是我写本文的最终目的!

谢谢阅读的朋友!






再发一组珠峰之行的图片

这是去珠峰的路,路的线条很优美,刻在5210米高的乌达拉山的躯体上。

如果把这条唯一通往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峰的路比喻为羊肠小道,那是最恰当不过了。
我和摩友们艰难地行驶在这条非常颠簸的道路上。
路不光颠簸,而且都是令人生畏的碎石,当天经过六个小时的骑行,我们终于见到了珠峰。
在珠峰下,我们留下了珍贵的纪念照,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很可能毕生不会再次到达这里了。
这样好的光线,不是每个到珠峰去的人碰得见的,据说有个香港人去了七次,也未能见到珠峰真面目,因为浓厚的云层总是遮盖着珠峰,那个香港人第七次返回时,流下了遗憾的泪水。此外,还有一些人去了也是失望而归,相比之下,我们是非常幸运的一群,这是第二天(2006年6月28日)的上午拍摄的。

作为一个佛教居士,我和绒布寺的喇嘛合了影,条幅上的字是:净土密宗不二,须弥芥子一如。

座落在千山万岭中间的小村,是通往珠峰的钥匙,我们在这里剪了门票后,才得以向珠峰保护区前进。
从乌达拉山腰下瞰,小村有一种寂静祥和之美!
当雄县就座落在这座大山旁边。而纳木措湖就在当雄县境内。我们到了这里,当然要去观赏纳木措湖。
其实纳木措不光是湖美,而周边的山也是很美的。
即便是路边的一匹马,也跟湖的美丽相呼应。你们觉得马尾巴漂亮吗?
山坡上的羊群,也像珍珠一样。
湖畔的羊群,也是又肥又壮,更有牧羊女婀娜多姿。
当然,最让人刻骨铭心的,还是神湖本身那蔚蓝色的高贵气质。面对这样的湖,你不得不发出内心的赞美!
在这样的湖畔,我支起三角架,留下自拍照。
美丽的神湖,真是天蓝蓝,水蓝蓝,羊儿肥又壮!
羊儿满山岗
素质非凡的头羊
温驯可爱的牦牛,也是纳木措神湖之畔的风光。
有位少年手拿皮鞭站在山岗上,轻轻哼着草原牧歌看护着牛和羊!
橡皮山在青海湖至格尔木的路上,虽然不到四千米高,但高山反应通常在这里开始。
甘肃摩友王雪峰向着雪峰前进。这是在去香日德的途中。
这条路也是雪山连绵,白云气势磅礴!
我有时也会停下战车和远处的牛羊合个影。
青藏公路从香日德开始,进入漫漫戈壁。
夕阳西下时香日德的雪山十分好看!
驰过格尔木,我见到了夕阳下的昆仑山最高峰——玉柱峰。
昆仑巍峨,她脚下的玉柱峰车站显得如此渺不足道。
第二天,我们在凛冽的寒风中由西大滩向昆仑山口进发。
天路从昆仑山口凌空而过。
我们就在昆仑山口溜达拍照,等待一位落在后面的伙伴。
这是昆仑山口最著名的雕塑——可可西里藏羚羊,再往前走,进入了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
在可可西里,我见到了高原精灵——藏羚羊,但数量不尽如人意。
如果藏羚羊的数量和这些羊群一样,该是多么美好!
这是长江源头——沱沱河的傍晚。
火炬云像熊熊烈火,在长江的源头燃烧。
不过唐古拉山又是另一种风味
高天下,她显得深长而悠远。
我又见到了海拔5231米的老朋友——石碑,不过它周围的栏杆已倒塌,气候,也比十五年前冷得多。我穿上所有的冬装,还是冷得难受。
羊儿在那曲草原生长,四季被雪山之神眷恋。
我不能不感叹:这匹马生活在天堂!
在世界屋脊,雪山与河流永远是藏民讴歌的对象。
视线越过乌达拉山上的牛头骨,可遥见珠峰和她的姊妹峰雪白而连绵。其实,这是去珠峰的人最早看见珠峰的地方。
裸露的山体显露着粗壮的“肌肉”,
有时似乎显得诡秘。
雪山下面温暖如春。
戈壁滩上的羊水草不足,它们在顽强地生存。
远眺香日德树林。
林中座落着美丽的藏村。
沿途这样的雪山比比皆是
清晨,藏村显得那么宁静、祥瑞
傍晚,青稞麦田淋浴着迷人的斜阳。
雪山下的藏村
西藏的天空有时蓝得不可思议。
正因为如此,这座小岛显得异常神秘。
这是在布达拉宫的纪念照,条幅上书写:九江摄影人,珠峰万里行。

现在看来,应该用全白或全黑的字体,有颜色的字,在照片中看不清。
布达拉宫已经被无数的相机拍摄过,精品多于恒河沙。我不打算在这座建筑上花费精力,交个作业吧
金羊拱卫着金轮,源自于一个美丽的传说。
我们五骑从珠峰回来,在拉萨火车站留影,这天是七月一日,第一趟车的乘客还没有抵达拉萨。
穿迷彩服的是在下。
拉萨河的黄昏。

还有很多图片,不能无限地发,这已经占用了朋友们相当多的时间,非常抱歉,只能轻轻说一声:对不起!


法国作家雨果说的很对: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辽阔的现象,那就是大海,比大海更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辽阔的,是人的一颗心。

只要竭尽心智,在不违背自然规律的情况下,任何人,都可以通过努力奋斗,去实现自己的梦;从而使人生更加快乐,更加充实,更加精彩。

我坐在珠峰下,自然而然进行了上述思考……


(全文完)